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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媛院里其他的仆人們都散了,比起剛才人聲鼎沸的情景,此時寂靜的卻是除了雨聲,什么都聽不到。只有從窗子中透出的燈光,顯示出主人還沒睡下。
蘇以躡手躡腳的來到門口,恭敬道:“姑娘睡了嗎?我把莊總管帶來了。”
不一會兒,便聽見元媛的聲音叫他進去。蘇以連忙邁步進了屋內,卻是連頭也不敢抬,在地中間恭敬站著,不等元媛相詢,便搶著道:“姑娘真是神機妙算,若不是您讓奴才帶了那幾個得力的仆人,就要被莊乾這廝逃脫了。”說完把手上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袱雙手捧過頭,輕聲道:“這是那廝逃走時帶在手中的,奴才也沒敢打開看,想來無非是銀票等物,他這些年做總管,倒是貪了個盆滿缽滿。”
元媛點頭,示意浣娘將那包袱收上來,微笑道:“也難怪,王府離這里幾百里路呢,俗話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他只要把過年的年禮預備妥當了,還有誰會在乎這處小莊子,故意來挑他的錯兒?只是自我來后,他也忒托大了些,如今更是干出這種無法無天的勾當,所以是斷斷不能容他了。”
蘇以連忙道:“姑娘說的是,我素日里就因為瞧著他行事忒不像了,屢次勸說于他,因此被他懷恨在心里,唉,此人不聽良言,如今更是做出這樣事來,真真是無可救藥。”
元媛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微笑道:“我本不是愿意管事的,只因這府里再不管就不成樣子了,忍無可忍之下,方不得已操持了這點權力。待諸事妥當之后,外面的事情,自然還是要靠你們,只要盡心辦事,不必我,王府那邊就自有說法。行了,你下去吧,把莊總管和其他犯事的同謀都關在馬棚里,可看管好了,莫要讓他們走脫,明日一早送到官府。”
那蘇以雖不明白為什么要把莊乾等人送到官府,在他看來,似乎送到王府才更妥當。不過他聽見元媛說以后外面的事還要靠自己等人,知道這位厲害的主子并不打算獨攬大權,想到自己這次算是立了一個小功,日后在這莊子中那還不是如魚得水?因此喜的心癢之下,其他的便渾然不顧了。
待蘇以走后,浣娘便來到內室,問元媛道:“姑娘為什么將這惡奴送到官府?雖說他是謀害主子,但似乎送到王府更好吧?畢竟他是王府的奴才。”
元媛淡淡道:“我打聽過了,這些人都是在當地雇的,雖然簽了長約,卻并沒有賣身契,在這種情況下,王府是沒有權力處置他們的。現在小王爺圣眷日隆,不知道多少人嫉恨不已,等著拿他的錯兒,越是這時,就越要小心,不能盲目自大。更不能添一些‘濫用私刑’之類的罪名,自古以來帝王們最忌諱的便是臣子濫用權力了。所以我做主把人送去官府,只要叫蘇以和那知縣說一聲,把這個案子當做普通謀殺未遂的案子呈上刑部,不須抬出王府的名頭,那知縣自然知道該怎么做。咱們這里,就讓人寫一封信,去王府說一聲也就是了。”
浣娘嘆了口氣道:“也罷,到底是姑娘思慮的遠。我本來想著,也許借著這個由頭,能讓小王爺知道咱們的處境,對你起了憐憫之心,接回京中王府也不一定,偏偏你又有這些大道理。”
元媛心想我就是怕把事情鬧大,讓那個小王爺把我接回王府,我才這么低調處理的啊。哼,誰稀罕麻雀變鳳凰,我只要在這莊子上不愁吃喝,做自己想做的,玩自己想玩的,瀟瀟灑灑過幾十年舒心日子,也就不枉老天賜予我第二次生命,穿越大神大發慈悲送我穿越一回了。
浣娘自然不明白她心中所想,但府中最大的威脅已經去了,她卻也覺舒心多了,因此這一夜便睡了個好覺。
次日清晨起來,元媛先去后院將那些鳥兒都給放了,又練了一會兒拳,她練習這些始終都是在林中,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不然被人看見,發現她一個柔弱的本來都要病死的女人,現在不但身體康健,竟然還會功夫,可有點太過驚駭了。
練完拳回到房中,讓浣娘將李嬤嬤湯嬤嬤叫過來,問了她二人,知道湯嬤嬤會寫字,便讓她寫一封信送回王府,把這件事簡單交待一下就行了。
