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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盡頭的黑暗,慢慢籠罩著整個世界,明溪站在這黑暗里,想伸手去觸摸,可是如地獄一般冰冷,無力從指間傳來,透過骨骼深入內心,她只能往前走著,整個黑暗,唯只有她一人。
突然,前方有光亮,有水聲,有風聲。
一句令她心頭一震的聲音從前方響起,那聲音仿佛只對她溫柔,她心中狂喜,知道那出聲之人。
“小溪兒,看我抓的大魚!”
那聲音洋溢著歡笑,透露著溫柔,明溪歡笑著加快了腳步,努力朝著前方跑去,眼前出現一條山谷溪流,清澈透涼的水流正緩緩而行,腳下圓滑碎石遍布,周圍一大群魚兒正大肆亂竄。
陽光正好,微風也輕,少年歡笑,手中木叉尖處有一大魚,還在活蹦亂跳的掙扎。
明溪高興的應了一聲,正想再往前……
眼前突然一黑,又是黑暗從四周涌來,恍如潮水一般徹涼透骨,明溪呆呆的站在深處,失落充斥著四肢百骨,眼神低垂,像著一個毫無生色的人,又仿佛失去了想要前進的方向。
又一處光亮在不遠的地方閃著,幾乎同時又有一道聲音從那里傳來,有些嘹亮,有些空曠,有些激揚。
“小溪兒,以后我會帶你吃遍全天下最好吃的美食,帶你觀盡全天下最美的奇景,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好不好?”
簡單的一字“好”從明溪口中迅速說出,她的眼眶瞬間通紅,當即又往那里跑去,生怕再錯過了什么。
明空皓月,繁星滿天,空曠的草原上,微風徐徐,少年站在夜空下,旁邊一堆野味果脯,面對著月光星辰,面對著蒼茫天地,面對著他想要說這些話的人兒,大聲,大喊。
聲音無窮無盡,消失在草原上,卻藏進了兩人的心間……
黑暗再次襲來,周圍再一次孤單,明溪只身處在冰涼的世界里,孑然獨行,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光亮閃過,又消失,再閃過,又消失,仿佛就像一個遙不可觸及的輪回,明溪不斷想起與小月兒的記憶,然后又生生被揉碎而去。
直到,她走累了,再也走不動了。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幽幽的光束,少年身影輕步踏來,明溪怔怔看著熟悉的臉龐,那深深鏤刻在心間的模樣,沒有了荒城里那般落魄的樣子,細細一看,墨發飄舞,眉宇微揚,眼神柔和,微微俯著的臉龐俊逸絕倫,嘴角正好溫和的淡笑著,看著明溪。
此刻的他,上身沒有任何衣物,胸前如魅的月牙印記淡淡的發著光。
“小溪兒。”
一聲。
“小溪兒。”
兩聲。
聲音越來越遠,明溪分明見著少年的身形又慢慢的往后退,仿佛即將要離他而去。
“小月兒,不要!”
害怕的聲音猛然脫口而出,明溪突然努力追逐,顫抖的雙手緊緊握住,她怕,她怕再一次失去眼前的這個少年。
黑暗的世界里,一個少女追著一個少年,眼看著就要追上,那手與手的距離不過只差絲毫半分的一點兒,可就是這半點兒,仿佛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遙不可及,女孩兒的眼角有什么東西滴落。
“不要啊!”
不知道,是誰在努力追逐?又是誰,在黑暗中絕望驚呼?
然而,心灰意冷還沒有結束,那沉睡的夢魘還沒有醒來,一聲又一聲哀嚎絕泣從少年的身后響起,恍如孤魂野鬼,無處可去,最后明溪親眼見著那一只只觸目驚心的血手從背后黑暗伸出,抓住了少年的手,抓住了少年的腳,還有肩膀、胸腹、全身上下。
那觸目驚心的血手,化作了深不見長的鎖鏈,扣在了少年全身,一處不漏!
慢慢,將他拖向黑暗……
明溪的心空了下去,半跪在黑暗的世界里大聲哭著,她想大聲呼喊,可是張大了口,卻一個字都出不來。
眼前一片漆黑,冰冷猶如潮水涌上了身體,周圍黑暗更加黑,慢慢將她籠罩而盡。
……
“啊!”
明溪一聲驚叫,翻身而起,冷汗涔涔,喘息不止,俏臉蒼白。
濕熱的頭巾從額間掉下,明溪一身薄衣,半身被床褥蓋住,秀發落下,柔和的陽光正巧從窗邊翠竹間透過,將她照映的有些睜不開眼。
只不過此刻,她凝視著自己的雙手,微微緊握,黑暗的冰冷讓她仍覺著孤寂無助。
原來是夢。
可為何心中的不安,竟是如此真實?
“噠噠。”
輕緩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正當明溪心緒不寧時,門邊響起了一聲略微高興的女音,熟悉且親切,她抬頭凝看,正是采苓。
“小師妹醒了。”
采苓手中端著一碗東西,淡淡的清苦瞬間溢滿房間,明溪乍一聞到,竟有些難受,小臉一白,腦袋感覺有重物壓著一樣,當即扶著床邊喘息。
采苓見狀,立即走了過來,小心放下手中瓷碗,玉手輕探明溪額頭,過了一會兒,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輕嘆道:“還好退了熱。”
明溪一窒,有些無力的問道:“大師姐,我這是怎么了?”
說來這般,采苓也是無奈一嘆,眉頭低蹙,說道:“小師妹,你淋雨受風著涼…”話說到這里一頓,“再…再加上你之前也受了一些山露濕氣,體溫驟升,五天前那晚竟直接暈了過去。”
“什么?”明溪一驚,乍口出聲,“五天?我睡了五天?”
采苓當即點了點頭,只是那美眸看著明溪,發隙間有著冷汗冒出,俏臉微白,當初一發現明溪時候,她正顯得很是無力,渾身蜷縮,一時冷一時熱,到最后直接高溫不退,沙啞的聲音細細的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小月兒…小月兒…”
一想起當時的情況,采苓的臉色也是一黯,當即叫來了玉渡、林千楓和肖憶,等到玉渡把脈之后,稍微說了一些情況,幾人的心才微微松了一下,可饒是如此,明溪竟也在床上昏睡了五天之久。
采苓微微澀聲說著:“這五天,你可一直叫著小月兒這個名字……”話音剛落,采苓便見到明溪的臉又白了幾分,卻又不再說下去。
“五天了。”明溪喃喃自語,低頭默然,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采苓見狀,也是微嘆,順手將桌上瓷碗端起,那碗中清苦味道飄來,只微微一說:“小師妹,先喝了藥吧,好得快些。”
明溪接過,看著黑而濃的藥汁,隨即一飲而盡,猛烈的清苦自口中而入,留于喉中,明溪長呼一聲,眉頭緊緊蹙著,看得采苓一時掩嘴而笑。
“哈,小師妹醒了。”房間外又傳來一道瀟灑的笑聲,只見林千楓像只偷雞摸狗的小賊一樣,微微伏在房門前四處打量,見明溪醒來,當下開心的忘聲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