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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三年七月·洛陽·白馬寺·大雄寶殿】
“抓住那兩個道士!”
空慈語出驚人,在場所有的人都震驚地望向他。卻見以空慈為首的十八武僧并不啰嗦,直接抄上自己的棍子就將那兩個鬼谷派的道士圍困起來。周圍的一眾武林人士紛紛向后方躲去,生怕被牽連進去。
那兩個道士仍然是一臉淡然神色,其中一個瘦高道士緩緩吐字道:“貧道有何過錯,大師為何圍住我師兄弟,還出言要抓住我倆?”另一個猴臉道士則道:“空慈大師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高僧,歷來行事有理有據,此番動作卻是為何?”
只見空慈將武棍豎在地上,然后道:“諸位施主,請聽小僧解釋。昨日,羊皮卷在白馬寺出現的傳聞在洛陽傳開,小僧早知有詐,便與師兄弟們一同前來,埋伏在白馬寺周圍,本欲助崇明法師一臂之力,卻不想在白馬寺后山撞見這兩位道長,在同惡賊黎青商談某事。小僧親眼所見,兩位道長接下黎青所給的東西,放入懷中。如若小僧猜得沒錯的話,那便是所有人都在找的羊皮卷!”
他的這番話剛一落地,頓時石破天驚,人群中傳出一片聲討之聲。空慈道:“諸位切莫心急,羊皮卷到時候自有分辨,待小僧將這兩個私通惡賊的道士抓住再說。”話畢,空慈和諸僧一齊舉起武棍指著兩個道士,喝道:“天羅。”諸武僧抬棍揮下,仿佛一張大網從天而降。那兩個道士見武僧們動手,都拔出自己的劍來,這時十八根武棍即將從天而降,硬扛攻勢必定受傷。猴臉道士和瘦高道士對視一眼,都使出看家本領來。卻見猴臉道士抽出一張符紙,念了幾句咒語,將符紙甩了出去,正貼到一個武僧的腿部,剛一接觸便冒出一團火花,將這武僧的褲子燒了起來。這武僧頓時吃痛,連忙甩掉武棍,在地上翻滾起來,這一招之下,瞬間破解了本無破綻的棍術,兩個道士一個翻滾,出了天羅棍法的攻擊范圍。十七根武棍擊打在地,又立馬收了起來。眾武僧見兩個道士竟一招便破了合擊,都大感吃驚。空慈心下沉吟,道:“散。”眾武僧便提了武棍四散而開,將兩個道士再次包圍住。
猴臉道士輕蔑地道:“諸位真當要為難我師兄弟?”卻見武僧們不作回答,都抬起棍子向兩人打來。兩個道士背靠在一起,揮劍抵擋,那個瘦高道士阻擋了武僧們數次攻擊,悄聲問道:“怎么辦?”猴臉道士出手擊退一名武僧,再次同他靠到一起,帶著輕蔑的嘲弄語氣,說道:“且戰且退,等黎青大人來了,自能走脫。”瘦高道士點了點頭,匯集了內力將劍全方位地舞了起來。
卻說觀戰的眾人中頗多不安分之人,此時正謀算著時機準備出手搶奪羊皮卷,卻見百花派的百花公主轉過頭來,向著這幾個人各看了一眼。那幾人便猶如一切心思被看穿一般,瞬間冷汗直下,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卻又有些懼怕地放下手來。
百花公主何葉輕笑地同身邊侍女說了幾句話,那個青衣著裝的侍女點了點頭,悄然從袖中掏出一根銀針,找準了時機和空隙,向著被十八武僧包圍中的道士射去。正巧這時空慈喝道:“地網。”那十八武僧的動作節奏突然變得瞬息萬變,武棍的揮舞卻如波浪一般起伏開來。那兩個道士沉凝著臉色正欲接招,卻發現觀戰人群中冷不丁射來一支銀針。面對著銀針的猴臉道士正欲阻擋,卻見使出“地網”合招的武僧們棍法突然混亂起來,這倒叫他瞬間來不及應變,阻住挑起的一棍,那銀針卻瞬時插在了他的腹部。銀針投擲的力道非同小可,竟整根沒入了道士的腹中,這猴臉道士瞬間冷汗直下,只因這詭異的銀針封住了他所有的內力,就連丹田的吐納都變得極為遲緩起來。他深深喘了幾口氣,抬手的劍卻失了先前的力道,瞬間被近處武僧兩棍打下地去。
