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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走出一名紋有花臂的黑皮膚大漢,昂頭說:“我就是。”
“請問尊姓大名?”
“有必要告訴你嗎?”大漢的口氣極不客氣。
此話一出,站在沐顥天身后的宇文敬立刻按捺不住,想上去抽他,但卻被前者用手臂攔住。
沐顥天將宇文敬擋回去,隨后好脾氣地說:“我是來還債的,還請您報一下姓名,我好確認是不是還對了債主。”
大漢瞥了他一眼,“你和這家人是什么關系?”
沐顥天指著陸瑩瑩的身影道:“那是我的女人。”
聽了這話,陸瑩瑩覺得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瞬間,她方才積累起的一切勇氣和堅強似乎都消失不見了,此刻的她只想撲進他的懷里嚎啕大哭。
大漢轉頭看了陸瑩瑩一眼,回頭說:“那倒是方便,好吧——我的名字叫湯嵐虎,三義幫的副幫主。”
沐顥天點點頭,一副明白的表情說道,“就是近幾年在南方三省興起的民間組織,你們的幫主是不是姓顧?”
湯嵐虎揚揚一雙濃眉,“呦,你還挺懂的。”
“三義幫半年前剛剛在幾個農村組織過反貪腐官員的活動,動員村民們罷免了幾個名不符實的村長,這些事情都是上過報紙的,聲名遠揚是自然。”
湯嵐虎皮笑肉不笑地說:“小白臉兒,你不會以為給我們幫拍拍馬屁,這錢就不用還了吧?”
沐顥天擺手,“不敢不敢,我只是就事論事,錢肯定要還。勞煩湯副幫主把陸家的借據給我看一下,我好對賬。”
湯嵐虎麻利地從自己布褲子的兜里掏出按手印的借據,遞給沐顥天。
“連本帶利一共五萬五千八百六十九,零數就給你們省了。”
“多謝湯副幫主。”沐顥天將手里的借據仔細看了兩遍,隨后穿過人群走到陸沛身前。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在地上閉眼不動的陸沛,說道:“別裝死了,起來看看這是不是你的借據。”
聽到這話,陸沛顫顫巍巍睜開雙眼,鬼鬼祟祟地抬頭望了一眼,這才勉強坐起來。
核對了一遍,他點頭說:“沒錯,是這一張。”
“就這一張?”沐顥天問。
“對,之前幾次的借貸最后都合成這一張了,在三義幫賭場的賭債也包括在里面。”
“那就成了。”
沐顥天轉過身,將自己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拆下來,遠遠拋給湯嵐虎。
“你看看這個抵這筆債如何?要是你識貨,應該知道這東西在黑市里的價錢遠遠不止這筆債。不過你若是信不過我,我也可以給你立下字據,明天之內付現款。”
湯嵐虎接住扳指只是一撫,心中便估摸知曉了它的價值。他知道自己占了個大便宜,禁不住有些竊喜,但卻也再次確認,“你真的肯將這寶物給我?”
“當然,我說過了,我是來還債的。”沐顥天攤攤手,“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以后不要再來騷擾陸家人。”
湯嵐虎點頭,“只要債要到了,我自然不會再為難他們。借據已經給你了,我也沒有騷擾他們的借口。”
沐顥天爽快地說:“我敬你是條漢子,相信你的話,希望你別食言。”
“你放心,這筆買賣我做的痛快,這保證我立在這。”
沐顥天走到湯嵐虎面前,伸出手,“我叫沐顥天,今天有緣一見算是緣分,我就和你做個朋友。”
湯嵐虎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問道:“你說你叫沐顥天?”
“對。”
“木嶺山沐氏?”
“沒錯。”
湯嵐虎努努嘴,倒是訕訕地說了句:“原來你是個官少爺,倒是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哦?怎么講?”沐顥天似乎很是感興趣地問他。
“你嘛,沒什么官架子,說話也痛快、沒廢話。雖然長得挺細皮嫩肉的,像個繡花枕頭,但是說話挺爺們兒的。”湯嵐虎扯嘴笑:“而且我也沒想到,官家少爺竟然也有興趣和我這種人當朋友。”
“你這種人怎么了?不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的人。”
湯嵐虎一把握住沐顥天的手,“行,那我就和你這個小白臉交個朋友,以后這一帶我給你罩著。”
他晃晃扳指,“有了這個,算是你交的保護費。”
沐顥天慢條斯理地說:“不不不,這扳指不僅僅是還債和保護費。”
“什么意思?”
沐顥天看了看躺在地上鼻青臉腫的自家手下,“俗語云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已經按照規矩還了錢,但你把我的人揍成這個德性,得容我討個說法。”
湯嵐虎露出個高深的表情,“聽你的意思,是想把這頓打給討回來?”
站在雨中的沐顥天撩起遮眼的濕發,呵呵笑道:“不是想討回來,而是一定要討回來。”
話落音,濕漉漉的空氣中傳來兩聲人骨硬生生折斷的聲響。這聲音太過于可怖,讓陸沛和石莉不禁狠狠打了個寒噤。湯嵐虎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赫然發現就在沐顥天說話的這一剎那功夫,自己的兩名手下已經慘叫著倒在地上。湯嵐虎只覺得一抹黑影從自己面前拂過,順著這影子移動的方向重新看回去,這下沐顥天的身后已經多站了一個人。
宇文敬筆直地站在沐顥天約兩尺后的地方,微仰著下巴,表情冷峻地盯著湯嵐虎。
湯嵐虎看了一眼宇文敬,又看向沐顥天,只見這少爺的嘴角微微翹著,似笑非笑,但那雙黑眼睛中卻見十足的冰冷。
這些年,湯嵐虎打過交道的人海了去--不論是土匪強盜還是貴族鄉紳,他都正面交鋒過,甚至有過血腥的沖突。出于獵者立場的經驗,他能從眼神中看出很多東西。大多數時候,他看到的是畏懼與臣服。
但這次,眼前的年輕少爺眼中沒有絲毫懼意。
也許大多數官家少爺都能露出他那副悠閑又傲慢的笑容,但他眼神中望不盡的凌冽卻實屬稀有。與他對視片刻,湯嵐虎足以感受到從雨絲中傳遞而來的氣勢,竟然讓他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威懾。
雖然自己的身后站著數十名手持長棍鐵斧的幫眾,但靈長類動物的本能告訴湯嵐虎,要是現在不識時務,估計待會兒就別想活著走出這片修羅場。
梗著脖子張著嘴巴思忖了好一會兒,湯嵐虎心下有數了。
將白玉扳指在空中拋了一下,重新接住,他對沐顥天說:“我們的賬結清了。”
沐顥天微笑道:“湯副幫主,你是個明白人,我欣賞你這一點,作為朋友,希望我們以后能相處愉快。”
湯嵐虎嗤笑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對著自己的人道:“把傷員抬走,我們撤了!”
頭也不回地沖院子的大門走,湯嵐虎心里萬般嘲諷。
朋友?
笑話,他怎么會相信這位少爺講的鬼話。方才那些漂亮話只是為了說給在場的人做做樣子,順便給他一個臺階下罷了。
有了今天的經歷,湯嵐虎倒是忽然很同意顧老幫主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大ZhengZhi家才是真正的黑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