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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媛心想原來是這樣,難怪浣娘對我和我娘如此感激牽掛。她對那個名義上的母親本來是沒什么感情的,但聽了浣娘這一番話,卻覺那女人雖然窩囊無能,卻不失良善,想必她也一定是慈愛的吧,對從小就缺少母愛的元媛來說,此時倒盼著回去見見那個娘親了。
第二日,浣娘天不亮就起來了。又忙著將預備帶回去的東西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什么遺漏后,方伺候元媛梳洗了,正要挑件衣服給她換上,就聽一個媳婦在外面恭敬道:“姑娘起身了嗎?前些日子讓裁縫們做的新衣送過來了,李嬤嬤趕著讓我來給姑娘,說姑娘今日出門,或能用得上。”
浣娘便出門接了新衣,自元媛掌權后,第一件事便是給府里的人發放了點賞錢,還每人做兩套全新的衣服。如今聽那媳婦說丫頭們的還沒好,只有她的衣服,恐要急著用,所以趕出來了。
當下看那幾件新衣,果然精致華美。元媛選了選,就挑了一件桃紅色的上衣,配著鵝黃色的曳地長裙,外面是鑲著毛邊的淡黃色坎肩,雖是中秋時節,但因此處地靠江南,因此也不甚寒冷,倒不用穿棉的。
收拾完了,她便帶著芳書芳蓮和浣娘出了府門,芳草芳齡如今都是大丫頭,要留她們在府里幫自己鎮著場子,且若論起牙尖嘴利,她們也比不上芳書芳蓮,到元府里只怕吃虧。
外面馬車早已預備好了,李嬤嬤也是要跟去的,湯嬤嬤一直送到門口,元媛便笑道:“嬤嬤請回吧,我不在這幾天,好歹照看著些府里,芳草芳齡年紀輕,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告訴了她們。有那妄圖生事的,你也不用客氣,先關起來,待我回來處置。”
一番話給湯嬤嬤留足了面子,喜得那老太婆眉眼都笑開了,連聲的答應著:“姑娘放心好了,有我老婆子,這府上管保不帶出一點事兒。”
元媛點點頭,上了馬車,她和李嬤嬤浣娘坐一輛,后面芳書芳蓮也坐了一輛馬車,兩輛馬車里堆放了一些帶回元府的禮物,無非是吃食布匹什么的,看上去十分寒酸。
這里距京城三百多里路,一天還走不到,因此晚上只好尋了一處人家歇了。第二天繼續趕路,不到中午,便看見京城的東城門了。
芳書芳蓮還是第一次來京城,喜得不住從車廂里探出頭去望。元媛也是十分好奇,但因李嬤嬤坐在車里,不得不做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只偶爾掀開紗簾往街面上看一眼,暗道果然是京城,這份繁華熙攘,一點兒也不比二十一世紀的車水馬龍差啊。
因為人多,所以馬車一路走走停停,將近晌午才來到元府。元媛從車里看去,只見這元府只和自己莊子上的府第差不多,不過圍墻略高一些,倒是朱紅色的大門比較氣派,幾個仆人或坐或站在門兩旁,聊天磕牙。
李嬤嬤便下了車,到那些仆人面前說了幾句話,那幾人立刻站起身,猶豫著往這邊看了兩眼,其中一個就進門去報信了。不一會兒,朱紅色的大門被打開,一個略顯矮胖的中年男人滿面笑容迎了出來,十幾個家丁跟在他身后,隱隱看見后面還有一些高聳的云髻,想來應該是一些婦人吧。
元媛愣住了,心想這是怎么回事啊?我不過是王府里一個被冷落的妾室,用不著這樣隆重吧?
