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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個呵欠,把腦子里那些紛紛擾擾暫時揮走,元媛慢慢的閉上眼睛:沒錯,慢慢來,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第二日,廚房送了早飯過來,元媛仍用活雞試驗了,覺著沒問題才吃飯。那邊芳草便忍不住道:“姑娘實在太過小心了些吧?奴才們雖然可惡,但也不至于膽大包天,這謀害主子的罪名,在我朝可是要受一百零八刀的刮刑,輕易沒人敢做的。”
元媛眉毛一挑,心道原來這里的刑罰這么嚴啊,奴才害主子,就要受刮刑,恩,和我知道的歷史不一樣呢。心中想著,嘴上卻笑道:“你們懂什么?小心駛得萬年船,更何況我還沒把他們逼到最后一步呢,你這話說的還有些早。”
芳草嘻嘻笑著收了桌上的碗筷,一邊道:“是,奴婢見識短,那就請姑娘教教我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逼到最后一步呢?奴婢覺得,姑娘已經立了威,連王府里的嬤嬤都拿下了,那些心存欺詐的奴才們已經嚇破了膽子,哪還敢再生壞心,姑娘怎么罰他們,也是沒有話說的。”
元媛搖搖頭,看了芳草芳齡一眼,心中嘆口氣,暗道說到底,不過是兩個十五歲的孩子,哪懂得人心險惡。只愿自己這一次的雷霆手段,真能震懾住那些人,不管怎么樣,她是不愿意讓兩個本來可以單純的女孩子學會這些手腕和心機的。
第八章
正想著,就聽門外有人恭敬道:“姑娘在嗎?奴婢是莊總管派過來的,莊總管說了,姑娘住在此處,和身份太不相符。之前他和嬤嬤們提過一次,嬤嬤們卻說要讓姑娘歷練歷練,如今兩年過去了,莊總管覺得也歷練的差不多了,先前事情多,便忘了,如今讓奴婢請姑娘和浣娘搬去蘭萱院住呢。”
元媛聽那個婆子連珠炮般的一串說話,像是唯恐自己打斷了,就不能替總管道出那些為難似的,不由暗暗好笑。回過頭去,只見浣娘面上泛出光彩笑容,正目光熠熠的看著自己。她連忙擺擺手,示意對方沉住氣。然后回過頭去,沉聲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就說我的話,兩年多都住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如今這些賬本還沒看完呢,待把這些都理清了,再搬不遲,讓人把那院子好好的收拾一下。”
那婆子來了一趟,連門都沒進去,待要多問幾句打探下消息,又想起昨日元媛的手段,不由身上打了個顫,只好不甘不愿的應了一聲,便退下去了。
元媛聽見她的腳步聲遠去,又起身看了門外窗外都沒有人,方叫過芳草芳齡,細細吩咐道:“你們今日出去,必然有人來套消息,不必瞞著,就說我從賬本里查出了許多問題,一直到今天早上,臉色還陰沉著呢。若有人問都是些什么問題,你們就簡單說幾件,一是糧食的收成,還有查出許多賬目上的虧空,別的一概只說不清楚。恩,該如何不讓人疑心,你們兩個應該知道怎么做吧?”
