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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政又叫了幾個太醫過來,他們個個把完脈后都只搖頭,常洛知道,真的救不了了,那時她反而特別的平靜,她要太醫都出去,她抱著心兒喃喃細語,訴說著她與景楨的過去,直到心兒的身體漸漸沒有了溫度。常洛說到這里,身體抽搐起來,嘔出一口鮮血,她看著景楨幽幽的說:“心兒長得很漂亮,你若是見過她,一定會很喜歡她。她雖然只活了四歲,可是你看,這么多年來,我一直都當她活著。”景楨胸膛起伏,聲音壓抑中帶著一絲哽咽:“這些事情我從來都不知道,我那時得了你的一封信,說是要與我斷絕關系,即刻要嫁給我的大哥,我心中十分痛苦,我最愛的女人要嫁給我的大哥,我又不能跟大哥搶女人。那日我失魂落魄的走到街上,看到一個女人和你很像,她被幾個流氓打傷了,我為了方便救她,就帶她回了府中,當時并不知道你也在府中,若是知道無論如何也不會......”景楨此刻已經是傷心得無法言語,他若是知道當時的這個舉動害了自己和常洛的一輩子,就算任憑那些流氓將那女子打死,自己也絕對不會去救她。
常洛說了一大段話,再說已有些艱難:“這些事情......都不怪你。”景楨看她這樣,忙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碧綠的藥丸給常洛吃了。
“你別再說話了,歇息一下,我一定要想法子救你。”
“我知道自己的傷勢,你讓我說完,我今天若是不說,以后怕是沒有機會再說了'常洛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心兒死后我本來是要跟她一起死的,我以前便是做暗衛的,各種死法的□□都有,我就弄了一顆吃了。吃了之后我就昏死了過去,過了幾日卻又醒了過來,我爹爹撲在我身上大哭,他雖是我的養父,但是待我真的是極好,我見他哭成這樣,責備的話也就說不出口了,想著反正要死,隨時都能死,總不能再當著爹爹的面死。后來爹爹告訴我,我中的毒本來是無藥可救,是有人用自己的命來救的我,我便問他是誰?爹爹口里就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說,你的命是爹爹用命換來的,你愿意為了你的女兒去死,我也愿意為了我的女兒去死。我沒有別的希望,我就希望我的女兒能夠好好的活著。你若是活得痛苦,你就想著你吃的飯是為爹爹吃的,喝的水也是為爹爹喝的,你活著就是為爹爹活。我自己想死卻害得爹爹死了,卻再也沒有臉自殺了,短時間內失去女兒失去爹爹,我的精神便有些失常,那日在紫霄宮,我在梧桐樹下看到有人舞劍,恍惚中我覺得那人是你......”
常洛眼里的淚水滴在唇邊,臉上是羞愧之色:“第二日醒來,我才發現是景政,我與景政有了夫妻之實,便是心中再想著你念著你,也覺得是玷污了你,哪里知道就那一次讓便我懷了景墨,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景政,我生下景墨便一日都沒有管過他,我恨景政便連他兒子一起恨上,我知道這么做不對,可是我就是恨他。景墨一直都想于我親近,我不是不知道,哎......這一世我和他沒有母子緣分,我虧欠他的下一世再還給他吧。但是我會欠你和心兒的,便是生生世世也還不上了。”
圓恕將常洛緊緊摟在懷里,喃喃道:“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欠心兒的,下輩子下下輩子我給你們做牛做馬。洛兒啊,洛兒,你說我這一輩子是不是就是個笑話,我的女人我的女兒受盡了苦楚,我卻瀟瀟灑灑的做和尚。”
常洛將頭埋進景楨懷里,嘆了口氣道:“不怪你,如今我就要死了,我們不去想以前的事了,誤會說開了就好,你將我緊緊摟著,我能死在你懷里便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了。”
殿內眾人聽這兩人講完這些,心中都跟著一起酸楚起來,景政閉著眼睛長嘆一口氣,轉身踱步走出大殿,他老了,他現在是個古稀老人了,人這一生中總是對求而不得的東西存在執念,常洛快要死了,他的執念便成了永遠的執念了。景唐轉頭看著父皇的背影,他在這件事情中扮演的是一個不光彩的角色,不知道父皇可曾為自己做過的以前后悔過。
妙根此時已經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泡了,只覺得心中有無限的憂傷,人這一輩子,說過就過了,若是當年常洛和師傅無論是誰,只要有一個人先低頭去見一見對方,他們也不至于到了常洛快死的時候才解除誤會。
景唐用自己的袖子幫妙根擦干了眼淚,柔聲道:“師弟別再傷心了,你年紀還小,這樣令人難受的事,本不應該讓你聽到看到的,但是你如今看到了,對你也是一種成長,日后無論有什么事情都要與師兄說,師兄永遠信任你,你也要永遠信任師兄。”妙根看著景唐,心中感動,小手緊緊的回握住景唐的手,重重的點了點頭。
圓恕抱著常洛,突然道:“景唐,你帶他們都出去,我想與洛兒單獨呆一呆。”
景唐聞言面色一沉,過了半響才嘆口氣道:“師傅,徒兒知道你心中已是傷心欲絕,但是徒兒希望你做任何決定之前,多想想護國寺的師兄師弟們。”
圓恕揮揮手,示意他不要多說,趕快退下。
景唐眼里噙淚,只得帶著妙根他們退出殿外。
妙根不解道:“師兄,師傅要我們出來,你不高興么?”
景唐搖搖頭,輕聲道:“師弟,以后師兄會帶你很好,比師傅還好,只希望你不要太傷心。”
妙根不解還想再問,但看景唐面上神情滿是難過和不舍,便沒有再言語。
這時突然有太監來報:“不好了不好了,梁王的人在宮門口和侍衛打起來了。”
文季忙問:“你確定是梁王的人?”
那太監哭道:“不是梁王的人是誰?那些都是梁王府的影衛,身上穿的衣服上都繡著一個梁字。剛剛門外傳來的,說是梁王帶著一班人馬要進宮,侍衛不讓,梁王直接把那侍衛的頭砍了下來,外面就哄起來了,說是梁王怕皇上把皇位傳給唐王,是以半夜殺進宮來。”
那太監突然看到景唐立刻簌簌發抖起來;“唐王快跑吧!宮門外的侍衛怕是抵不住了。”
妙根豎耳細聽,果然隱約聽到一陣喊打喊殺聲,心里一陣驚慌,忙看向景唐,景唐現下卻恢復了一副沉靜如水的模樣,他淡淡的道:“大哥還是太沉不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