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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金小田關心的目光,丁維娜不得不承認,“是的。”兩個人既然已經不想再在一起,何必勉強,吵吵鬧鬧的家庭給孩子帶來的壞影響,未必比離婚家庭少。
金小田看是看出來了,但對如何安慰卻有點手足無措,來來回回只有兩句,“都過去了,我們長大了,我就是你親妹妹。”
那倒是,丁維娜一直覺得在阿姨家才自在。她白了金小田一眼,“這時候承認你才是妹妹了?”兩人只差三個多月,無論家里還是外面金小田從來是姐姐的姿態,護著外形瘦小的她。
兩人說說笑笑,把剛才的沉悶一掃而光,金小田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對方是個試試探探的聲音,“金小田律師嗎?”
金小田不知道她是誰,客氣地說,“我是。您哪位?”
對方干笑了一聲,“也許你不記得我了。我是管理區計生辦的小汪,那天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誰,以為是想超生的外地人,所以態度有點差。你知道,我們做計生工作的任務艱巨,做不到討人喜歡,經常要面對一些指責,還是需要大家能夠理解并支持。”
金小田把手機拉遠一點,這是什么意思,道歉嗎?怎么像指責?讓人聽了火又要冒出來。她直截了當打斷對方,“你有事找我?”
對方又干笑了一聲,“沒事,只是說聲對不起。”
“我聽到了。不用你道歉,關鍵是你到現在仍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如果去的是外地人,你就可以用這種態度對他嗎?不要把自己太當回事,按照規定辦事沒人會怪你。我們討厭的是明明有規定,你卻拿腔捏調,不履行自己的職責。……”
金小田長篇大論,也不管丁維娜對她直使眼色,完了對方才插進一句嘴,“那么金律師,你能不能跟我們鎮長說起一聲,說你和我是一場誤會。”
……
說了半天,原來對牛彈琴,對方只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打電話來道歉。金小田張口結舌,丁維娜“噗”地笑出聲。
“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投訴你。”金小田當時是很氣,但事后也只是把表格給了自己老娘,讓她托人去蓋章。
“行行行,不管有沒有投訴,反正麻煩你跟鎮長說一聲。”
“有些人是意識不到自身問題的。”丁維娜笑瞇瞇地說,“不過金老師教訓了她半天,算是出了氣?”
“哪里。”金小田郁悶地說,“我才不會針對某個人。”只是討厭她們的這種態度。金小田也不喜歡從上而下的壓制,最好……每個人能自覺,遵守該有的社會規范、道德規范。
“那還要法律干什么?正因為做不到自覺,才需要用條文把最基礎的行為要求定下來。至于更高層次的,沒辦法,只能寄希望給社會,倉稟實則知禮節。”丁維娜難得地掉了一句文。
“不對。不是這樣,貧窮不是理由。”又到金小田最厭惡的弱者正義。
她還沒來得及駁斥,黎正和李周來了,站在門口東張西望。金小田趕緊探出半身,揚手揮了揮,“黎正,這里。”
這是分理處做完全面整理后的第一天開門營業,對李周的下放到網點、黎正的退下來做柜員,同事間免不了議論紛紛。但才出事沒多久,所有人都不敢過分放肆,只在背后輕聲嘀咕,但仍被黎正聽到了。于是他邀請李周一起晚飯,也算是對李周的支持。有時候,一個人難熬的事,兩個人一起承擔會好點。
從前面對的是vip客戶,現在是雞零狗碎的散戶,一天下來腿酸嘴皮子也酸,心里沒落差是不可能的。但李周盡量控制情緒,有多少人等著看他的好戲,一定要沉住氣,免得白白娛樂別人。
幾天里,柜員也有所調動,除了黃麗花還在原地,其他人員跟別的分理處對調了。至于黃麗花,雖然她提出了調動請求,但被退回來了,行里的人事找她談話,讓她這個老年資柜員堅持在原分理處工作,以老帶新。黃麗花的心目中,黎正和李周學歷高怎么樣,有背景怎么樣,職位高又怎么樣,先入山門為大,她資歷比他們深,就是資格指點他們。所以她沒起疑心,以為她真的是行里需要的干活人,還跟人事抱怨了幾句自己的勞苦命,“現在的小青年啊……”誰知轉身她的話被人事出賣給了李周,畢竟李周年輕有為,在關鍵時刻給他透點風,讓他可以更好開展工作,說不定以后能收到相應的回報。
怎么有人能沒心沒肺到這種地步,金小田被黃麗花的泰然自若給氣著了。
丁維娜看不過,“黎正不肯說你逼著他說,他說了你又生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
金小田嘟囔,“我又不是氣他。”
“這世上可氣可笑的事多得很,你見得太少。”李周說。
