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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半個多月的等待,沐顥天想見的人卻并未出現,但他也不急躁,埋頭在辦公室里完成了報告。下班時,鄭成功習以為常地敲門進來,沐顥天便起身去拿了衣架上的呢子大衣外套和圍巾。
“沐兄,我聽我爹說你上次的報告已經批了,上邊結合研究了一下,決定百麗廣場就不動了?!?
沐顥天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揚起嘴角,“太好了?!?
鄭成功笑道:“你熬夜寫了那么多關于保存老建筑的說辭,也不能白費不是?整理市容也不能把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都拆完啊,畢竟百麗廣場那些百貨樓都有幾十年的歷史了,拆了怪可惜的,將來這些老建筑可既是咱們這一代的念想,又是留給下一代的遺產?!?
沐顥天笑睨他,“說的不錯,我應該把你這幾句也寫進報告里。”
“沐兄抬舉了?!?
“好了,我們快走吧,今天開始就是年假了,終于能好好休息休息。”沐顥天拍了一下鄭成功的肩膀,隨后快步走出辦公室門。
“沐兄這么急,是想念家中嬌妻吧?”鄭成功跟上去,口氣不免調侃。
沐顥天微笑著正要回復,可是腦子里的一根弦卻忽然繃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瞟了鄭成功一眼,隨后似不經意地回一句:“嗨,娶進門的也不就那么回事?時間一長也就沒感覺了。”
“怎么這么說?嫂子要是聽到可要傷心了呢?!?
“她又不在這兒,我們兄弟間說說話還輪得到她管不成?”沐顥天笑笑。
鄭成功聽了沐顥天的口氣,心中有些疑惑,遂試探地問道:“我聽聞沐兄婚前婚后都最是寵愛嫂子,之前還英雄救美、解了嫂子的水火之急,可是聽剛才的話,好像卻又不是那么回事?”
沐顥天慢走了兩步,回話時正巧經過市政大廳中站在一旁談話的兩名同僚,“寵肯定是要寵的,畢竟是老婆,我可還指著她給我傳宗接代呢。我要不好吃好喝地供著她,萬一生了孩子身體不好怎么辦?不過男人嘛,最重要的還是事業,我這一忙起來不免就疏遠。而且你也知道,我自打上了任之后一直就忙著趕報告,哪有時間顧及她?”
“原來是這樣……”鄭成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半開玩笑地說:“原來沐兄也不是那么好降服的人呀,我看嫂子花容月貌,你們又是新婚燕爾,本以為一定正是情濃之時,沒想到那樣的女人都抵不住一個事業心,我真是佩服?!?
“你是還沒結婚,結了就知道了,其實就那么幾天的熱乎勁。”沐顥天甩甩手,臉上似乎還有些嫌棄的表情。
出了市政廳大院,鄭成功因有家事,便乘自己的車離開了。沐顥天告別他后,走到自己的車旁,趁著宇文敬開車門的間隙又似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正門處,見方才站在廳內的兩人慢悠悠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似乎很是興高采烈,他這才坐進車廂。
那兩人都是與屈涯關系很親密的同事,方才自己的一席話應該分毫不差地被他們聽了去,只希望他們能“不負所托”地轉述于屈涯。
沐顥天靠在座椅靠背上舒了口氣,右手去轉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藍水翡翠扳指。轉了兩圈,腦海中冒出陸瑩瑩那憨甜的模樣,嘴角不禁緩緩翹起來。
車子一路駛上木嶺山,沐顥天老遠便望見了門口掛的兩盞紅燈籠,汽車途經長長的院墻,高處也都掛了紅彩錦,很有年味。
他看了這喜慶的顏色,心情很好,腳步輕快地下了車走進前院。
前堂內,沐蕭已經先一步下班回來,此刻正與幾房親戚聊天,賈姊人因身體不適仍在自己的房內休息,取而代之招待客人的正是陸瑩瑩。
這幾房親戚關系遠,今天都是第一次見到陸瑩瑩,于是便左右開弓地聊開了。陸瑩瑩舉止大方,坐在人群中耐心回答著各家的問題,還不時為老者添添茶水,吩咐傭人們加瓜果。
沐顥天的眼神先是在陸瑩瑩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后才轉移到各家親戚上。他看到沒什么惹人疑的角色,這才放下心來,閑適地走到沐蕭身前問了禮,又走到陸瑩瑩身后,低聲說了句:“我回來了?!?
她彎著笑眸回頭:“嗯,快坐下歇歇,和親戚們聊聊天吧?!?
沐顥天點頭,估摸著陸瑩瑩一定在這里陪客很久了,于是又說:“你去廚房看看菜吧,要是好了就來叫?!?
“好,我知道了。”
陸瑩瑩站起身來,對親戚們又寒暄了片刻,這才離開。
沐顥天心不在焉地對付著這幫親戚,暗里也煩得很。他知道這些遠方親戚來不是為了借錢就是為了攀關系,不明白為什么沐蕭就任由這些蛆蟲寄生泛濫。等有一天他當了家,一定將這些人都掃出門外。
口干舌燥地與他們聊著無意義的廢話,直到近八點,他們才有了要離開的意思。待傭人將這些人通通送出去,沐顥天才明著沖房頂翻了個白眼。
“你這就不耐煩了?”
沐蕭吹了吹自己的茶,定眼看著自家兒子。
沐顥天面無表情地說:“不行嗎?本來就看他們不順眼,都是一群勢利的東西?!?
“那按你的想法,因為他們勢利,所以就該拒之門外?”
“不對嗎?都是些遠方親戚,又不是近親,有和沒有又有什么區別?他們給咱們沐家幫不到什么忙,何必給好臉色?爹也知道這些人一個個借了錢根本就不打算還的,要是我,我才不會借給他們一分錢。”
沐蕭嘆了口氣,“相比幾年前你確實很有長進,可是有時候想法還是幼稚。”
沐顥天沒回答,撇嘴站在原地。
“別把所有人都想成是自己的敵人。”沐蕭慢慢說道:“你說他們勢利,但趨利避害或者趨炎附勢不就是人的一種本性?要是你是個窮光蛋,結果自己有個有權有勢的親戚,你不會去走動走動嗎?”
“我不是不理解他們的心態,只是他們求人幫忙的態度有時候過于不知恥而已,讓人覺得惡心。就算我是個窮光蛋,我也知道借錢該打欠條,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讓人惡不惡心不是重點,重點在于他們有沒有用處?!?
“他們能有什么用?”
沐蕭放下茶盞,抿了抿嘴,然后回答:“打個比方說,在剛才那群人里,有一個遠方的小輩兒,是在醫院做護士的。你表面看起來可能她沒什么用,你要是想住院看病,不如直接和醫院的院長或者科室主任攀關系。但如果說你自己因為重病在醫院住下了,需要個日夜看護的,或者熟悉醫院的跑腿的下人,這時候用親戚當然比院長指使來的外人要方便多了。而且暗里他們拿了我們的錢,有自知之明,就算不想還錢,也知道何時該效犬馬之勞?!?
沐顥天聽了,垂眸思考了片刻,“……這么說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