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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妙根心滿意足的挨著景唐坐了,圓恕坐在她對面,吹胡子瞪眼。勿言只得岔開話題道;"兩個師弟雖然還俗了,但是一日為師便終身為師,日后千萬要記得多看望師傅和師兄們。'
妙根忙點頭道;“那是自然,師傅和師兄們都對我們這樣好,我本來是死也不愿意離開的,但是有些不好說的原因,我也真是沒有別的法子了。”
勿言聽到妙根這樣說,心內(nèi)一動忙道:“師弟到底遇見了什么難事以至于一定要還俗?你告訴勿言師兄,師兄一定想法子幫你。你大可以不必還俗,難道你舍得離開師傅和我們?”
他自跟妙根相識以來,見妙根古靈精怪,實在是當(dāng)自己弟弟那般喜歡。妙根執(zhí)意要還俗,他心里原是十分傷心,又聽得妙根說有難處,便想若是幫妙根解決這個難處,妙根是不是就不必走了。是以想要問個究竟。對這個小師弟他真的是舍不得。
景唐聞言,眉毛微蹙,小師弟是個太監(jiān)的這個事情想來只有我知道,師弟定然是不愿意再告訴旁人的。師弟總是待在寺廟里,終有一日會被人發(fā)現(xiàn),那樣以師弟的性子,定然會十分自卑。在我身邊謀個職位,我總能照看著他。于是便想幫妙根岔開話題道:“妙根師弟心性活潑,其實在寺廟里倒是拘了他的天性,想來他是自由散漫慣了的,委實也不適合做出家人。”
圓恕瞟一眼景唐道:“這個小娃娃成天好吃懶做,惹事闖禍,倒是碰見了兩個好師兄。”
勿言正色道:“師傅,小師弟平常雖然頑劣了些,但這也是她小孩兒的天性。妙根師弟她本質(zhì)并不壞。”
景唐也道;“妙根師弟看似頑劣,其實心地善良單純,徒兒跟師弟相處了這幾年,便從來沒有碰到過他這樣有趣又好的人。”
勿言看一眼景唐,又看一眼妙根,想了想便沒再言語。小師弟有景唐師弟護(hù)著,應(yīng)該也不會有什么危險,畢竟師傅的武功路數(shù),景唐比自己學(xué)得要好得多。
妙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師兄這樣夸我,我真有這么好嗎”
圓恕翻個白眼道:“為師要睡覺了,都不許說話吵鬧了。”說完,就閉上眼睛不理他們了。
景唐妙根勿言三人,互相對視一笑,便不再言語。
馬車走了四個時辰,便聽得外面的勿品說:“師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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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根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什么奢華的地方,唯有一次就是在墨王府中,但是墨王府比起皇宮來還是差遠(yuǎn)了,皇宮畢竟是皇宮,亭臺樓閣數(shù)不勝數(shù),就連外面的朱紅色城墻也比別處的更高些。
有小太監(jiān)跑過來帶路,圓恕揮揮手道:“下去吧!”便一馬當(dāng)先走在前面。這座皇宮是他自小生長過的地方,只怕沒人比他更熟悉。院子還是以前的院子,樹也還是那些樹,只是從小樹長成了大樹。一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圓恕突然停了下來,妙根抬頭,看見前面的牌匾上寫著景宵宮三個字。
圓恕已經(jīng)快七十歲了,眉毛和胡須都白了,他站在那里,背影竟顯得有些寂寥和沒落。其實妙根大多時候看起來都沒心沒肺,但是現(xiàn)下,她卻有些心疼師傅。師傅年輕的時候和墨王的母親常貴妃有一段感情糾葛這件事,她隱約聽到勿言師兄說過,當(dāng)年先皇心目中的儲君人選是師傅,但是當(dāng)今皇上景政也想要皇位,兩人爭了許久,有一天不知怎的,師傅就突然遁入空門做了和尚。這其中的許多糾葛妙根的小腦袋瓜子自然是想不明了的。但是她知道,師傅當(dāng)年一定是經(jīng)歷過很大的創(chuàng)傷和挫折。
景宵宮里的梧桐樹比那時更粗壯了些,圓恕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樹下,恍惚間似乎又看見了那個一襲紅衣的嬌俏女子,她笑著問他“你說話可算數(shù)?”她鮮艷的就像一朵紅牡丹,她比武失敗偷襲暗算他,嗔怪他,甚至她打他的那三巴掌都恍如昨日。梧桐樹的葉子隨風(fēng)落下,有一片落在了圓恕拿著佛珠的手上,圓恕心頭一震,心里默念阿彌陀佛,自己出家了這許多年,前程往事怎的還是看不透。抬手將樹葉扔掉,轉(zhuǎn)頭就離開了景宵宮。
妙根瞧著師傅扔下的那片樹葉,心里默默嘆了口氣,景唐聞聲,輕輕摸了摸妙根的小腦袋。妙根出宮后就換了一身侍衛(wèi)的衣服,光頭上也帶了頂帽子,景唐柔聲道:“師弟年紀(jì)還小,還不知道這世上總會有許多的無可奈何,比如生老病死,比如歲月流逝。”妙根仰著頭問景唐:“師兄也有許多的無可奈何嗎?”景唐只得苦笑,不再言語。他的無可奈何便是身在這皇家,被逼上這個境地,且深知未來不可避免的手足相殘。
圓恕至經(jīng)過景宵宮后,恢復(fù)了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慢悠悠的走至大殿,忽而停住,轉(zhuǎn)身問景唐:“你父皇的名字可改了?他若是沒有想好要改什么名字,我倒是可以幫他想一個。”
景唐道:“是,暗衛(wèi)來報,說是父皇改名叫做景正,堂堂正正的正。”
圓恕呆了一瞬,直步走入大殿。他小的時候和景政的關(guān)系其實是極好的。那時候兄弟兩人一起在御書房讀書,圓恕年紀(jì)比景政小了兩歲,剛學(xué)識字的時候嫌景政的名字筆畫多,總是把政寫成正。還喜滋滋的告訴景政:“皇兄你看,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跟你名字一樣讀法的字,這個正字筆畫少好寫,寓意也好。正,堂堂正正,剛正不阿。”景政也不惱他,還裝模做樣的夸他聰明。這種兄友弟恭到了他十六歲上就不再有了,那時父皇想讓他做儲君,皇兄便逐漸和他疏遠(yuǎn),處處對他設(shè)防。其實于他來說,從來都不愿意困在這皇宮之中,大悅的天下這么大,他只想在有生之年到處走走看看。但是皇兄是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