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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上一次自己的死亡,那個時候她的腦子里還滿滿的都是憤怒,尚未升起對死亡的恐懼時,整個人便已經失去了意識,然后就是穿越過來,雖然離開了熟悉的那個世界,但卻又在另一個陌生的世界里重生,雖然有悲傷,卻不至于絕望,那算不得是滅頂之災。
幾乎是眨眼功夫,原本陽光燦爛生機勃勃的香塵院,便只剩下絕望和黑暗。
“我不信,姑娘我不信,小九兒怎么會死?他怎么會死?一個多月前他還和我說,要我等他回來,還說彩禮單子他都擬好了,他說回來娶我,讓我坐花轎,讓我做不遜色于姑娘的新娘,他從來都是說到做到,怎么可能忽然就死了?他不會騙我的,姑娘你說是不是?”
芳齡哭倒在元媛的腳下,抓著她的裙子,一邊聲嘶力竭的問了一遍又一遍,任芳草浣娘等人怎么拉都不肯起來。好像只要元媛說小九兒沒死,小九兒就不會死一樣。
“是啊……怎么會?我也不信,云軒……云軒也明明說過要我務必等他回來,怎么會跑去烏拉國和他們的太子喝酒?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沉默了半天的元媛忽然開口,眼神卻是飄忽不定的,一看就知道精神也是恍惚。
“我不信,我不信小九兒會死……”芳齡還在哭。一邊的芳蓮終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她,潑辣叫道:“夠了芳齡,妹妹知道你難過,可姑娘就不難過嗎?小九兒死了好歹還是為國捐軀,可小王爺現在可是在烏拉國內,一個……一個不慎,可能就是天大的罪名,你這會兒還怕姑娘不熬心?還一個勁兒在這里拿刀戳她的心窩子。更何況江先生也死了,要怎么和盼兒姑娘說?你就不要在這里再給姑娘添煎熬了,姑娘也是人,也是個女人,這些事情可夠她受的了。”一邊說著也哭起來,但好歹總算將芳齡給震住,她朝芳草芳書使了個眼色,那兩人會意,忙拉著芳齡去了,老遠還能聽到芳齡的哭聲。
這里只剩下芳楠芳蓮和浣娘,其他的丫鬟們畢竟不如這幾個親厚,因此芳蓮早打發出去了,也知道她們這時候不知坐在那里議論呢,她只覺得心里煩,看見元媛失魂落魄的樣子,聽著浣娘的軟語安慰,她心里又是茫然又是煩躁。想了想,終于還是管不住這骨子里的悍勁兒,一扭身就來到元媛身邊,直接道:“姑娘,奴婢說話你別不愛聽。姑娘往日是何等有主意的人?怎么今日一聽見這些噩耗,竟也同其他人一樣慌了神兒呢?小王爺如今好賴還沒死,沒死就有希望,即便是和烏拉國那個太子在一起喝酒又如何?也許還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呢?總之現在一切未明,姑娘就變成了這樣兒,哪里還看得出是往日經歷了那許多事的你……”
芳蓮還沒說完呢,浣娘就又氣又急的推她道:“我的好姑奶奶,你就少說幾句吧,這都什么時候了?不激姑娘都受不了,哪里還禁得住你去激她?”
芳蓮跺腳道:“我就是看不得姑娘這個樣兒,她從來都是我們的主心骨,如今她要是倒了,可是誰來做她的主心骨呢?王妃嗎?還是君蘭苑里的郡王妃?”