瘦高道士見自己師弟中招,怒喝一聲:“休得傷我師弟!”他本欲回身擋住猴臉道士身前的棍棒,卻沒想自己身前的棍棒這時一同逼將下來。他咬著牙接住,卻感覺到靠著自己的師弟被武僧們打倒在地,現在便是自己一個人被十八名武僧包圍住。他臉色極為沉凝,十二分地發揮自己的劍法,卻仍然是雙拳不敵四手,被武僧們打翻在地,昏了過去。
空慈見兩名道士都失去了反抗之力,收起棍來,先是向著百花公主施了一禮,以謝相助,然后才蹲下身去,在兩個道士身上摸索起來。他找遍了猴臉道士渾身,卻無發現,又在瘦高道士身上搜尋起來。在觸碰到這道士的衣袖時,突然感覺到一種異樣的觸感,空慈將他的衣袖掀開來看,卻見一張古舊泛黃的羊皮卷正縫在黑色的道服上。
觀戰的眾人皆無聲息地看著空慈的動作,這時見他找到了羊皮卷所在,頓時都紅了眼睛。空慈扯下羊皮卷,卷起拿在手里,正欲起身說話,卻見身后的人群躁動起來,個個都把手按上了刀柄,準備出手搶奪。
空慈輕笑一聲,內心對這些人的行為深感不屑,臉上卻并未表露出來。他道:“諸位都已親眼看到,小僧先前所言非假,這羊皮卷確是在這二人身上。所幸昨日小僧偶然撞見他們的勾當,否則今日還得讓這二人就此蒙混過去。至于諸位最關心的這羊皮卷的歸屬問題,小僧有一個想法,不知諸位是否同意。”
眾人各自相視,都默不作聲,只有那百花公主出言道:“大師請說。”空慈對她點了點頭,然后道:“所謂寶物,見者有份,這是江湖規矩。但是,這份羊皮卷牽涉太多古今秘辛,沒有些許實力,即便握著此寶,也斷然不能為人所容忍,只怕屆時連命都丟了。我少林寺立寺千年,皆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懷,皆奉準人有來世,不齒這長生不老之說,因此不會占有此等寶物,也不愿看見諸位施主斗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諸位若是想要此寶,只需擊敗我等十八武僧,便可從我手中接過寶物,如若不能,只望施主速速離去罷。”
他的話雖然刺耳,卻也并非沒有道理,這江湖上最以強者為大,弱肉強食,為爭奪寶物而斷送性命的時刻有之,這羊皮卷關系千年來最為人渴望的長生不老之謎,人人欲求,實力不足者若是拿在手上,無非是一燙手山芋,隨時還可能因此而喪命。這樣想來,很多抱著強奪之心的人都變了臉色,也都有了退出之意,畢竟長生難得,這不過數十年的性命也難得。
一席話后,眾人都陷入了沉默,珍惜性命的都收了劍,退出殿外觀望,不怕死的則拔出劍來準備上前,五大門派的諸人則仍抱著手等著看熱鬧。少林寺畢竟千年傳承,這十八武僧皆是闖過銅人關,度過機關陣才選出的一代高手,個個武藝過人,在配合之下,更是旁人難出其右,想要擊敗他們,也就底蘊身后的五大門派或許有些許機會,這些江湖散人只怕過上幾招,便會敗下陣來。反正羊皮卷已經找到,他們便也不著急,等著這些人失敗散去后再動手也不遲。