那李湯二位嬤嬤見這先前絲毫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小姑娘轉眼間就收拾了自己和莊總管,不動聲色的奪了大權,心中早已怯了。她們本就是在王府中不受待見,才被安排到這里。想到短時間內難以回去,日后還要在這莊子里討生活,因此便存了些巴結之意,除了把事情交代完,又搜腸刮肚的寫了許多贊美元媛的說辭。
卻不料元媛看完,不但沒褒獎,反而搖頭笑了,對湯嬤嬤道:“不必這么寫,只說把莊乾送官是你的主意便好,目的是為了防止別人對王府說三道四。把那些夸我的詞句統統去了。”
李湯二位嬤嬤十分不解,但既然元媛要求的,也便照做。這一回元媛看了,方點點頭,將信封起命人送了出去。這里她又對李嬤嬤湯嬤嬤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思,想著我若能回王府,你們也便可離了這個地方。你們放心,將來若有機會,我自然會設法讓你們回去。但我卻是心知肚明的,只怕我這一生也回不去那里了,既如此,又何必畫蛇添足,讓人家看著不像是你們夸我,倒像我逼著你們寫那些溢美之詞似的。”
那兩個嬤嬤原先也是把元媛當做了和她爹一樣的人,以為這女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心只想攀上小王爺這個高枝兒,因此十分的瞧她不起。此時聽見她這樣說,分明是心里有著十分的明白和主張,倒愣了一下,對她的觀感也就不似先前那般不屑了。
第十章
當下李嬤嬤陪笑道:“姑娘且莫說這種話,世間的事總是難定的,說不準哪一天,姑娘得以親近小王爺,可就一下子是人上之人了。”
元媛只是笑著,轉了話題道:“好了,信已經寫完了,你們便回去吧。這府里的人事,我卻還是要調動一番,你們看哪個人老實可靠,回去細細想想,然后過來告訴我,雖然這莊子不被王府放在心上,但好歹我們既住在這里,便不能讓人欺了去,兩位嬤嬤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呢?”
李嬤嬤湯嬤嬤都點頭,一邊又忿忿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莊乾也太貪得無厭了,沒有王府,他能有今天?竟每年貪了大半財物,如今更做出這等萬死不足惜的惡事,老奴真想扒開他的心肝看看,那里面是不是全黑的。”
元媛一笑,看著兩個嬤嬤同仇敵愾的去了,她這里方收了笑容,冷笑一聲,自語道:“王府又有什么好的?能在這里自在過日子,不比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強?每日里又要算計別人,又要防備被別人算計,累也累死了。”
接下來元媛便把素日里那些貪財好色,慣會偷懶藏奸,吃酒賭錢的仆人們都撤了,因不是賣倒得死契,倒也不用上報王府,便給了他們各人二兩銀子,命他們就地散了。剩下些老實肯干的,極有頭腦的兩人便提拔了做管事,蘇以做了總管事,那些不識字的粗人仍做著各處活計,內院也攆了些人,多是與莊乾和他同黨有牽連的,還有一些耍懶弄嘴的,也都趁機攆了出去,只留下李湯兩位嬤嬤,還有三個老實本分的媳婦,以及兩個老實本分的婆子和幾個粗使丫頭。芳艷打發出去了,剩下的芳楠芳書芳蓮留了下來,也再不敢瞧不起元媛了。
廚房也全都換了老實的人。這當中竟然還有一個大廚,原來他竟是在京城中的大酒樓做過,后來因好打不平得罪了一位權貴,沒奈何回了老家,自投奔了來以后,便日夜想著仍做回廚師,卻因為他生性剛強,不愿行賄于莊乾,因此始終被他壓著,只做那些粗活,廚房卻是連一步也進去不得。
元媛便任命他管廚房。人選也任他自己挑去。果然,當晚雖然只送了十六樣菜過來,卻是比先前還要美味的多。元媛胃口大開的同時,簡直都要懷疑自己享受的是貴妃娘娘級別的待遇了,她從未吃過這么好吃的飯菜,想來宮里的御廚,也不過是如此。
三天后,人事的調整終于完畢,府里一下子去了許多人,但竟沒感覺到人手不夠用。可見平日里是白養了多少閑人。
芳草芳齡和浣娘此時簡直就把元媛當做菩薩看待了。一開始她說攆那些人出去,不必再招人,她們是不信的,暗道這一下子去了三成人,空下的那些活誰干呢?誰知這兩天見到府里的情況,方明白元媛心中早就有底了,一個纖纖弱女,卻把各處都算計到了,怎么能不讓她們又是佩服又是贊嘆。
元媛卻不覺得有什么。這就如在現代時那些國有企業單位一樣,人浮于事,干活的得不到獎賞,不干活的通過關系后門什么,卻白拿錢,如今這莊子也不甚大,便如是精簡一個小單位一樣,在她這干過銷售經理的人手中,還不是小菜一碟?只要將剩下人的月錢提上來,他們多是老實的,哪還有不盡心辦事的道理。