浣娘在一旁看出了她的疑惑,低聲道:“姑娘雖然在王府里倍受冷落,但您畢竟算是小王爺的人,元家不過普通富戶,怎敢怠慢你?怠慢你可就等于是怠慢了王府,怠慢小王爺啊。”
元媛這才恍然大悟。不等說什么,已經來到元老爺的面前,她盈盈一禮,輕聲道:“女兒拜見爹爹。”話音未落,就差點兒嘔出來,心想這話真是太惡心了,尤其是對這個沒良心又貪得無厭的老家伙說。
元老爺很“欣慰”的看著女兒,連聲道:“免禮。”接著引元媛等人從大門進去,那些家丁關了大門,立刻分散兩邊站著,果然,在他們身后,就是十幾位婦人,雖然面上帶笑,但也可以看得出來,那眼神里都是冰冷戒備倨傲之意。
元媛正猜著哪個有可能是自己的娘。就聽身邊的浣娘已經忍不住問道:“老爺,三夫人呢?怎么不見她?”
元媛是何等的聰明人,立刻順著話就道:“是啊爹爹,怎么不見娘親?”
一個婦人走上前來,拉住元媛的手笑道:“姑娘先進屋再說吧,一回來就急著找娘,顯見得你眼里只有你娘是不是?倒把我這大娘給忘了。”
元媛便知道這就是元老爺的正妻了,打量幾眼,倒也算是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因不動聲色的行了一禮,微笑道:“大娘說哪里的話,只因我娘身子向來不好,我這兩年又都沒回來,因此心里牽掛得緊,這也是兒女常情。”她一邊說,心中就是一沉,暗道難道那三夫人已經去世了嗎?不太可能,若真沒了,怎么著也該通知一聲吧,哪有女兒不回來為母親奔喪的道理。
果然,就聽那婦人笑道:“果真如此,倒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姑娘,你娘正病著呢,請醫服藥的,鬧得滿屋子藥氣,怕熏壞了你,更何況你身子也弱,我也怕你娘把病氣過給你,左右你在這里能住兩天呢,索性等她大好一好的。”
元媛見一旁的浣娘臉色都發白了,便知她著急,連忙道:“大娘的話固然沒錯,然而我牽掛我娘,她既然病著,更該去探探,這時候哪里還顧得上過不過病氣呢?”
那婦人面上便有些陰沉了,眼里卻閃過一絲慌亂,但看了看小廝們抬來放在地上的禮物,就又重新綻開笑容道:“既如此,小桃,你便領姑娘去見見三夫人吧。”話音未落,就聽元老爺咳嗽了一聲。
元媛心又往下沉了幾分,暗道她們在搞什么鬼,我那個娘親到底是怎么了?但現在也無心弄清,眼見一個穿粉衣服的小丫鬟站出來,福了一福道:“姑娘跟我來吧。”她和浣娘對看一眼,就快步跟了上去。
待她們和芳書芳蓮以及李嬤嬤的身影消失后,那元老爺就變了臉色,對那婦人道:“夫人這是何意?若讓那丫頭看見了她母親還住在那樣房里,也沒人看顧著,豈有不惱的道理?真真該死,她要回來,竟也不提前說一聲兒。”
話音落,就聽那大夫人冷笑道:“你慌得什么?我讓她去看,自有我的道理。你看看她帶來的這些東西,之前便知道她在王府里根本連個丫鬟都比不上,還被打發到那偏遠莊子上。如今你看看,她要真是爭了氣長了臉,能帶這么點子東西回來?可見還是個沒臉的,既如此,我們表面上把禮數做到,不會落個藐視王府的罪名便行了,還去管那么多做什么?”
元老爺聽夫人說的有道理,也就放了心。暗道那丫頭從來都是軟軟的性子,兩年都沒回來,如今就回來了,還怕她翻起什么大浪不成?因這樣想著,便命人將禮物抬到庫房里,竟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第十三章
再說這里元媛和浣娘一路疾走,就來到后院最偏僻的東南角上一處房舍前,只有小小的兩間屋子,看上去倒像是堆放雜物的倉庫或者柴房。
元媛見那小桃立定了身子,就皺眉道:“這里便是我娘住的地方嗎?”
