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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梁釗握著水杯的手隨即收緊,鮮明的骨節露出淺淺的白色,像低訴著不滿和委屈。
葉西鴿覺得,他們說的一定不是她,她明明就是一個狠不下心的人,所以才會抱著殘缺不堪的一切敝帚自珍,而不舍得丟棄。
也許,她唯一做過可以稱得上是“狠心”的事,就是“對自己狠心”了。
再說了,梁釗后來不也從未給過她一個打電話,一封信息嘛。葉西鴿以為梁釗不希望她再叨擾。
葉西鴿忍不住插嘴道:“你們倆就不要編排我了,等我回國后,咱們可能都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
葉西鴿知道,王瑪麗要留在日本工作。而梁釗,還有不知道幾年的博士課程。
這句話說出來,顯然沒有起到活躍氣氛的作用。原本聊興甚歡的王瑪麗和梁釗突然都閉嘴不再說話。
恰好飯已經吃得差不多,梁釗提議去旁邊的西點店吃點蛋糕和甜品。
花錢的好處是,真的可以買來哪怕是短暫的快樂。奶油入口的瞬間,尷尬也一掃而空。
氣氛緩和下來后,梁釗又開口問道:“西鴿,回國后做什么呢?已經找到工作了么?”
“嗯,去年年底就開始從網上投遞簡歷了,后來陸陸續續通過視頻電話,面試了幾家公司。前不久拿到了一家游戲公司的‘內定’。看待遇不錯,就簽了。可能一回國就要去報到。”
王瑪麗也插嘴道:“我查了,特棒一公司,叫‘蘭斯登’,納斯達克上市的呢。鴿子這個人吧,沒什么腦子,就靠這具唬人的美人皮相,蠱惑了不少人心。”
葉西鴿心里暗罵,這是夸人嗎?
梁釗接著問:“你具體是做什么?”
“雖然是游戲公司,但是新成立了互聯事業群。聽面試官說,我可能主要做互聯產品開發方向的戰略分析,蘭斯登最近準備進軍日本市場,同時想進行海外市場互聯產品的不對稱信息掃描和商品對標。正好我的專業和日語能力很對口。”
“那確實不錯,很適合你。”
葉西鴿想抬頭對梁釗回一個感謝的微笑,才發現他的眼睛一直牢牢地鎖著她,眼神中流動著某種變幻莫測的黑洞。她慌亂地把頭又埋進了巴菲杯。
葉西鴿和梁釗真的不算熟,她看不懂他的目光,也聽不懂他說的話,她只記得他說“我愛你”時的深情款款,和自己霎那的意亂情迷。
葉西鴿嘗過愛情的滋味,所以知道自己不夠愛梁釗。不過她依然不懂梁釗,不懂男人這個群體,他們深陷愛情時是什么模樣?
葉西鴿能確定的是,在自己僅有的兩段感情中,無論是第一次豁出去的愛,還是第二次隱秘的示好,她都失去了這兩個男人。
“我想過,你會離開東京。”梁釗修長的手指劃過咖啡杯,輕輕叩擊玻璃桌面上,說:“這里,你不喜歡。”
梁釗還是很敏銳嘛,葉西鴿點頭,“嗯,好山好水好寂寞,我可能只喜歡中國。”
梁釗沉默了一會兒,有些艱難地開口:“你有沒有過猶豫?就是……制衡你想走的、讓你留下來的、理由……”
葉西鴿勇敢地把頭抬起來,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一點兒都沒有?”
“一點兒都沒有。”
葉西鴿一來日本就后悔了,她根本不喜歡這里。她發瘋一樣地想回去。可是她僅存的一點驕傲和倔強,還有對父母的絲絲責任感,讓她終于像木偶一樣堅持了三年。
現在她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去了。為什么不走。
梁釗似微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一直掛著的笑容從臉上慢慢散去。
葉西鴿隱約知道了他想聽什么,可是哪怕欺騙,她也不想再欺騙他。
過了片刻,梁釗才對著王瑪麗說,“你看我是不是可憐巴巴的。”
剛才,從梁釗目不轉睛地盯著葉西鴿開始,王瑪麗就突然領悟了察言觀色的本領,默不作聲地扒拉著蛋糕。
這會兒被cue,一反常態地語塞。但還是很有義氣地頂了上來,“你,你,你……可憐個屁!當初不是你甩了我們鴿子啊!”
是了,葉西鴿想,自己唯一聽到的“我們還是分手吧”,不是周伯儼這座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山說的,恰恰是這個以笑語柔情為招牌的梁釗說的。
葉西鴿也甚是奇怪,為什么自己明明是被分手的那一個,卻一直對梁釗有著,肩負高山般沉重的愧疚。這戀愛談得委實不劃算極了。
梁釗聽了這話沒有生氣,反而又掛上了笑容,從包里拿出一本書遞給葉西鴿,說道:“西鴿,這是給你的臨別禮物。教授還叫我有點事,我先走了。”
那是一本安藤忠雄的《都市彷徨》。
翻開書,扉頁上寫著,
“致西鴿:
不管是在東京,還是回到北京,都希望你有青春的熱情。
后會有期。
梁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