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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媛這一番話說完,便昂然抬頭看向蕭素睿,面上帶笑不笑,眼里隱著三四分的厲色,慢悠悠道:“殿下您說呢?妾身剛才這番話,究竟是太狂妄了?還是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太囂張?妾身不信皇上能狠心至此,任由自己的兄弟被幾個下**給踩在腳下,怎么說也是皇族一脈。就是殿下,難道就忍心看著昔日弟兄的家眷被這等小人作踐□嗎?”
蕭素睿只覺得一顆心好像是“嗖嗖”刮了一陣小旋風,不由得苦笑道:“弟妹這一張嘴,天下再無人能出你左右。”隨即面色一轉,淡淡道:“只是是非曲直自有公斷,這種刑事訴訟,便連我也不敢徇私的,一切還要秉公查察。若弟妹果真冤枉,府尹大人自會還你清白,若查了莊乾之死果然與弟妹有干系,即變我有心想保,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元媛點點頭,冷笑道:“這個是自然。既如此,我便隨大老爺走一趟,這莊文舉說他的叔叔剛正不阿,不肯與我同流合污才被我誣陷弒主,真真是可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后指使,能讓他連這樣的彌天大謊都說出來,我更要看看,這大寧朝,是否就真的有人一手遮天,以致是非顛倒黑白不分。”
事已至此,王府中人那都是在各種各樣的勾心斗角中滾過來的,哪里還不明白這是蕭素睿借題發揮,一旦元媛被誣陷入獄,甚至身死,這一大家子人要怎么辦?此時此境,成側妃等人自然明白元媛對于敏親王府的重要性。有她在,似乎什么都會干,什么都可以井井有條,即使這個家破落了,大家卻可以擰成繩一股勁兒的過日子。如果她沒了,這個家該何去何從?前途又會怎么樣?大家下意識的就不敢去想這個問題,有幾個人身上甚至起了一陣顫抖。
元媛那一番話說完,那個京城府尹沉吟了一下,便點頭道:“既如此,那就隨我們大堂上說個明白吧,來人,將被告鎖鏈加身,拿至大堂。”話音剛落,猛聽得大門外響起一聲斷喝:“放肆。”
旋即街門被人推開,一聲高唱悠悠響起:“太子殿下駕到。”
誰都沒有想過,太子蕭素真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當下呼啦啦跪了一院子的人。只見儀仗過后,身穿杏黃龍袍的蕭素真緩步踏入院內,讓眾人平身后,他一雙清亮的眼睛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才淡然道:“五弟原來也在啊?真是巧的很。”
蕭素睿拳頭緊緊握著,面上卻無比恭謹道:“回太子殿下,臣弟是奉父皇之命,前來查察敏親王府的情況。沒想到竟然能在這里遇見殿下,父皇也是,有什么差事讓臣弟一并辦了就是,何苦還要勞動殿下來跑這一趟?天寒地凍的,若殿□體染恙,臣弟真是萬死也不足以贖罪。”
這番話雖然恭敬關心無比,但其實卻是明目張膽的打探了。蕭素真唇角邊露出一絲譏諷笑容,淡淡道:“五弟誤會了,父皇并不是派本宮來辦差的,實在是看著年關將近,本宮心系王叔,想他一生富貴,如今落到這般孤苦境地,聽說之前又染了咳喘之癥,因此本宮便向父皇進言,想來探視王叔,父皇對王叔的病也是憂心,因此便允了。只是本宮身為太子,出宮不如五弟這般便宜行事,待所有事情都齊備,竟到了這個時候兒才過來,似乎……錯過了什么好戲呢。”
蕭素睿眉頭緊緊皺起來,心道老爺子這是打的什么主意?為什么派了自己來探查,卻又派太子來探望?這葫蘆里究竟賣得什么藥?抑或是……想到后一種可能,一顆心不由得擂鼓般狂跳起來,看向蕭素真,卻見他面容平靜,實在查察不出一點端倪。
心里咬牙切齒,面上卻愈發恭謹,此時那京城府尹見太子殿下親自動問,哪里敢隱瞞,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蕭素真淡淡看了莊文舉一眼,冷笑道:“你便是莊文舉?”說完見那人身子一震,連忙跪爬幾步上前,磕頭不迭道:“是,草民就是莊文舉,拜見……拜見太子殿下……”
蕭素真微微一哂,淡然道:“俗話說做賊才會心虛,你既是原告,又擔負著給你族叔沉冤昭雪的重任,胸腔內定然是滿懷激憤,這個時候卻發的什么抖啊?莫非是做了什么虧心事,所以看到本宮就覺著害怕?”
