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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警員到了會見室,陸瑩瑩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警署的工作人員,看到她大多露出奇怪的表情又或揶揄的笑容,她知道這些人一定通通都看了那篇所謂紅杏出墻的花邊新聞報導。
雖然心中隱隱不舒服,但她受警署環境氣氛的影響,其實心中更為了即將到來的見面而覺得壓抑。
坐在冰涼的木凳子上,她攏了一下自己的大衣外套,端坐穩,便見兩名警員一前一后地押著屈涯從鐵柵的另一頭出來了。
陸瑩瑩猶記得,最后一次與他見面時,他身著上等訂制的西服套裝,從里到外都散發著一股子傲氣,而現如今他穿著一身似麻布制的簡易囚服,雙手雙腳都銬著銬子,臉上的胡茬零落,雙眼下略微發青,面色黯淡。
她忍不住覺得胸口難受,但這難受的感覺并非惻隱之心,反而更像是替他生發的悔悟。
“師兄。”
屈涯本略略低著頭,一聽到這再熟悉不過的喚聲,身子立刻顫了一下,緊跟著雙眼也顫動起來。
“你?!為什么是你?”
他說著便要轉身離開,可身邊兩位警員立刻扭著他的身子到椅子坐了,其中一個飛快地給他又加了一個鐐子,將他和椅子固定在一起。
“對不起師兄,我知道如果說是我來看你,你定不見的,所以讓他們扯了個謊說是你爹娘來。”
屈涯無神地嗤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師兄,你這幾天……可還好?”
……
“我聽他們說這里條件不好,已經讓他們給你加了被褥和熱水。”
……
“你爹娘都還好,我今天上午去看過了,安頓了一些家里事,你不用擔心。”
……
陸瑩瑩說這些話的全程,屈涯的眼睛始終沒什么聚焦,臉上也明顯是不想搭理的表情。
她抿著嘴唇看著他半晌,向屈涯身后站著的兩名警員道:“二位先回去休息吧,到了時間來提人即可。”
“可是沐——”
警員明顯面露難色。
陸瑩瑩明白他們是領了沐顥天的命來看好屈涯以防萬一的,立刻截住話頭,“沒事,我不會有危險,看這鐵柵欄拔地頂天,你們還不放心嗎?”
她態度很硬,兩名警員忌憚她的身份,也不敢多惹。想著回頭上面問起來有她自己撐著,便也配合地離開了。
這下,會見室內只剩屈涯和陸瑩瑩兩人。
她看著屈涯,輕聲道:“師兄,你若有什么要囑咐我的,現在可以和我說說。要是……你短期出不去的話,我可以替你照看好你爹娘。”
屈涯冷看她一眼,終于開口,“你別在這看我的笑話了,走吧。”
她一愣,隨即反問:“師兄以為我是專程來看你的笑話的?”
屈涯這下又不說話了,仍是擺著個冷冷的臉色。
她無奈地笑起來,有些自嘲地說:“現在滿城風雨,把我已然說成了紅杏出墻、不守婦道的女人,我頂著世人的眼光來這看望你,你卻覺得我是來看笑話。”
罷了。
陸瑩瑩自覺無趣,站起身來。
“等一下……”
屈涯這下急急開口。
她定身,停在原處。
“你……麻煩你幫我照顧爹娘,我……對不起他們。”
屈涯的聲調里難掩掙扎,手也半捂住了面。
“我會的。”她點頭,“在你……這些時間,我會將他們當自己的親爹娘來待,你放心。”
“謝謝……”
“師兄……”陸瑩瑩遲疑了一刻,才說道:“你先把心態放好吧,之后的事情不會那么糟糕的,你一定能保住一命,我……我覺得顥天不會絕情到要你的命。”
她其實并不確定沐顥天內心的想法。
陸瑩瑩本想說,她會盡力去求沐顥天,保屈涯一命,可又怕刺激到屈涯的內心,于是臨時改了口。
可這么說,屈涯也仍是露出個無比難受的神情,“成王敗寇,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就算我能出的去,也已經是前功盡棄,心血付之一炬。”
“師兄別這么說,有你這么些年與人打交道的經驗,出去不論做什么都會成功的。”
屈涯挑起一邊嘴角,“出去?就憑一個殺人犯的身份出去?”
陸瑩瑩晦了些臉色,沒說話。
他看著她,也沉默了好久,之后冷不丁地問出一句,“你是怎么看這整件事情的?”
“呃……什么?”
“事情的來龍去脈想必你現在都清楚了,沐顥天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你也看清了吧。”
她想想,回答:“不是看清了他是什么人,而是看清了人情世故,看清了天下。”
她說話的聲音仍是溫溫柔柔,但擲地有聲。聽了她的話,屈涯倒是愣住了。
她微笑道:“以前,是我太理想主義,是我對于自己、對丈夫、對這社會加之太多幻想,到頭來發現,自己是個凡人,丈夫是個凡人,這整個天下也盡是凡人的天下。凡人,自是每寸筋絡都難脫劣根性。”
他微微低了頭,靜靜聽她的話。
“這整樁事情從發生到現在,我只覺得你們兩個人都卑鄙無恥。”
屈涯聽了這句,忽然心里冷了,用近乎乞憐的眼神望向她。
她平靜地說道:“自古仕途血腥路,萬不是光靠書本知識拼出來的,有人說要成為權傾天下者,一要心狠手辣,二要厚顏無恥。其實要成為勝者所做的那些事,眾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是一旦加上光鮮亮麗的權杖和王冠,似乎之前的那些事都能被忘卻甚至美化,體現什么運籌帷幄,體現什么高瞻遠矚,都是——虛偽。”
“但一人與一人做事比,雖說均是卑鄙無恥的事,也能有高下分判。”她盯著屈涯說:“師兄,當日出事,你的槍對準了他,可他派的人的槍口是對準自己的。”
“你知道以沐顥天的能力,他完全可以直接殺掉你,再隨便栽贓嫁禍給一個什么人就好了,可是他大費周章,如此迂回地讓你入獄,只是不想要了你的命。”
“還有那個林籟信。”她緩緩說:“沐顥天為了讓他死心塌地賣命,重金為他父親治病。你為了讓他出賣沐顥天,卻是以他家人親族的性命相威脅。”
話至此,屈涯不禁笑了一聲,仰天長嘆。
“對啊,你說的對。就連卑鄙,我的檔次都沒有沐顥天的高。你當初選夫婿真是選的好,押對了寶。”
陸瑩瑩微笑道:“我之前說過,選夫,只是一念之間的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