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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酩威大廈13層,熄言工作室]
早春場的走秀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模特、化妝師、服裝設計師、助理等擔任不同角色的人幾乎塞滿了樓道和各個房間。
在樓層最東端,有個標明Thea的辦公室,是作為首席設計師池熙言的專用工作室。
屋子大約有30平米,里面用的桌椅板凳全部都是簡易宜家風,以淡米色和白色為主,并且完美貼合人體工學。
在池熙言剛入駐自己工作室的前幾天,屋子里擺著許多畫架和大小不一的梯子,但由于走秀臨近,她手下繪制的時裝早已成型,根本用不到畫架了。所以助理們將場地全部清理干凈,把制成的時裝樣品用拖拉衣架一排一排整齊地放置于墻邊,并且拿來了針線、卷尺、粉筆和剪刀等等,讓池畫家加池裁縫能夠對不滿意的作品進行二次修改。
此刻,站在辦公室里的池熙言一手拄著一根約莫一米的黃楊木手杖,一手擺弄著一件裙子的下擺。
她淡栗色的眼眸明撤透亮,不泛一絲波瀾。這雙眸子雖是平靜,但眼神的方向卻稍微有些偏離了自己本來想要察看的裙擺,斜盯向木地板。
坐在一個木頭長凳上的卡洛吸了兩口可樂,忍不住開口問:“Thea,你在想什么啊?”
池熙言聽到有人叫自己,回過神來。
“啊……沒什么,我只是在想,怎么讓這裙子更漂亮一些?!?
“你是在想昨晚上的事情吧?”卡洛嘟著嘴道。
池熙言輕輕微笑:“你干嘛戳穿我啦?!?
“我還沒見過你露出那么驚恐的表情呢,那個男人不會就是你前夫吧?”卡洛滿臉都是疑問。
昨晚,把受到驚嚇的池熙言送回她新租的公寓后,卡洛本想陪陪她??墒撬齾s再三婉拒,他只好離開好讓她緩緩神。
所以他對于昨晚那個“強抱”Thea的男人充滿了好奇。
“嗯,是啊?!背匚跹云届o地回答過,又低聲道:“我本來沒想遇到他的……”
可誰知就是那么巧。
她只是在公寓樓附近的海灘遛狗而已,卻就這么與沐雅政不期而遇。
如果她沒有領太陽出門的話,就憑她自己這個大近視眼,根本就看不到他??墒且驗樘栃岬搅怂砩系臍馕?,沖上去進行人身攻擊,才促成了昨晚的謀面。經過了五年,池熙言本以為自己已經淡忘了發生在金洛的一切。
可是當她看到他的面龐時,痛苦的回憶像海嘯的巨浪般瘋狂涌來,幾乎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說不恨他、不恨沐氏家族是假。
但過了這么多年,池熙言明白“恨”是種很沉重的心理負擔。她的身體已經不堪一擊,如果再背負深仇大恨,恐怕真要活不下去了。
為了能夠幸福健康地活下去,她選擇了遺忘和原諒。
只是與沐雅政過于偶然的相遇,讓她沒有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才一下子失態。如果下次再遇上他,她應該能夠淡然面對吧。
只是期望別再有下次了。
她暗暗嘆氣。
傍晚十分,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卡洛和池熙言一起走出了工作室。
池熙言慢吞吞地走路,卡洛忍不住又問道:“Thea,既然你知道這里有你前夫,干嘛還回來呢?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歡這個城市嘛。”
池熙言笑道:“這不是因為有重要的任務嗎?”
“哦,對哦……”
卡洛這才想起那個被池熙言小心呵護了一路的黑色鍍花盒子,還有她一直念叨要感謝的資助人。
“而且,這里畢竟是我渡過了20個年頭的出生地,怎么也想回來看看啊。公司又覺得中國市場是塊大肥肉,不就派遣我來提高GDP嘛?!?
“我看等走秀結束,門店也開始揭牌運營,你就趕快回去吧?!笨鍎竦溃骸耙徽焯嵝牡跄懪掠龅侥莻€男的,多難受呀?!?
“我也不是怕遇見他,只是遇見以后會很不太舒服罷了?!彼呃壤镩W閃亮亮的燈光,平心靜氣地說著:“這么多年過去,我不想再陷入以往的恩怨情仇??墒强吹剿?,又忍不住想起來?!?
“你有沒有把過去的事兒告訴我哥?”卡洛歪頭,一張還有嬰兒肥的臉龐看上去煞是可愛。
“他應該知道吧?!碧崞鹄ネ 〖獨W瓦尼,池熙言想起昨晚的事情來。
“哦對了卡洛,你那時候怎么告訴沐雅政我嫁人了呀?”
“這樣不好嗎?省得他再有糾纏你的心思?!笨鍧M不在乎地說:“再說,我看你和我哥遲早要結婚的,所以我那句話也沒錯?!?
“呃……”
池熙言略有些尷尬地笑笑。
昆汀 吉歐瓦尼是意大利吉歐瓦尼集團的執行總裁,商界精英,一手將吉歐瓦尼從一家小小的時裝公司做大,現在已經橫跨了許多與時裝相關聯的產業,大有氣吞山河的趨勢。
那年,她在醫院的一片樹蔭下與他相遇,之后他時常出現,主動照顧她、開解她,之后還將她培養并且收入麾下。
面對昆汀的追求,池熙言一直在打太極拳。她并不是想吊他的胃口,也并非對他沒有感覺,而是從內心覺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
“你遲疑什么啦?難道你不喜歡我哥?”卡洛一臉不滿地盯著她,“我哥那樣的好男人,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誒,你還有啥不愿意接受的?”
池熙言狀似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嚴肅地說道:“我是同性戀。”
“那你可完蛋了?!?
“為啥?”
“同性戀市場里,對同性的身材外貌要求可是更加苛刻的。你看看你,雖然臉還行,但身上一點肉都沒有,沒胸沒屁股,誰要你呀?!笨逍ξ卮蛉?。
“對哦。”池熙言認真點點頭,十分認同這個點評,然后還狀似嚴肅地問:“那怎么辦?”
“所以你就和我哥湊合湊合吧?!?
“你別把你哥說的像垃圾回收廠一樣好嗎?”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合地捧腹大笑起來。
忙了一整天后,池熙言終于踏進公寓。
在這里她終于能夠擺脫拐杖,在沙發上坐下休息。她先喝了幾口泡好的茉莉花茶,摸了摸臥在沙發上的太陽的腦袋,隨后才像只樹懶一樣走到臥室里面換上睡衣。
將睡褲的松緊帶系好以后,她轉身準備回到客廳,視線偶然觸及昨天穿的衣物。她那件短袖衫上四處有已經發黑的血跡,那是沐雅政抱她的時候染上的。
太陽那兩口似乎咬的很重,她記得他傷口附近的衣服全都被血染紅了。
垂眸,輕輕甩了兩下頭,她回到客廳,重新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面放著一個素描本和碳棒,已經被用過了幾頁。
這是她養成的習慣——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放著畫畫的工具,能夠在閑時作個消遣。
池熙言像前幾天一樣將本子拿起來,在上面隨便畫兩筆,不多時就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不愉快,心情變得舒暢。
就在她快要畫好一朵玫瑰花的時候,公寓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叮咚。
太陽一聽到門鈴聲,率先跳下沙發,機靈地來到門前。
池熙言拄著拐杖走到玄關,通過貓眼看了看外面,發現了一頭金發。
近視眼的池熙言先是一陣心驚肉跳,但使勁瞇著眼睛看清楚來人后,她才趕忙驚喜地開了大門。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