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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按照約定,三十位赴蓬萊喜宴的岐山弟子辰時在七十二階石牌坊集合。
初華早早將行李收拾好,便去忘情居等寐語。到的時候秦湛已經不在,寐語的寢室房門大開,地上亂七八糟地鋪滿了東西。
聽到初華的腳步聲,寐語百忙之中抬頭看她一眼:“你站外面別進來,我馬上就好。昨晚我才抄完三遍《南華真經》,結果困得睡過頭忘記收拾行李了。”說完急急忙忙從地上雜物隨手抓起一大把扔進她的乾坤袋里。
初華往門里探過身去,瞧著寐語慌張的背影打趣道:“每次別的事你都插科打諢混過去,偏偏秦師伯的懲罰一絲不茍地執行。你這么怕他啊?”
寐語的身子微微一頓,收拾東西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半晌才開口回答:“……不是怕。”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很低沉,和平常打鬧時的樣子完全不同,像是帶著極重的心思。初華心里咯噔一聲,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待再看寐語時,她已經恢復如常。
過了大概一炷香時辰,寐語終于收拾完。只見她將乾坤袋往衣袖一藏,朝初華走來。初華背了一個不打眼的灰色包裹,手中拿著竹簫。不過寐語的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在初華腰間的鏤空藥囊上。
這藥囊初華已經戴了八年,除非沐浴盥洗從不離身。藥囊里焚的都是靜心凝神的草藥,除了那一株無色無味的拓葉……
寐語挽著初華往外走,講完了幾件蓬萊趣聞后裝作不經意地提到:“你的藥囊還是別戴了罷。”
初華不解:“為什么?”
寐語:“你的病不是已經好了?況且這個都舊了。”
初華撫過腰間的藥囊,手中殘留藥囊的余香,每日聞聞這藥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她微微笑道:“沒事,我聞慣了它的味道。”
殊不知初華臉上那道明媚干凈的笑容,在寐語看來,是一種全心全意的信任。她心中頓時泛起糾結的漣漪,愧疚萬分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于是滿心掙扎只能化作一場沉默,一路無言地石牌坊趕去。
這一路寐語一反常態,初華百思不得其解。
快到石牌坊的時候,遠遠就聽到周行的呼喊:“寐語師妹,初華,我們在這。”
此時離辰時還尚早,初華往呼喊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已經有好些岐山弟子等在那兒,個個手執佩劍,神采飛揚。周行興奮地向她們招手,在周圍人群中顯得格外起眼。周行旁邊站著周馳,也往她們這邊看過來。
也許是受到大家振奮的情緒鼓勵,寐語終于打起精神,二人加快腳步和大家會合。
周行激動地繞著她們打轉:“寐語師妹,真是太好了!我們一起去蓬萊……”他興奮地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一臉傻笑。在他看來,能夠在三千弟子中被選中出使蓬萊,是件及其驕傲的大事。更何況還有寐語師妹和他同行……
周馳看著別扭的兄長不想說話,面無表情地叉著手側過身走開兩步,躲開吵鬧的漩渦。這一躲恰好走到初華身邊,他皺著眉,居高臨下看著只到自己肩膀的初華:“魏初華,你怎么也來了?”
初華也不喜歡太過吵鬧的環境,周行對寐語那份熱情她作為旁觀者都有點吃不消,只好悄悄挪幾步,走到一旁。沒想到恰恰和周馳撞到一塊兒。
聽到周馳問她,她鎮定心神,平靜答道:“是寐語求得秦師伯一道命令,初華才得以與諸位師兄師姐同行。能夠作為岐山一份子出使蓬萊,是初華三生有幸。”
原來是托寐語的關系,周馳略有深意瞧了初華一眼,走開兩步,不欲與她過多交談。
初華苦笑一聲,原來這八年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別人的認同。這兩步就像一道鴻溝,道明他們與她的天壤之別。
就在她心情低落之際,一道嘲諷聲忽然入耳,一名女門徒抱著劍從人群中走過來:“呵,魏初華原來你是走后門來的呀!我就說嘛,岐山菁英蕓蕓,哪里能輪得到你。”
來人斜眼一瞥人群最耀眼的寐語,“哼”地一聲,然后一副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初華,其中盛氣凌人的氣勢不言而喻。
“藍柯兒,你說誰走后門?!”
聽到藍柯兒的諷刺,寐語壓抑了一早上的思緒頓時化作一股怒氣,她顧不了那么多,撥開人群同藍柯兒理論。
這藍柯兒明顯就是沖她來的。別以為她不知道,藍柯兒素來嫉恨自己,恨自己搶了她的風頭,所以這么多年來私底下總是有意無意針對和自己交好的初華。幸虧初華跟寧伯學了點本事,才沒讓藍柯兒占去多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