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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急大井町線上,傍晚,人很多,車廂里卻安靜得只有電車行進的聲音。
葉西鴿默不作聲地翻著那本剛收到的《都市彷徨》,王瑪麗輕聲說道:“鴿子,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帶梁釗來……當時他不知從哪兒得知你要走,特別著急。我感覺……”
葉西鴿打斷她道:“沒事兒,我本來是應該跟他告個別的。”
王瑪麗忍不住問道:“當時你們為什么分手?”
葉西鴿哭笑不得:“你都問了我多少遍了,是梁釗提分手的,你應該問他。”
“他明明現在還喜歡你。”
“明明喜歡我,所以要和我分手?”
王瑪麗啞然,“……我也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
“瑪麗,我跟你說過周伯儼吧。”
“嗯,你難道是因為……”
“不是。”葉西鴿將書合起來,很認真地看著王瑪麗,說:“我想說的是,我幾乎把所有的熱情都給了周伯儼。我不是不會再有新的感情,我還是會愛其他人,還是會結婚生子,可是梁釗那樣的人,是合適我的人么?”
葉西鴿指了指《都市彷徨》繼續說:“看到他寫給我的贈言了吧,他都懂,但是他當時選擇離開,只能說明,他也明白,他不是適合我的人。”
王瑪麗的五官因為費解,擰成一團,“鴿子,可是那個時候,你都接受了他。說明你也是喜歡他的。如果他還想挽回,為什么不再給他機會。”
葉西鴿微笑道:“我怎么會不給別人機會呢?我那么渴望機會。分手后的一年,我都在等,如果他和當年的我一樣。我不會像當年的周伯儼一樣。”
“那你就不能像當年的你一樣嗎?”
“不能。”
“為什么?”
葉西鴿突然起身, “瑪麗,到站了,我要轉都市田園線。記得明天來我家搬米。”
說完,順著人流,鉆出了車廂。
王瑪麗忿忿暗道:“葉西鴿你這個懦婦,懦婦!”
葉西鴿沒有立刻回家,出了二子玉川車站,她決定趁定期劵還沒過期(注:定期劵,一種規定起點和終點的交通月票,在起點和終點中任意一站下車都免費),去一趟玉川高島屋。
這個地方有很多美好的回憶,是關于梁釗的。
其實她幾乎快要忘記梁釗了,如果他繼續不出現,那么葉西鴿甚至可以像不曾碰到他一樣,平靜地回國。
可是梁釗又出現了,葉西鴿才知道,自己不可能輕易就抹掉這段感情。尤其是像梁釗這樣的人,氣場之大,隔著一百個王瑪麗都可以繼續輻射他的溫暖。
第一次來高島屋,是平安夜的晚上,王瑪麗帶著葉西鴿去參加東京工業大學中國留學生舉辦的圣誕活動。也是在那個活動上,葉西鴿認識了梁釗。他在中國留學生中小有威望,是活動的舉辦者之一。
王瑪麗把她推到梁釗面前,大剌剌地說,“給你介紹個美女——葉西鴿,來東京才半年。以后好好帶著她一起玩兒!”
葉西鴿抬頭打量梁釗,他有一雙璀璨的眼晴,在平安夜眾多圣誕樹的熒光燈下,反射出星星一樣的亮光。他同周伯儼一樣,高出她一個半腦袋,可是梁釗似乎有些輕微的駝背,可能習慣了低頭看人和不斷鞠躬,所以即使個子那么高,也絲毫沒有周伯儼那般的距離感。
“我叫梁釗,工學院經營工學系,院生二年。以后請多多關照了。”
事實是,從那之后都是梁釗在關照她。幫她補習功課,練習口語,給她介紹老師朋友……
圣誕活動搞得熱鬧極了,過去這么久,葉西鴿還記得那天的每個小細節,也記得,那一晚是她來日本后第一次感到,其實她并不算太孤單。
玉川高島屋是日本老牌百貨商場,上世紀六十年代就建成使用。發展擴建到今天,已經頗具規模。葉西鴿能想得到的牌子這里幾乎都有賣,商場里面結構復雜,不常來逛街的窮學生進來之后,根本分不清東館西館和南館本館。
他們這伙留學生就在最大的本館里,玩起了捉迷藏。而作為菜鳥的葉西鴿被王瑪麗托付給了老鳥梁釗。
梁釗對玉川高島屋好像很熟悉,帶著葉西鴿目標明確地七拐八繞,迅速找到一個可以直接升到頂層的直梯鉆了進去。
出了直梯,葉西鴿立刻就被眼前的美景奪去三魂,沒想到這么高的建筑物頂上,居然有花園。
“西鴿。”剛認識沒多久的梁釗就直接省了姓,叫葉西鴿的名字。可是葉西鴿也并沒有感到不舒服。正是應了“美即好效應”,長得好看的人,給人的感覺就是——不可能是壞人!
“嗯?”從美景中抽神出來的葉西鴿回道。
梁釗指著旁邊富麗堂皇的店鋪問,“你是想去里面的咖啡廳坐坐,還是在外面看風景。”
看了看那透著暖光的玻璃墻體,和里面衣著光鮮的人。葉西鴿趕緊搖搖頭,“還是外面好些,風景多好。而且一會兒捉我們的人來了,也方便逃跑。”
葉西鴿走到花園邊緣的鐵柵欄處朝外看,可以看到近處高島屋巨大的紅色亞克力發光字,也可以看到遠處二子玉川車站滲出的暖意。
天已經很黑了,看不到車站旁的河川。但隱約還能聽到流水的聲音。也能嗅到植物泥土的芬芳。這不是嚴冬的感覺。
梁釗似乎知道葉西鴿在想什么,說:“西鴿你是北方人吧,日本的冬天對你來說可能也不算太冷。白天可以在河邊走走,等天暖和了,那一片有很美的紫色藤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