潼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風漣弄明白了他的意思后,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對上他打趣的眼神,沒好氣地旋身離開。也不顧他跟在身后,徑自往凰韶的住所去。
不料剛一踏進門,就聽見什么東西被摔在地上的破碎聲響,一個聲音怒氣沖沖:“我不要這個!出去,都拿出去!”
她加快了步子,上前穿過里間的門,卻撞上拎著一袋碎片正要離開的千羽若。他見到她,似乎也有些意外,片刻后露出一抹略顯無奈的笑容:“你來得正好,去看看她吧。”
風漣越過他朝里邊看,房間雖然已經被收拾過了,卻還是留有幾塊狼藉。千羽若嘆了口氣,輕輕將門帶上。屋里一時間安靜得過分,凰韶抱著被子坐在床榻上,看也不看她一眼:“你來干什么?”
風漣也不與她多說,開門見山地把琴放在桌上。
凰韶好奇地看過去,登時睜大了眼,支吾半晌也吐不出一個字。風漣解釋道:“君長顏替你保管了很久,現在她想物歸原主?!?
凰韶愣愣看著那張熟悉的琴,忽然冷笑起來:“我是沒本事讓他喜歡我,但怎么樣都輪不到你來諷刺我!這東西我老早不要了,你稀罕,就盡管拿去送給他,他知道是你送他的一定可開心了?!?
“砰——”
風漣似怒,一掌震在桌上,凰韶渾身一顫,死死瞪著她。風漣面上蘊有厲色:“你當真沒心沒肺。君姑娘已給你的琴做好了修飾,她一直都把它護養得和當初一樣。若非是你做得好,她豈會不忍丟棄?但你因為一時心情,便輕易將自己的心血棄如敝履。你連一件禮物都不敢送出手,還說讓他喜歡你?”
“你給我閉嘴!”凰韶眼底驀地漫起濕霧:“我,我送他禮物是想讓他喜歡我,只有你不在他才能喜歡我。我當時以為,已經這么多年了,他也沒提過你,他一定已經忘了你了,所以我才做了這個……可是我去找他的時候,聽見他和阿若在說話。阿若竟說,竟說他想了你許多年,為什么不去找你……然后我知道了,我才知道在他心里從來只有你一個人。那這東西,又有什么價值!?”
風漣看著她激動得泛紅的臉龐,僵硬的唇一動:“你棄它與否,我不想管?,F在它就放在這里,你大可以親手把它砸得粉碎,這都和我沒有關系。只是你近日生病,別人都在擔心你,阿瑾也來看過你,你還在到處對人發脾氣,究竟是什么道理?”
“他擔心我,來看我?他分明還是在生我的氣,還在怪我當年……”淚珠掛在她眼角搖搖欲墜。
“他何曾是如此小氣之人?”風漣聲音微冷,“當年明傅皇族的殺戮者圍在云夢四周,你的舉動反倒無心救了我一命,阿瑾感激你都來不及,何況他對朋友素來寬容。”
凰韶氣喘得厲害,眼眸深處水光盈盈,淚光在底下打著轉,死活不掉下來。風漣又道:“你何苦為他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可還記得你我初見的那時候,我極羨慕你,這樣的人,不該為了情愛折磨自己?!?
她喘著氣,諷刺地輕笑:“真想有一天你也能知道被放在心尖上的人視如鴻毛的感覺,到時候,你還說得出什么?”
風漣忽然起身,直向她走來,凰韶要往后縮去,她卻張開手臂將她緊緊抱住。
那個冰冷的聲音此刻略有壓抑:“你會失望的。”
凰韶頓時僵住,惱意不可遏制地沖上頭腦,想伸手把她推開,她卻抱得更緊:“阿韶,好好睡一覺,醒來了,就冷靜下來了。”
風漣拍了拍她的腦袋,隨后起身離開床邊,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到桌上,頭也不回地走出里間。
凰韶吸著鼻子,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下床走到桌邊,拎起她留下的東西一瞧,見是一串水晶制的琴飾,輕輕一搖,一陣風鈴般動聽的聲響跳躍而出,飄入心間。
“沒看出來,你挺喜歡她的。”
回去的路上,流歌忽然冒出一句。
“你可是覺得什么事都要被你看出來才算正常?”