這話里回護元媛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蕭素睿忍著氣,踏前一步對那莊文舉呵斥道:“太子殿下說的沒錯,你既然沒做虧心事。倒是抖的什么?你放心,府尹大人公正廉明,若你族叔真有冤情,他定會給你做主。”說完,發現蕭素真看了自己一眼,他也就不示弱的看回去,兩人風輕云淡的面孔上,眼中卻都是波云詭譎。
一個小小的京城府尹,此時夾在這兩大勢力中,想也知道該是多么的難做了。如果是公正廉明兩袖清風誰的面子都不給也還好,大不了兩不相幫,雖說太子和五皇子都得罪了,但也就等于誰都不得罪。偏偏這個府尹是早和蕭素睿的下屬串通好了,不然哪能來的這么巧,因此也就更加難為,不敢得罪五皇子,更不敢得罪太子,只看今天這針鋒相對的一幕,便知外界傳言不盡其實,皇上對太子的恩寵,還是很有一些的。
那府尹左右都難做人,看著兩尊大神,哭的心都有了,最后干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哆嗦著嘴唇道:“該……該如何辦理,有……有兩位殿下在此,下官……下官不敢做主。”他也意識到,這個看似能夠巴結五皇子的案子,現在已經成了燙手山芋,如果能拋出去,自然再好不過。
五皇子心中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心想這個沒用的東西,早知道骨頭這么軟,當初就不該用他。面上卻一點不露,笑吟吟看著太子道:“既然太子殿下在此,也輪不到小弟置喙,但不知殿下要怎樣辦理?”
太子微微笑道:“這案子說大雖不算大,但怎么說也關系到一條人命,倒不可太兒戲了。聽聞前幾日才上任的刑部尚書杜大人斷案如神公正廉明,在百姓口中頗有好評,每一任上離職時,百姓都有萬民傘萬民旗相贈。依我看,不如就把這案子先交由杜大人詳加查察,再行判案吧。”
蕭素睿心中一凜,他當然知道杜徹方這個人,以清正廉明深受皇上賞識,年紀輕輕就被破格提拔為刑部尚書。自己也曾經派人暗中小心試探拉攏過,奈何對方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絕不是一號好對付的角色。當然,太子也未必能拉攏得了對方,今日提出這個人,多半還是看重他的斷案能力。元媛那件事,當初本來就是莊乾咎由自取,這莊文舉不過是在自己屬下的授意下壯著膽子誣告,就是因為自己看不得元媛得意,咽不下被拒絕的那口氣,存心給她惡心難受罷了。
只是這一件事他卻也真的用心對待,該做的步驟一步不落,他想的是如果真能趁這機會將元媛除掉,那是再好不過。蕭云軒在烏拉國的事情,他也總認為這其中有蹊蹺,但烏拉國主那邊自己畢竟鞭長莫及,不管怎樣警告暗示,也比不上蕭云軒本人親自在那邊討他們歡心,就怕一時昏了頭,到時悔之晚矣。只要這元媛要被處死的消息傳到烏拉國,若蕭云軒是有貓膩,說不定就會趕回來。就算不趕回來,自然也是痛徹心扉。形神之間亂了方寸之下,未必沒有破綻露出來,這樣真真是一舉兩得一箭雙雕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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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種種算計,卻是經不起變數的,尤其是杜徹方這種變數。若是京城府尹查案子,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當初的案卷也都該丟的丟該改的改。元媛即便能拿出人證來,自己這邊也可以收買另一些人證,加上她再沒有敏親王府的背景,即使在皇上面前有些功勞,父皇卻也未必會把一個女子放在心上,要定死罪也不算很難。但是怎么也沒料到,太子今天竟忽然橫查了一杠子,還抬出杜徹方來,那些瞞天過海的手法,可未必瞞得過這精明如鬼的杜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