浣娘氣的伸手要拍她,忽聽后面傳來元媛的聲音道:“好了浣娘,別拿芳蓮出氣,正經她說的這些話,都是金玉良言。”話音一落,浣娘芳蓮芳楠都圍過來,驚喜的看著她,卻見她面上表情仍有些黯然,卻總算不像剛才那般死氣沉沉,且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芳蓮說得對,云軒現在下落不明,王妃那里早就六神無主了。郡王妃知道了這件事,只怕幸災樂禍都來不及。這個時候,也只能靠我們自己。”元媛扶住浣娘和芳蓮的手,兩人都能感覺到,自家姑娘的手還是有些顫抖,但語氣卻是從容堅決,顯然已經是定下神來了。
“姑娘……”浣娘只說出兩個字,就不知道再說什么好。元媛看了她一眼,勉強笑了笑,輕聲道:“我想自己先靜一會兒,浣娘,你和芳蓮芳楠先出去吧。”說完看見對方驚懼的眼神,便搖頭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云軒下落還不明呢,我又豈是那種輕易便會尋死的人?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天……總不會塌下來。”
浣娘和芳蓮芳楠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卻仍是一步三回頭。元媛待她們的身影不見了,身子不由得一晃,忙拿手撐住桌子,好半天,方緩緩吐出一口氣,喃喃道:“既然要變天,應該不止這一個晴天霹靂,看來,還不知道有什么樣的狂風暴雨在后面等著呢。”
她扶著桌椅,慢慢來到門邊,想起蕭云軒出征那日,自己就是在這里目送他意氣風發的身影在院子里大步離去,燈籠昏暗的光芒很快就照不到他,他卻是在那個時候忽然回過頭來,沖自己豪氣萬千的叫了一聲:“娘子,為夫就要出征,吟首詩來聽聽。”
元媛記得自己當時吟了一首最喜歡的王昌齡的“從軍行”,然后她就看著心愛的人大踏步走出了自己的視線。眼前仿佛又現出那個披著大紅披風的少年身影,一眨眼,一滴淚落下來,將那個身影淹沒在鏡花水月之中,余下的,只有兩扇朱紅色的院門。
“云軒,我不管你是有怎樣的難言之隱,我只知道,你不會拋棄家國,不會拋棄爹娘,不會拋棄我。所以,你放手在外面做,無論敏親王府將來會迎來怎樣的狂風暴雨,我拼盡全力,也要幫你給頂下來。”元媛握著拳頭,渾不覺指甲已經入肉,鮮血絲絲的滲出,終于滴落地面,與此同時,她卻高高的昂起頭,面上再沒有之前的茫然黯淡,有的,只是無盡堅定沉著。
這種話作為一個姨娘來說,簡直就是一個笑話。就連成側妃簡側妃甚至是王妃,也沒有這樣的自信。然而元媛骨子里的堅毅性格加上她穿越而來的身份,卻讓她從心底里散發出這樣一股光芒萬丈的自信,她是真的要拼盡全力,來迎接那一場侵襲敏親王府的大風暴,她想……她或許應該可以扛得住。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夕之間,似乎京城里稍微有點頭臉的人都知道了敏親王府即將發生巨變,王府里的下人們也是人心惶惶。王妃第二天就病倒了,老王爺也是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就連幾位側妃姨娘,也都在暗中觀望議論紛紛。
唯一沒變的似乎只有香塵院,也不能說沒變,往日的熱鬧也已經不在了。只是這里倒不像府中別處那樣死氣沉沉人心惶恐,所有的事情依然是在有序的進行著,沒有過多的議論嚼舌,丫鬟們的表情都是十分平靜沉著。
“姑娘,歇一歇吧,都看了三本帳了,展姨娘剛剛的話你別往心里去。”浣娘來到元媛面前,將參湯給她喝了。剛剛展姨娘過來坐了坐,言語間明嘲暗諷的,話里話外都透著元媛是個災星,剛進王府就給府里帶來了這場大災難的意思。
當時也是芳蓮沉不住氣,聽見展姨娘竟把這種災禍都往自家姑娘身上栽,一時氣憤之下,反駁的話立馬就毫不留情面的脫口而出了,冷笑道:“姨娘這是說我們姑娘么?這話我聽著真是又奇怪又糊涂,從我們姑娘那次死而復生后,發現玉礦,幫忙留下江先生,連王妃還時常說我們姑娘是有福之人呢。如今小王爺下落不明,慢說這還不好下斷言就是禍事,即便是禍事了,和我們姑娘又有什么干系?論起來,君蘭苑那邊的主子可比我們姑娘來的晚,好像自從她來,這府里就沒安生過。”
這倒不是芳蓮想拽呂淑嫻墊背,實在是這些日子因為王妃病了,郡王妃的氣焰十分囂張,竟有兩次來到香塵院擺主子的款兒,給元媛臉色看,因為倒還沒什么狠毒手段,所以元媛命大家不要多事,這股氣芳蓮憋在心里憋得狠了,方借這個機會宣泄了一下。
元媛待芳蓮說完了,才假裝不快的訓斥了幾句,然后不咸不淡的和展姨娘說了幾句,那展姨娘方憤憤去了,這里浣娘眼看自家姑娘這些日子強忍悲痛,每天還要料理這么多事情,又要受這些言語上的閑氣,哪里能不心疼,連忙命人去廚房要燉了一個時辰的參湯,想給她補一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