他微微一笑,眸底有琉璃的酒光流漫:“對一個習慣了掌控全局的人來說,確實不能容忍有意料以外的事情存在。不過在遇到阿瑾之后,我就已經習慣了?!彼亢o笑,眼角漂亮地挑起,“就好比在聽說你之前,我從來沒想到他會愛上女人?!?
風漣自顧自地往前走:“你何時聽說過我?”
“在你即帝位以前的……很久以前。”
“在我即帝位以前,怎么有外人聽說過我?”
流歌嘆了口氣:“我當時還是帝國皇儲,你在皇族也算大名鼎鼎,我豈會不知道你?當時還以為你只是身體上特殊,沒想到靈魂也這么特殊,能把阿瑾那么淡的一顆心給鎖得牢牢的……想不想知道,他平時是怎么說你的?”
風漣步子一頓,胸中思緒纏繞,有溫暖,亦有不安。
他會怎么說她?她當時是那般稚氣,脆弱,無知,膽小,在他心里,她留給他的印象恐怕已是如此般根深蒂固了。
“不想知道?!彼f。
流歌揚揚眉,眸中驟有冽色飛涌,疾步掠過遠處。
風漣眉頭緊鎖,即刻飛身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城墻上才捕捉到那銀白人影。她落到他身邊,還不等發問,就聽他道:“他逃了。”
“那淚痕……”風漣心一緊。
“應該就是她放走的?!绷鞲璧?,“按常理說,你的眷使只要動動手指頭就能把那家伙碾死。剛才沒有任何打斗的響動,而且他逃離一路暢通無阻。”
風漣沉沉嘆息一聲:“他是和阿痕做了什么交換?”
“回去問問她就知道了。”流歌的視線在城墻下方來往的人流中掃了一圈,忽然定在一點上,“她已經來了?!?
流歌拉著她躍下城墻,淚痕同時趕上來,低著聲音道:“主人莫怪?!?
“怎么回事?”
“他已對屬下坦白,他正是青磲佐天皇族之人,此番前來只是打聽消息,并無殺意?!鳖D了頓,她的眉角皺了起來,“他還說,眼下青磲城中危機四伏,有人正蓄意布局等待主人落網??v使主人實力強橫也難逃滿城明槍暗箭,只怕一入城便會成了他人甕中之鱉?!?
風漣眼眸微沉,又聽她道:“他承諾,只要我們放他離開,他會在我們抵達青磲之時安排主人秘密入城,一來無人知曉,二來也可將形勢轉為我方主動?!?
“他的話確實可信?”流歌問道。
淚痕斜了他一眼:“我在他的體內種了咒,他的命就握在我的手里。他費盡心思要我放他回去,總不會拿自己性命亂來。”
他慵懶地笑:“真可怕。”
風漣嗤了一聲,對淚痕說道:“告訴似珞和亦藍,準備一下,明天就動身去青磲。”目光往后一轉,看向流歌,“你去留隨意。”
流歌笑著叫住轉身就走的風漣:“之前我和你說的,你真的不想知道?”
她稍稍停住,復又邁開腳步,和淚痕一起隱入了人群之中。
流歌輕笑起來。
她到底害怕聽到什么?
一襲銀紫色衣衫徐徐而來,銀樹默默站到他身邊,低聲問道:“這女子威脅極大,可需要我去處理了?”
流歌淡然合目:“之前還被她打得半死不活,也不知道是誰處理誰。”
她喉嚨一塞:“只要是陛下吩咐的事,銀樹粉身碎骨也必會達成?!?
“我沒有吩咐你去殺她?!?
銀樹身子僵了僵:“你之前不是……”
“我現在改主意了。”流歌環起手臂,眼中流露的笑意漸濃,“阿瑾說的不錯,她這般可愛,溫柔,倔強,偏偏有時候的魄力又讓人驚嘆……這樣的女人死了很可惜?!?
銀樹嗓音冰冷:“現在梵天已是一張針對她的天羅地網,那些人都想要她的命,打垮宇文一族。就算我們不動手,她也活不了太久?!?
他微微抬起下頜:“那就看看她到底是激流勇退,還是一往無前?!?
次日,陽光明媚,天色清朗。
君長顏提著一袋包袱走到堂前,一名侍女迎上來,把手中另一個袋子遞給她:“君小姐,這是你昨晚吩咐準備的花種,今晨剛從千卉樓送來的,可貴得不行。”
她接過,打開一瞧,滿意地笑道:“這種花木生長得極快,香氣也淡雅,且花期永存,不會凋謝,自然值得千金。你可別亂說話?!?