也許是吧,金小田自我檢討,老爹常說對她保護得太好,以至于沒一點城府。雖然是已經工作的人,但她頭頂懸著考試的巨劍,對其他的事沒有時間和心情去過多了解,現在鉆出了殼,將來會接觸得越來越多。誰讓她是一名律師,這職業就是和人心的黑暗打交道。
算不算職業傷害?金小田摸摸下巴,突然覺得能理解吳明的臭臉了。
☆、第十六章
一般來說,一件事最難的部分在開端。再找不著頭緒的工作任務,一旦開始做,最后不管好壞都能有個結果。對于自己接的離婚案,金小田認真地做了相關調查和取證,然后找當事人出來碰一次頭。
“有沒有可能是誤會?”金小田把男方林浩宇的通話紀錄攤到崔怡面前。只要人做過,總會留下痕跡,“找不到疑點。”
“你怎么弄到的?”崔怡翻看放在面前的一疊清單,除了原始單證外金小田還做了張匯總表,把號碼的持有人做了分類,“家人”、“同事”、“朋友”、“其他”。崔怡沒有林浩宇的密碼,從手機到網絡類的任何一種通信工具。上次她告訴金律師時,金律師聽完后是一付“我忍”的表情,沒想到轉頭居然搞到了。
“律師有一些自己的辦法。”金小田假惺惺地裝神秘,其實是她走了小后門。上次和經偵大隊合作后,他們對她印象頗好,所以私下幫了她這個忙。沒辦法,金小田既不懂如何黑進別人的手機或電腦,頭腦也沒聰明到能算出別人設的密碼,除了靠人際關系外,她想不到其他辦法。
不過這個絕不能拿到臺面上說,金小田也只能推到律師的職業上。好在有廣大電視劇做宣傳,大家更愿意相信生活其實可以不那么平凡,至少崔怡信了。
林浩宇的生活圈子非常簡單,和外界的聯系主要來自工作,電話是接聽的部分多。他和崔怡在同一家設計院工作,他是儀表工程師,而崔怡的專業是結構。工作需要,崔怡經常駐現場辦公。孩子還小,兩個人之間總要有一個人留家里,林浩宇不怎么出差。設計院注重成果,考勤抓得不緊,他每天下午三點去接孩子,接了放在他父母家里,再回院里上班,下了班去父母家吃飯,然后帶孩子回家。
在金小田看來,林浩宇算很負責的爸爸,除了打架的那次,每天都是他接孩子。他幾乎沒有朋友,三個月的通話清單,來自朋友的電話只有幾通,非公事電話主要是和崔怡,還有就是打給他父母家。
“肯定有!”崔怡反駁的樣子很激烈。
金小田沒跟她爭。有同事告訴金小田,也有不少女性是捕風捉影,她們的丈夫未必真的發生了婚外情,很有可能在某些事上讓她們不滿意,然后她們開始對整個人產生懷疑。就像有不少人堅信如果發現了一只蚊子,很有可能房里還有第二只甚至第三只。
崔怡明白金小田平靜的表情下是什么想法,她不能容忍一個未婚未育的姑娘對自己判斷的置疑,“他外面肯定有人!從前像只喂不飽的饞貓,現在我主動,他說太累沒興致。金律師,如果一個男人送到嘴邊的食不吃,一定是他在別的地方吃飽了!”
金小田沒料到當事人突然爆發掀桌的氣勢,而且談的又是如此*的話題,一時間愣住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別激動……我不是說你錯了,……”她說了兩句,吳明走過來敲敲小會客室的門,沒開口,直接幫她們把門關上了。
他一定都聽到了,金小田微微發窘,說不定他心里在罵她,連離婚案都搞不定之類的。不過,既然沒當著客戶罵,就當沒這回事吧。她振作精神,“我知道,你倆是夫妻,對這些比我更清楚。那么,怎么辦呢?俗話說抓奸拿雙,有說服力的證據不好搞。”
崔怡豁出去了,“我在我的衣柜里發現了這個。”她從包中拿出個小塑料袋,里面裝著幾根黑色的長發。她的頭發染過,顯然不是她的,也不可能是孩子的,“一定是他把人帶回家了。這也是那天我和他大吵的緣故,太惡心了。一想到我的衣服甚至我的床有可能被別人用過,我周身不舒服,恨不得把這些全都扔掉。”
如果真的把人帶回家倒好辦。金小田覺得,要是在外面,很少人樂意在公共場合表演限制性動作,最多勾肩搭背,親個嘴多半也會偷著來。即使拍了照,也算不得決定性的證據。如果在飯店,也不容易取證,等她們踢開大門,恐怕里面早收拾干凈了。還是在家里更方便拿到證據,畢竟地方是當事人自己的,出入方便。
但,當場抓個正著的話,這房子以后怎么辦?當事人還住嗎?
“沒關系,這些都身外之物。”崔怡當即表示,“他跟我嘴硬,說我更年期看什么都不順眼。我要證明不是我的問題,是他的。”她推心置腹地對金小田說,“金律師,恐怕你很難理解我的心情,但我真的非常氣憤。他,還有我們的家有今天,基本靠我。我在院里拼死拼活地搶項目,就為了豐厚的現場補貼,有錢才能買房買車,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呢,讀書時成績挺好,我也是看在成績份上才跟他談戀愛結婚,誰知道嫁了個沒用的男人。要不是院里看在我的面子上,早把他踢出去了。”
身為律師要全面站在自己的當事人這邊,金小田告誡自己要耐心,再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