小桃點了點頭,脆生生道:“姑娘怎么忘了?三夫人一直是住在這里的,你以前也是住在這兒,一直到出閣呢。”
不等元媛回答,浣娘便急忙道:“姑娘先前生了一場大病,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回來,許多事情都忘記了。”
元媛冷冷道:“這個我倒沒有忘記。我只是疑惑,先前我們娘兒倆在這府里沒個依靠,住在這里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也就罷了。怎么我去了王府后,我娘還是住在這個地方?知道的呢,說你們是因為我在王府里沒地位,所以不理會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是不把王府放在眼里呢。”
元媛說完,李嬤嬤的臉色就變了,從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一聲,剜了小桃一眼。她本來看見元媛和她娘親在府里的地位如此低下,還是有些幸災樂禍的。但被對方這樣一說,卻立刻就憤怒了,對她這種人來說,王府就是她們的天,是她們最大的依靠,要是有人敢藐視王府,簡直比藐視她們還讓她們憤怒。
那個小桃不愧是跟在大夫人身邊的,聞言卻不慌不忙,躬身道:“姑娘可千萬別這么說,老爺夫人如何擔得起?就算夫人不是您的生身之母,老爺好歹也是你的親生父親。之所以把三夫人安排在此處,實是因為三夫人住慣了這里,不愿意搬走,所以夫人體恤她,就遵從了她的意見呢。”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那小屋里傳出一個溫潤動聽的聲音:“是誰在外面?”
浣娘已經急道:“姑娘,不要說了,趕緊進去看三夫人要緊啊。”言罷,她當先走了進去,元媛和李嬤嬤芳書芳蓮就跟在她的身后。
進了屋子,里面的一切都簡陋的很,一個才總角的小丫鬟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她們一行,倒是沒什么怯態。在她身后的床上,一個病西施般的美婦人勉強倚著床坐著,看見浣娘,一雙無神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浣娘……”那美婦人開口呼喚出浣娘的名字。而這邊浣娘也早就疾步上前,跪在美人的床前,開口道:“夫人,是我,是我啊,我和姑娘回來看你了,嗚嗚嗚……夫人……”
那美貌婦人的眼中也滴下淚來,和浣娘抱著哭作一團。元媛站在浣娘身后,額頭上下了一排的黑線,暗道這是我娘嗎?那她看沒看見我啊?現在和她抱頭痛苦的,不應該是我才對嗎?這……這算怎么回事啊?看不出來嘛,浣娘還正經挺會搶戲的。
正想著,那邊浣娘已經擦了眼淚,站起身道:“夫人,你看奴婢見了你,都糊涂了,你看,除了奴婢,六姑娘也回來看你了,夫人,你看看六姑娘現在,她……她真出息了……”
那美貌婦人看向元媛,眼神里卻有一絲疑惑,遲疑道:“是……是囡囡嗎?”
元媛幾步走上前,不知道為什么,對這個婦人,她本該是沒有什么感情的,但此時一見了面,卻從心里就泛出了一股親切。也許是因為這具身體和眼前婦人畢竟是血肉相連的關系吧。
她來到婦人面前,福了一福道:“女兒拜見娘親……娘親,你……你怎么連女兒也不認識了?”說完便上前坐到床上,拉住婦人的手輕輕搖著,倒有幾分小兒女的憨態。
三夫人坐直了身子,遲疑的摸著元媛的臉,好半晌,眼淚忽然就涌出來,悲切道:“是……是我的囡囡,雖然……雖然看著總覺有些不像,但……但這模樣兒分明就是囡囡,看看,耳垂下的這顆痣,倒越發的紅了,竟像朱砂一般。”說完越發哭個不住。
元媛嚇出了一身冷汗,心道果然是親娘啊,都分開兩年多了不是嗎?她竟一開口就說我不像她女兒。好在我是穿越過來的,不然肯定瞞不過去啊,只怕她也想不到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吧?還好還好……
她這里在心里想著,那邊三夫人越發哭個不停。浣娘在一旁安慰著,又笑道:“夫人別哭了,姑娘出閣的時候,你眼睛好懸沒哭瞎了,只擔心姑娘身子弱,性子又軟,過去怕受欺負,如今你看看,姑娘這氣色,這神態,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們回來看你,正是大喜的事情,該笑才是。”
三夫人就點了點頭,拿帕子擦了眼淚,又拉著元媛的手細瞧,喃喃道:“果然這氣色十分的好了,比在家里那會子強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