侍女噘了噘嘴:“瞧小姐說的這么好,我看這些花種也沒有多大特別?!?
“這都是次要……”君長顏失笑,“罷了,不和你說這些了。浴蘭,我走后,你須得好好打理闕天,若叫我知道你偷懶……”
“小姐可會回來處罰我?”浴蘭一喜。
她笑著搖頭:“我要撤走你所有的財物來源?!?
浴蘭頓時苦了一張臉,道:“君小姐,你真的要走,再也不回來了?”
她不答,只是垂下眼去,浴蘭神情失落:“我們會想你的?!?
君長顏舒著氣,又是一笑:“也許我還會回來瞧瞧?!彼鋈幌肫鹗裁?,問道,“漣姑娘他們的飯食派人送去沒有?”
浴蘭咦了一聲:“小姐還不知道?他們今天一早就離開了?!?
她愣了愣,喃喃著道:“已經走了?”
“是啊,漣姑娘還讓我轉告小姐,如果小姐日后遇到難事,隨時可以派人去找她,還留下了這個?!痹√m從柜子里取出一枚鳳頭鷹形的金墜交給她,“這好像是信物之類的東西吧?”
鳳頭鷹是似珞專有的標識,此物一出,所有帝國軍士都將無條件地俯首稱臣。
君長顏將金墜攥在手心,面上露出一絲苦笑。
和浴蘭依依惜別后,君長顏提著包袱和裝花種的袋子走出了闕天客棧。溫暖的陽光映在眼里,眼眶忽然襲來一股熱流,一層霧氣慢慢升騰,又慢慢沉落。
喧囂的人聲,繁華的城街,寧和的生活,這是她夢里的麒柃。
她曾以為此生,再看不到眼前的景象。
這座城池,給了她太多,也讓她失去太多。有人永永遠遠地離去了,有人卻還停留在原地,見證世事無常更迭,默守生死墳墓,一生伶俜。
就讓這些都隨人聲,風聲去吧。
君長顏回頭,最后望了一眼闕天的大門,然后轉身,將濕潤藏回眼底。
來到城門附近,看見不少要出城的人都排成長長的一隊堵在前方,周圍還站了幾隊衛兵。君長顏尚未反應過來,一名衛兵上前推著她的肩膀喝道:“你是要出城的?”
她點點頭,他指了指隊伍后方:“一個個排著隊來,別擋著路。”
她雖不解,也還是站到了隊伍的最后。
太陽越來越大,汗水從后頸滲出,淌入后背。君長顏抹了抹脖子,干咳一聲,向前方眺去,城門已經越來越近。
前面傳來一個女孩的抱怨聲:“以前進出城明明只要出示身份證明,現在怎么這么麻煩?”
城門口檢查的守衛沒好氣地道:“這是城主新定的規矩。聽說最近有奸徒混入城中,企圖對皇族不利。城主下令加強內外防范,不管是進城的還是出城的都必須仔細檢查。”
女孩呸了一聲:“歐木城主早就尸骨無存了,你說謊也不害臊!”
守衛正要發火,那女孩身后的一名男子打斷他們:“小姑娘還不知道?現在的城主并非歐木老城主,是他的兒子。聽說他先前險些為奸人所害,丟了性命,后來被當今公主陛下所救,又被任命為麒柃的新任城主?!?
女孩吃驚地瞪圓了眼:“這事怎么一點聲兒都沒有?”
“聽說新城主性情偏靜,行事低調,不喜歡惹人注意。所以他正式上任一事并未傳得沸沸揚揚,不過有心關注的人自然都能知道。”男子笑說。
前后的人聽見他們談及此事,也都紛紛插起話:“這老城主死得可真是個謎,聽說連一點灰都沒留下!歐木氏的子裔想為他下葬也沒法子?!?
“他死得活該,干了那么喪盡天良的事死得還這么痛快!”
那女孩的聲音又插了進來:“新城主既然是歐木老城主的兒子,一定很年輕吧?”
“那可不是,聽說還不到二十……”
包袱掉落在地上,東西凌亂地灑得遍地都是。
陽光仿佛一瞬間大得刺眼,令君長顏幾乎暈眩,幾乎看不見任何景物和人,只有一片光明在無邊無際地鋪展。
她無意識地轉身,穿過后方人群,然后無意識地奔跑起來,漸漸地,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