芳草芳齡齊齊點頭道:“姑娘放心吧,我們別的雖不通,但欲擒故縱故作神秘,被逼得急了才說出來這些小把戲還是懂的。只是有一樣,若把這些說了出來,姑娘難道就不怕他們狗急跳墻嗎?”兩個女孩兒一邊說著,就下意識的看了那桌子上的碗筷一眼。
元媛呵呵一笑,胸有成竹道:“這個你們不必擔心了,山人自有妙計。”她在心里冷笑道:哼,我就怕他們不跳墻呢,若不跳出來,我又怎么可能讓這莊子換一番天地。
待到芳草芳齡走后,元媛就對浣娘道:“你去后院,把那活雞給還回去,記住,一只都不要少。”
浣娘一怔,接著急道:“姑娘你這是做什么呢?芳草芳齡散步布了消息,我正怕那些人真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想著該怎么防備好,你如今卻要把五只雞都還回去,到時若有人……在飯菜里做手腳……”
元媛不等她說完,就笑著道:“你放心吧,我自有道理。這府里的人雖然可恨,但肚子里的彎彎繞卻不少,我若不布下點疑陣,顯顯手段,他們也不肯輕易下手,顯露本來面目的。為了咱們以后的安寧,這一次只能兵行險招了。”
浣娘仍是一頭霧水,但看到元媛面上自信的神采,不知為什么,她就覺得心下大定了,似乎只要有這位姑娘在,所有的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因此便提了五只活雞,仍舊送回后院,不提。
待她們都走后,元媛便溜達著來到了后面院子的一小片樹林中。她的這個計劃并不是隨性而起,而是籌謀了多日,在這林中,已被她用笸籮和糧食捉住了幾只鳥兒,此時見周圍無人,便用布包了鳥籠子回來,因為速度快,所以也沒人發覺。
且說那總管莊乾,因為昨日元媛的行動,只弄得他心神不定,一夜也不曾好睡,今日清晨起來,猛然想起這個主子還住在柴房一般的陋室中,便連忙派人去接她們搬去蘭萱院。他心里想的是:那主仆兩人一向都是軟弱可欺的,雖說如今因為險些病死而開始奮起反抗,但畢竟是女人么,只要稍稍賣點好,日后再不欺壓她們,也不必太過擔心,畢竟她們兩個娘們兒,日后還要倚仗我呢。
因這樣想著,方覺心下稍安,誰知不一會兒,便聽那婆子回來說姑娘暫不肯搬去那院子里。莊乾當時就是臉色一沉。在地上踱了幾步,心道怎么著?也別太給臉不要臉了,凡事適可而止才是最好,真惹急了我,你們兩個女流之輩還能落得了好嗎?昨兒雖是一時小聰明,但也別太張揚,難道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的道理么?
他這里在肚子中腹誹,面上卻一點不露,只讓幾個親信的人想法子去后院打聽消息。這里也無心做事,只在屋里等著。果然,大半個時辰后,就有兩個親信回來,說花重金從芳草芳齡那里得來的消息,元媛查出了不少虧空。只是那兩個小丫鬟沒有知識,大部分也記不住,只隱隱聽說有什么糧食收成的問題,還有賬目也不對。
莊乾的臉色更難看了,磨了幾下牙齒,忽然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茶水登時溢出來,只聽他咬牙道:“果真是不知道好歹了,我倒有心從此后抬舉她們,哼,偏偏不識抬舉,大不了就豁出去,鬧一個魚死網破。”
那幾個親信也忙跟著罵了幾句,這時就見又一個小廝跑過來道:“總管,我已經打聽清楚了,昨兒晚上她們從后院要的五只活雞,已經都送了回去。”
莊乾“哦”了一聲,看一眼那小廝道:“你可問清楚了?真的都送回去了嗎?就是那五只雞嗎?這可是關系到你我性命之事,你可不能糊弄我,否則我若倒了,你們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那小廝連連道:“是是是,總管你吩咐的鄭重,我哪敢胡亂應付差事。真真打聽清楚了,說就是那五只雞,都送回去了,毛都沒少一根的。”
他雖這樣說,但心里卻是不以為然的,心想五只雞罷了,用得著總管這樣上心嗎?其他人也都不解此種含義,紛紛小心詢問。
莊乾便綻開了一絲笑容,捋了兩把胡須道:“也怪不得你們不懂,這里面的說道深著呢。嘖嘖,難為那么一個年輕女人,怎么就思慮的這般周到?不過還好,她總是女人,只知道防備一時,不知防備一世,嘖嘖,說到底還是頭發長見識短。”
他說完,見那些仆人仍然不解,就笑著道:“那位媛姑娘昨兒立了威,生恐和浣娘兩個勢單力孤,被我們所害,所以就讓人捉了五只活雞送去,如果我沒猜錯,定是試驗飲食的。今日她之所以又把雞給送了回去,便是因為昨晚和今早的兩餐飯都沒有問題,她以為咱們是因為昨天的事情怕了她,從此后她便在這莊子里站穩腳跟了。殊不知我正是等著這個時機呢。”
他一語未完,那些仆人們已經都瞪大了眼睛,其中一個哆嗦了半天,方戰戰兢兢道:“總……總管,您……您不會是起了殺心吧?這……這可使不得,奴才害主,是要受刮刑的啊。”
莊乾哼了一聲道:“瞧瞧你們這些沒出息的。告訴你們,別再做夢了,這媛姑娘已經擺明了是要拿咱們開刀,這些年因為沒人查,我的膽子也是大了些,原指望著她是女人,不懂那些,不過做做樣子,如今看來,是我料錯了,再不想辦法,我這總管就別想做了。”
他說到這里,就冷哼了一聲,看著那些面色各異的仆人們道:“你們也別打著好主意,這些年你們跟著我,且不說我有沒有虧待你們。你們自己想想,那位媛姑娘就能放過你們嗎?一個個把那些心思收起來吧,咱們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我落馬了,你們也跑不了好,這幾年眼紅你們的人也不在少數……沒了我的庇護,你們還怕那些人不趕緊著落井下石嗎?”