于是乎,對羊皮卷仍抱有想法的一些人相約著暫時合作,一同出來對抗十八武僧,畢竟人數眾多,一時間也打得難舍難分。起初,爭斗還停留在理智地克制的程度,但是越打到后面,刀槍棍棒就不再小心翼翼地不敢施展,那些心內有所貪念的人都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將十八武僧擊敗,又想將那些被視為對手的江湖散人通通打倒,不多久,原本還平靜的爭斗突然亂了起來,不少人在無眼的刀劍下丟了手臂失了性命,最是刺激人心中魔性的鮮血流了滿地。許多人開始漸漸失去了理智,也不分敵我雙方,凡是近身的通通都是敵人,不過一刻鐘下來,大雄寶殿之內便是一片慘象叢生。
正在眾人都將目光都放在爭斗之中時,百花公主何葉卻心下一緊,轉過頭望向殿外。卻見先前退出去的一些人都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而門檻外站著的,正是黎青一行人。
那惡人黎青帶著奇怪的笑容走了進來,他的肩膀上扛著一個瘦弱的、乞丐模樣的小女孩,身后那個健壯的弟子則扛著另一個小乞丐,卻正是被打昏過去的柳青如。原來當時那黎青正欲下殺手,卻被他身后的小女孩阻擋了下來,只聽那女孩道:“爹爹,別殺他好不好,我好喜歡這個哥哥,你殺他,秀秀要生氣的。”那幾個男弟子見自己的妹妹這樣說,都沉吟了片刻,然后求情道:“爹,手下留情。秀秀要是生起氣來,只怕……”拓跋云秀見自己的哥哥們都幫著自己,頓時喜笑顏開,然后道:“爹爹今天找回了唐妹妹,想必心情也不錯,就依秀秀一次罷,不知道為什么,秀秀總覺得他跟自己很像,我們帶著他一起走罷!”黎青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因為拓跋云秀的體質殊于常人,若是說這小乞丐與她相像,那么……“好,就依你。云契,帶上他,我們去白馬寺。”黎青道。
黎青等人剛一出現在白馬寺內,就引起了守寺諸僧的注意,但這些人并非黎青和拓跋四人的對手,在連警報都未能發出之時,就已經都被打暈了過去。于是幾人不急不緩地走到大雄寶殿前,卻見殿內已經發生了爭斗,已經是一片混亂。
百花公主率先發現黎青等人的到來,頓時出聲提醒了周身諸門派之人,各門派的高手都不約而同地拔出武器來,臉色沉凝地望著門外的黎青。唐破曉正欲拔劍,卻被唐愚阻攔了下來,他給了唐破曉一個眼神,唐破曉瞬間領會,于是收手站到了唐愚身后。
五大門派之人的動作引起了正在爭斗中的諸人的注意,空慈見到黎青到來,便認定他是來奪回羊皮卷的,于是立即喝令眾人停手。十八武僧們聽見空慈的喝聲,都收了棍站定下來,卻沒想那些個爭奪之人卻并不收手,各自武器都陰險地向武僧們襲來。頓時有幾名來不及防備的武僧被打翻在地。空慈面色逐漸陰沉下來,揮棍就將那幾個不知廉恥的人打倒,正欲再打,卻見倒地的一人突然跳起向他襲來,不知用何古怪的功夫,竟將羊皮卷奪了過去。眾人發現羊皮卷被人得手,瞬間轉移了攻擊的目標,刀槍棍棒瞬間都朝那人招呼過去,那人慘叫一聲,身上多了無數窟窿,頓時丟了性命,手中的羊皮卷也滾了出去。
黎青帶著冷笑望著殿內爭奪得不死不休的人群,正欲說話,卻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了少年憤怒的聲音,他回過頭,卻看見那原本昏迷過去的柳青如已經蘇醒,憤怒著臉龐沖著殿內所有人喝道:
“別搶了,那張羊皮卷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