當下整個府上人人都喜氣洋洋的,就連那李嬤嬤湯嬤嬤,看了這番景象,也暗暗心驚于元媛的手段高明。
又過了兩天,元媛見各處都上了軌道。這日那李嬤嬤和湯嬤嬤又過來殷勤勸道:“姑娘也該去蘭萱院了,在這么間房里管事兒,讓人怎么看呢?老奴已經帶著人將那院子收拾的極干凈了,今兒又是個好日子,便搬過去吧。”
元媛笑著點頭道:“難為嬤嬤們想著,也罷,你們且先去,我和浣娘簡單收拾一下就過來。”說完,那兩個嬤嬤方滿臉笑容的下去了。
浣娘在一旁欣慰道:“真是,那兩人如今竟變成了這樣子,我原本是再不敢想的。”
元媛微笑道:“人善人欺馬善人騎,這是自古以來的至理名言。像她們這些在王府里出來的,心思都不簡單呢。你別看她們現在對我恭敬,心里不知道怎么恨我,只是她們雖然恨著,卻終究是在王府中呆了多年的人,又是沒有擔當的,再加上被莊乾這件事一鬧,更加添了謹慎小心,所以倒還不至于就危害到咱們。只是萬萬不能因為她們笑言相對,便掉以輕心,一旦咱們落了威,第一個落井下石的,必是她們倆無疑。”
一番話說的浣娘悚然而驚,連忙鄭重道:“是,我明白了。”
元媛欣慰的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道:“浣娘,你是我在這里最親近的人了。記著,雖然這處莊子不似王府那般勾心斗角,但畢竟人心難測,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倆在這異地他鄉,必要處處小心在意。能依靠的人,也只有自己和彼此而已。別人不來惹我們,我們也不必去招惹是非,但若有欺到我們頭上的,拼了性命,也決不能讓她們好過,大不了求得一個魚死網破。我死過一次,如今算是看開了,你看這些天,誰見著咱們不是恭恭敬敬的?在以前,何曾有過這樣光景。”
浣娘點頭道:“可不是這么說嘛,我如今算是真正明白了姑娘說的自強自立。如今走在路上,我也是挺胸抬頭了呢。”
話音剛落,芳草芳齡便從屋外走進來,浣娘笑罵道:“你們兩個又去哪里瘋玩了半天?快點過來幫著收拾一下,等一下就要搬去蘭萱院那邊了呢。”
芳草芳齡聽了,都是又驚又喜,她們以前身份低微,是連蘭萱院的門兒都進不去的,此時聽說可以去那里住著,都歡呼雀躍不已,連忙幫浣娘收拾起來,又把元媛摁在那里坐著,只說怎么能讓姑娘做這種事情。
果然,東西收拾好后,李嬤嬤又打發了個婆子來請。元媛和浣娘芳草芳齡便跟著她去了。
來到蘭萱院,只見院門早已打開,芳書芳蓮芳楠和幾個媳婦子已經在院子里等著,見她們前來,趕忙上前接過幾個不大的包裹,一邊就引著她們進了院子。
元媛四處看著,只見這院落十分的寬敞,中間一條漢白玉石的寬大通道,兩旁以花磚砌成圍欄,把院子分成東西兩部分,都種著桃杏樹和銀杏松柏等。下面是各色花卉,如今是秋天,別的花多謝了,菊花卻開得正好,香氣隨風飄送,讓人神志為之一清。
整個院子大氣又不失清雅,拾級而上,見正中是五間正房,俱是雕梁畫棟,顯得富麗堂皇。走進去是正廳,中間一張紫檀木的大方桌,兩邊是紫檀木的配套椅子,兩邊的下首各是一溜五張交椅。元媛便問道:“不是說小王爺住過一次,是在春華閣么?怎么這里也建了這個格式?”
李嬤嬤笑道:“雖然小王爺沒住過這里。但這蘭萱院和春華閣是這莊里最主要的兩個院子,因此也都建成一般模樣。這正廳兩邊都是耳房,姑娘閑時有要好的朋友過來,便可以在耳房里接待了。還有一間書房,平時無事,也可以過來看看的。
元媛聽見書房,便感了興趣,聽說是在東邊耳房里,便走進去,果然見這是一個套間,外面擺滿了書架,靠窗一張紅木大書桌,搭配著一張紅木椅。靠門的墻邊是一架羅漢床,鋪著秋香色大條褥,看上去就十分舒服,引得人想去坐一坐。
從這書房進去,卻是一個精致的起居室,一邊靠墻處仍是放了書架,架上書籍都堆放的滿滿的,另一邊靠墻處卻放了個博古架,里邊是一張精致的象牙床,掛著銀粉色簇新的帳子,看來是預備給主人午休或夜間休憩用的。
元媛看了幾件博古架上的古玩,不由得咋舌不已,暗道這些陶瓷和翡翠玉石的物件若拿到現代,該是價值連城了吧?王府中不可能有假貨,嘖嘖,一個小莊子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其他的地方和王府,又會是何等輝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