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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溪垂首點了點頭,心中當然知道采苓口中的早練是何意?隨后起身看著消失在拐角的采苓,也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天機閣主閣一向是玉渡的居所,弟子的閣房則是其他一些次閣,而明溪的閣房位于主閣的右邊,這里附近只有她一人住,采苓及其他師兄倒是住在主閣左側。
這一夜,明溪躺在床鋪之上,睜著眼過了一夜。
……
翌日,清晨。
長淵仙峰,巨大廣場上,人影整齊排布,白衫如雪,瞭望過去,一時恍如壯觀之境。
廣場之上,白衣隨影,劍嘯聲乍起,如雷貫耳,而后只聽見整齊的一聲厲喝,有男有女,聲動九天,常人頓時覺得耳膜嗡嗡地響,胸間血氣涌動,身子頓時有些顫抖。
明溪早早起來,雖然一夜未睡,卻仍精神的飽滿,此刻她與昨日孩子們在廣場的另一頭,聚在一起盤膝打坐,慕長白正教授他們吸收天地靈氣之法。遠處有齊聲呼應,劍聲呼嘯,數千名弟子按時早練著。孩子們修煉之余,好奇地看著長淵弟子清晨舞劍修仙的情景,心里頓時一陣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也一頭沖進他們之間,一起修煉。
早練不分各脈,三脈弟子每日都會進行最基本的修煉,吸收天地靈氣,修習劍法。不過,長云峰一脈向來以占卜測卦、玄門奇術著稱長淵,劍術相對于其他兩脈的要求沒有那么苛刻,但若是以為長云一脈只是占卜測卦、窺天算命的話,怕是大錯特錯了,長云峰玄門奇術變幻莫測,修為高深者更能將劍術與奇術相互融合,構筑劍陣,以控制劍陣斬妖除魔、伏邪諸惡,比之其他兩脈也是不逞多讓。
當今長淵,除去百年云游未歸的上一代掌教凌云仙尊,怕是如今的玉渡修為最為高深了。連現任掌教卓天云與休寧上仙都對他的仙法修為敬佩有加!
雙目放去,只見白影飄蕩,劍光淋漓,無數弟子飛身舞劍,好像塵世間幽幽飄著的白羽,隨風而舞,其間有陽剛之氣烈如炎日,有陰柔之氣輕似云煙。
劍出,劍落。
風呼嘯,影隨行。
劍如秋水,刃如風霜,從天而落,銳響破空聲而至,卻又瞬間化為烏有,不過一會兒,白玉鋪砌的地面慢慢的站滿了人,訓練就此結束。
天高云淡,渺渺無塵。
人群慢慢散去,孩子們還在修煉。太陽慢慢探出云海,赤紅的霞光將整座長淵都籠罩進去,遠望而去,頗為神圣。
許久,慕長白終于睜開了眼,白袍如羽,起身而立,淡淡的說道:“此次的早練就到這里,吸收天地靈氣不講一朝一夕,但須持之以恒,你們回去之后,可自行體會一番先。”
孩子們齊聲說道:“是。”
慕長白忽然看著明溪,淡笑道:“小師叔這般,長白不敢受啊。”
明溪頓時會意,小手忍不住撓了撓后腦勺,細聲說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慕長白一笑,向其中一人招手,孩子中走出一位女弟子,那是之前休寧收的入室弟子,好像叫“清瑛”吧。隨即慕長白腳下有光華炫然,忽成云劍,與那女弟子消失在遠處,顯然已是回長靈峰去了,孩子們看著,臉上有羨慕之色。
一連幾天過去,明溪和其他孩子們都專注于修練吸收天地靈氣,這個階段稱為筑基,是修仙最基本的境界。只有自身能夠自由控制靈氣進出身體,才能夠聚集靈力修煉不同的仙法,明溪雖然有玉渡這個師尊,但這種所有人都需會的基礎仙法,自然無須玉渡親自傳授,于是,慕長白便成了引路人。
白天明溪與孩子們一起修煉,到了晚上夜深時候,她又獨自摸索修煉的心法,直到凌晨,幾日下來,她的進步尤為明顯,連慕長白都有訝然,有時在天機閣采苓見到她這番苦修,心里也是微微震然。
這一日清晨,早練結束。
明溪剛準備朝長云處的方向走去,后面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大姐頭”,讓她頓時回頭看去,只見七八個小孩高興地向她揮手,眼里涌著激動地水霧。明溪也是笑著向他們揮了揮手,走過去與他們打過招呼。
那幾個孩子更是高興地不行,原本他們以為明溪只是點了點頭就走人的,沒想到還走過來與他們打招呼,這讓他們當初對她的滿滿的鄙夷與輕視實在感到羞愧的不行。原來這世上,穿的好的,不一定是好人,穿的壞的,也不一定是壞人。
“大姐…小師叔好。”待明溪走近來,孩子們話到了嘴邊,卻又恭敬的改口道。
明溪順手將汗拭去,微笑道:“是你們啊。”
這幾個孩子自然是當初上山時稱明溪為“大姐頭”的人,此時他們正恭敬地,一齊微笑的看著她。
“你們找我有事嗎?”明溪走到孩子們前面,笑著說道。
孩子們顯然猶豫頓住了一下,但還是齊聲答道:“我們想你了,想跟你說說話啊。”
廣場上人影如行,長空蔚藍,明溪心里蕩漾了一下,臉有些紅潤,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后腦,繼續說道:“你們這樣,都弄得我不知道說些什么了。”說到這里,明溪一拍腦門,又是一說,“對喲,我叫明溪,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是什么?”
孩子們嘴里叨念幾聲,其中有一女孩接道,正是當時第一個叫明溪“大姐頭”的人,只聽她笑著答道:“我叫柳若云,請小師叔多指教。”
“我叫張石頭…”
“我叫田玲兒…”
孩子們一時間興致來了,忙睜著來介紹自己,明溪被他們圍上來,竟有些動彈不了。不過,她看著這些熱情的孩子們,心里卻熱了起來,仿佛找到了一些同伴朋友,不再是孤獨一人,若是小月兒在的話,一定會替她高興的。
只一會兒工夫,明溪便與他們談的火熱,茫茫日頭下,云海之上,廣場邊的一處小石亭里,有歡笑聲傳來,好不熱鬧!
直到明溪意識到時間有些晚了,不得不回那長云峰去,孩子們微微怔了一下,回過神來,熱情才慢慢消去,明溪看著大家,俏臉微紅,瓔珞繽紛,不知不覺撓著后腦直發,隨后一聲盈笑,一句“再見”,便是當做他們第一次正式交談之后的末尾罷了。
等到明溪差不多要消失在竹林拐角處時,后面響起柳若云一句喊聲:“師叔,我們想你的時候可以去找你嗎?”
“可以呀!”一句爽朗的笑聲回蕩在遠處,孩子們都有些欣喜,面上露有喜色。
柳若云看著消失在石亭轉角的明溪,心里百味雜然,整個身體都有些頓住,隨后只是抬頭看向天際,深深低聲嘆道:“真好!只可惜,我們注定與她越來越遠罷了。”
后面幾個孩子耳畔聽到這話,隨即大家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一想到自己先前還是那種滿眼瞧不起、鄙夷的眼光看別人,到如今,別人與自己天差地別。
小小的年紀,是否開始懂得了人情世故,變幻莫測了呢?
遠去的女孩兒沒了影子,孩子們說著客套話卻總歸不會做。
長空如洗,見不得半片白云,只聽耳畔有輕輕聲響,縈繞在心底,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