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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的女傭沖她介紹完,后又很端正地傾傾身。
“麻煩麗香姐和鴛鴦姐了?!标懍摤摿⒖唐鹕砘囟Y。
“沒事沒事,那我們就先下去了?!?
“好?!?
送別了兩位傭人,陸瑩瑩長吁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伏在桌上歇了好久,本想就此睡過去,可又怕熱水冷了,太過浪費,這才順著屋子拐至一處屏風去沐浴。繞過去,她看到了熱氣氤氳的小浴池——這池子是深挖的,五面都用黑色大理石貼了壁,能容得下兩三人,傭人們在池水中撒了些中藥和花茶,看上去哪里還像個澡盆子,簡直可說是藝術品了。
陸瑩瑩睜大眼睛欣賞了許久,才緩緩脫掉了身上早就皺皺巴巴的衣物,下水坐在池中。
肌膚一碰到冒著香氣的熱水,她整個人頓時都舒展開,腦袋中團緊的神經也都一下子打開了。
她憋了一口氣,躺入水中,從頭到腳將自己浸濕,隨后坐起來,將頸子以下的身子都泡在水中。
靜靜的屋子里,只是飄來一股一股的香,有些是花茶的、有些是蠟燭的,此外再沒有其他紛擾,陸瑩瑩此時此刻才明白,為何母親會對豪門世家那么執著。
人都有貪欲與惰性,若是能每天住在這繁華的院內、被眾人捧著伺候,尋常百姓誰能招架得住呢?
或者說,若是每日有人去幫著擔心柴米油鹽的俗事,自己則能全身全心地投入到熱愛的正經事里,誰又能招架住呢?就算是將平日洗衣服做飯的時間省下了、拿來去多看兩頁書,恐怕也會大有不同吧。
今天一天,她經了大起大落,本以為自己會被要債的人暴打一頓然后賣到窯子里去,可沒想到沐顥天一出現,家里的債還得干凈,自己完完好好,而且也得到了沐蕭和賈姊人的認可。
對于未來的路,其實她內心仍有掙扎,可是就今日,她要當個大俗人,想貪心一回,縱然一回,想趁這機會享用一回富家的待遇。
不再想諸多煩心事,取了盤中的香皂,她一心一意在身上擦起來。
“水溫可還好?”
就在她盡情享受的時候,身后忽然響起沐顥天的聲音。
半跪在池中的陸瑩瑩始料不及,驚得一下子扔了香皂,身子也跟著藏進水里。
他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一點聲響也沒有?
自己方才抬起頭的時候,沐顥天明明還沒有進來,可就在自己低下頭一剎那的功夫,他竟然就出現在了屏風邊上。
陸瑩瑩用雙手抱著自己,滿面通紅地低著頭,扭頭瞟去。
白天見面時他穿的西裝已經被換成了另一套,從棕色到深藍色,穿在身上都有不同韻味。他顯然是已經洗過澡的,之前用發膠固定的短發又垂了下來,隨意耷拉在眼睛旁,看上去讓人覺得很舒服。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真的不無道理。之前幾次見沐顥天,他總是穿著普普通通的工裝和膠鞋,頭發也從不收拾,那副樸素艱苦的模樣真是讓誰都不會多看兩眼。如今他只是換了發型和衣著,便驚為天人。
陸瑩瑩覺得沐顥天簡直是個行走的衣架子,之前穿馬褂看上去便已經很讓人覺得驚艷,這次換上了西裝,更顯出他筆直的兩條長腿。再加上他的瞳孔顏色本就是極淺的黃金琥珀色,此刻看上去,竟讓人賞出了些異國混血的風情。
衣架本人似乎很是享受陸瑩瑩發癡的目光,從一開始就雙手插兜在屏風邊凹造型,臉上帶著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待陸瑩瑩回過神來,他還是沒有挪動一步,也未曾再開口說話。
陸瑩瑩如坐針氈,最后只好主動開口問:“顥天哥……你找我有事嗎?”
衣架點頭,“有。”
“那……你在前廳等我一下好嗎?我已經洗好了,把衣服穿好就過去。”
“你穿吧?!?
陸瑩瑩瞪大眼睛,“你……你在這里,我怎么穿?”
沐顥天挑起唇,說道:“就當做今天我救你的謝禮,可以嗎?”
她目瞪口呆,心跳和血壓頓時雙雙飆到一百八。
謝禮嗎?
脫衣——哦不對,穿衣秀?
滴水之恩確實應該涌泉相報,但這個報恩的方式是不是未免太刺激?
況且自己還沒有決定好未來何去何從,在沒有婚姻關系的情況下被看了身子,日后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正當她準備拒絕的時候,沐顥天又開口了。
“我沒有打算接受你任何形式的拒絕?!?
露出個苦大仇深的表情,陸瑩瑩悲壯地問:“可以……可以背對著你穿嗎?”
“這個倒是無妨?!彼柭柤?,“我是真的找你有事,所以你最好快點準備好上來?!?
她抽了一下嘴角。
聽他這副口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坐在辦公室里沖著秘書發話,而不是對著一個沒穿衣服的女人。
嘆了口氣,陸瑩瑩盡量保持脖子以下的身體都在水里的姿勢來到池邊,掀開了蓋著衣物的紅綢子。
“哇——”
看了綢子下放的衣物,她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這綢子下蓋著的有三件東西,第一件是用絳藍色絲綢做成的肚兜,上繡極其精致細膩的鳳穿牡丹,后綁則是金鏈;第二件是同色同料的底褲,松緊帶之處用金絲線繡了半指寬波浪金邊;第三件放在最底下的是一條長長的白色薄棉袍子,看上去像是西洋貨。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顏色與繡工,腦子一熱,竟然忘了沐顥天還站在自己對面的事情,一下子從水里站了起來,拿了肚兜在手上細細撫,有些不忍心將這藝術品穿在身上。
過了片刻,她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似乎起來了,這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陸瑩瑩齜牙咧嘴地紅著臉轉過了身子,將肚兜一處金鏈套在頸子上,然后雙手將另兩處的鏈子繞到背后,費了點事才將它們搭在一起。之后她用長毛巾裹好身體出了浴池,在毛巾下套好底褲,隨后又飛快地套上棉袍子,把腰帶扣子一應打理好,這才長吁一口氣。
轉過身,她發現沐顥天還站在原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那雙眼睛里似乎有什么讓她覺得懼怕的東西,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倒是若無其事,一下子斂去了眸子里的火,轉而微笑道:“你的謝禮我收下了。”
她又害羞又委屈地瞟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才忍住想罵他是斯文敗類的欲望。
“……顥天哥,你有什么事找我?”
他拉著她的手來到前廳處,窗外正巧黑云散去、圓月乍現,柔柔的月光灑進屋子,添了三分浪漫。
她抬頭望他,不知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只見他死命地抿著嘴唇,臉歪向一邊,似乎是在下什么很大的決心,這副臭著的臉大概持續了一分多鐘,他才恢復了正常的神情。
就在陸瑩瑩百般好奇的時刻,沐顥天忽然噗通一下,雙腿下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