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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百麗廣場上只有寥寥無幾的行人和流浪漢,但百麗虹央當鋪的地下卻是氣氛正好。一間裝潢豪華闊氣的會客室內,沐顥天和伊頓相對而坐,兩人面前都擺著酒瓶和酒杯,沙發組一旁還有專人伺候。
室內墻角放置一臺老留聲機,柔和的音樂傾瀉而出。
沐顥天和著音樂,一杯接一杯,已然喝得微醺,表情卻似乎如常。
伊頓靜靜盯著他淺酌慢飲,未曾開口多說一句話。
但這場景于兩人來說并不尷尬,反倒覺得十分和諧舒服。
就這么喝了許久,沐顥天才慢慢開口:“屈涯和艾黎都判了無期徒刑。”
伊頓點了點頭。
這消息不用沐顥天說,他也從報紙上看到了。
沐顥天抬眼,看著對方幽深幽深的綠眼睛:“你準備什么時候去救艾黎?”
“我不打算去救她。”
“為什么?”
伊頓伸手去摸酒杯,抿著嘴唇準備了好一會兒,才說:“之前……我們有過一段對話,她說,等我們一起回紐約的時候,也就是回希斯姆托里奧家族之前,就讓我殺了她。”
沐顥天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又問:“為什么?”
“她這……可能算是想殉情?”伊頓搖搖手:“我知道這比喻不太恰當,可當初的那個伊頓可能在她心里早已經死了吧。她現在覺得未來無可期,只想去死。她死了一身輕松,可我呢?所以……不如讓她先呆在牢里,她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可這也不是個長久之計,畢竟牢獄條件很差,她又是個美人,我怕她受委屈。”
“你怕她受委屈?”伊頓笑道:“我都不怕,你倒是替我操心。”
沐顥天也笑了,醉眼朦朧地說:“也對,我瞎操什么心啊,自己的事情都煩不完。”
“為什么只給屈涯判了個無期?”
“我……終究還是下不去手。”
沐顥天低落地搖晃酒杯,輕輕說:“也許……是屈涯的父母說動了我……可以留他一命,等日后事情慢慢淡出旁人的視線,我就讓他父母帶著他遠走他鄉,再也別回金洛這是非之地來。屈涯他是個有頭腦的人,活下去不是件難事。”
“你這心軟,從根上,還是沒變過。”
“這不一樣。”沐顥天搖頭,“我已經狠心將他置于底谷,不得翻身,這場仗是我勝,要他一條命又何必呢?況且,我母親前陣子剛走,若是再要屈涯的命,我……我這也是給自己一條生路。你應該能理解我,對于艾黎的事上,你難道不和我一樣嗎?”
伊頓愣了片刻,隨后又笑起來。
他的話沒錯。
沐顥天扯扯衣領口,嘟嘟囔囔:“……你這種亡命之徒都有惻隱之心,知道訓練場上殺十殺百與現實不同,何況我一個常人……這么多天……我晚上時常夢回年少,回到那段與屈涯還有瑩瑩一起度過的無憂無慮的日子……屈涯本質不壞,他只是窮怕了,擁有的太少,被欺負的太過,又偏偏碰上我……”
“你別再多想這些事了,徒添憂愁。”
沐顥天吞下最后一口酒,晃悠站起身來,對伊頓說:“我想去見見他。”
“現在?”
“不成嗎?”沐顥天抄起一整瓶的威士忌,用甚是霸道的口氣道:“這天下都是我的了,去探個囚犯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是案件受害者,我這么做叫以德報怨。”
“那你去吧。”伊頓笑笑。
從當鋪出來,沐顥天真的帶著酒去探監了。
按照規矩,每日下午四點過后就不允許再探監,整個牢區南側唯一的門也會完全封閉。
但如今,整個金洛已經是沐家的了,對于沐顥天來說,那便再也沒有規矩。
他讓人開了門,拎著酒瓶晃晃悠悠地進了會見室,疊著雙腿,一副大爺的模樣坐在椅子上等。不過多時,兩名獄卒便提屈涯從柵欄另一側走出來。
沐顥天努努嘴,沖著隔離門道:“把這扇門打開。”
獄卒猶豫,“沐大人,他畢竟是個犯人,萬一對您不利——”
“你覺得我打不過他?”沐顥天挑眉。
獄卒無奈,在心里直翻白眼。暗暗無聲地罵了幾句死傲嬌大少爺,還是乖乖聽話把門鎖撤了,然后迅速離開,留沐顥天與屈涯兩人。
沐顥天邊擰瓶蓋邊走進鐵柵里,望著滿臉死氣的屈涯,撲哧一聲竟然笑了。
“你呀,你幾天沒睡覺了?”
屈涯抬起頭,上下看紅暈滿面的沐顥天,口氣平常地回了句:“很多天了。”
“你怎么不睡?我又沒要你的命,你何必心有不安。”
“我沒什么好不安的。”屈涯挑嘴笑笑。
沐顥天看看他,將手里的酒塞進他手里,“來兩口吧,上等洋貨。”
“以你的酒量,還敢喝這種玩意兒?”
屈涯對瓶灌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