一席話說得幾個仆人都是悚然而驚,惡念立刻便從心中升了起來,當下便都表態道:“總管你說怎么干吧?咱們都聽你的。哼,不過是個小王爺撇了在這里自生自滅的娼婦,還真以為自己就成了主子娘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也配得上主子這個稱呼。想必料理了,小王爺只有高興的份兒,再不會理會的。”
莊乾冷笑道:“那是自然,要理會也早就理會了。小王爺被逼著娶了她,心里不知道怎么惱呢,咱們若成事了,恰好去了小王爺心頭的一根刺,再沒有徹查過問的道理。”
他這樣一說,那幾個人想想也覺得有道理,于是和莊乾密謀了一番,便把這事兒商量定了。
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元媛故布疑陣,果然就引得這幾個人狗急跳墻,此時他們還不知道那個被他們鄙視的女流之輩已經張好了網,正等著他們呢。
莊乾到底還是謹慎老成的,沒有急著下手,不過在內院里傳出元媛已經看完賬本,第二天就要找幾個管事問話的消息后,他也沉不住氣了。當天晚上就安排人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
第九章
從傍晚時分,天上就開始落雨,雨不大,只是淅淅瀝瀝不緊不慢的下著,只讓人心焦萬分,恨不得是傾盆大雨,快快下完了事。
莊乾此時就是這種心情,他在屋子中怔怔瞧著窗外的漆黑夜色,只想著那邊應該得手了吧,安排的人不知道有沒有疏忽,若是發現了尸體,又要怎么往上報?王府里兩位嬤嬤剛剛受了氣,知道她們死了,不定怎么歡喜呢,只要有她們幫忙,對王府那邊只說是兩人暴病死了,怕是瘟疫傳染,就地掩埋了,應當也就沒人追究了吧。
正想著,忽見一個小廝忙忙的從雨中跑了進來,一身的衣服都被打濕了,呼哧呼哧喘著氣道:“不好了不好了,總管,事情泄了,如今所有人都被召集去了內院,我們快跑吧。“
一句話,石破天驚,當時就讓莊乾跌在了椅子上。只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般的周密,怎么會壞了事呢?到底是怎么說?“
“總管,別愣著了,還能怎么說?飯送過去不到一刻鐘,我在遠處望著,就見那個浣娘出來了,吩咐了芳草芳齡兩個小丫頭幾句,然后她們便走了,不一會兒就有幾個管事的被叫去,然后人就一堆堆的都到了,我估摸著來找你的人也快到了,快跑吧,這謀害主子的罪名一旦坐實,沒咱們的好啊。”
莊乾就覺得一顆心似乎化成了無形之物,飄飄蕩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然他終究還算是個人物,知道當務之急想這些都沒用。因此只有狠心跺腳,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包袱,便要沖進雨幕中。
剛出了大門,就見院外走進幾個人來,卻是一個素日和他不和的管事與幾個魁梧的男仆,他的心猛然一沉,手指緊緊抓住了包裹,面上卻不得不鎮定下來,呵呵笑道:“聽說姑娘又召集人去內院,真是,這大雨天的也不讓人消停,我正要過去呢,不如一起走吧。”
那管事也笑吟吟的道:“總管,到這時候就不用再裝下去了。媛姑娘的手段你不是沒見識過。那可是個玻璃心肝七竅玲瓏的人兒,你做的什么勾當還能瞞了她去?實話和你說吧,你那幾個心腹太不爭氣,也不知誰給的那么大膽子,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竟然連形跡都沒隱藏好,姑娘幾句話便問出來了,此時都綁在馬棚中呢,就差你這個幕后主使去做伴了。”
一番話說下來,莊乾的面色已是一片死灰。此時他心中萬分后悔小看了元媛,只是怎么后悔都沒用了。但即便如此,他又如何甘心束手就縛。心下轉了幾層主意,卻是無法可想,最后干脆大叫一聲,就朝一個仆人死命撞了過去,心想著能打開一個缺口方便自己逃走也好。
那幾個男仆都是身高力壯,哪可能讓他得逞,當下一擁而上,只揍了兩拳,莊乾便癱了。姓蘇的管事冷笑一聲,吩咐人把他和那個小廝都捆了,便帶著仆人們轉回了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