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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當空,繁星點綴,夜下的長淵更有一種仙境的意味,月光清輝灑下,傾瀉在長落而下的瀑布上,如銀如雪,澄澈清明。
山風略有些涼,蕩漾在山林竹海間,徐徐吹拂而上,將長淵仙峰籠入,云霧淡淡。
長云峰上,一處木閣坐落在峰崖邊上,背靠峰脊,望眼一看,三面盡是云海,遠處隱隱有青峰林立。明溪略有些膽怯,正坐在閣前一處擺桌上,對面及前面分別有人坐著,笑嘻嘻的看著她,閣中上座則是玉渡,此刻的他可謂是高興之極,老臉上笑意正濃,對著明溪說道:“明溪啊,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玉渡的入室弟子了。”話說到這里,他忽然一瞪座下其余三道人影,頓時沒好氣的道,“明溪以后便是你們的小師妹了,還不問好?”
座下兩男一女頓時止住笑意,干咳一聲,說道:“恭喜小師妹。”
“師兄師姐好。”明溪一怔,心想自己輩分最小,也是老實回敬道。隨即看著桌前飯菜,香味襲人,弄得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說實在,這么久以來,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如此佳肴,倒是有些失了女孩應有的矜持罷了。
旁邊一男子見到,忙問座上玉渡:“師尊,小師妹餓了。”
明溪一驚,心間一跳,頓時忙辯道:“啊,沒,沒有…”話到最后,眾人竟聽有一聲咕咕的叫聲,明溪面上滾紅,耳朵一燙,惹得眾人一笑。
玉渡一臉和藹的笑著,抬手拾起飯筷,看著桌上的果脯佳肴,笑著說道:“那就用膳吧。”說實在的,長云峰用膳一向清粥淡飯,只是玉渡看著明溪這副模樣,心中不忍,又是自己的新收弟子,便有了疼惜憐愛,才有了這般美味晚膳。
“仙人也要吃飯嗎?”用膳之余,又一道羞澀的聲音響起。
“仙人也是人,只是與常人相比,修習了仙法,悟道了長生,在世人眼里才顯得是神仙一樣的存在。”
“哦。”小聲應著,明溪邊用膳邊點頭。
……
院中樓閣均勻布局,或高或低,有住人的,有藏經的,還有一些久久未曾開過的,讓人差不多遺忘了那些樓閣原本是干什么用的。院子中央有一中庭,庭內假山石瀑錯落有致,偶有幾棵大小不一的古樹伸展,葉子在夜光下竟然有些透明發亮,紋路清晰可見。
長云峰天機閣沒有像長天峰上的三清殿那般恢弘廣大,相反,這兒有一種很濃的韻味,不像世俗那般奢侈華麗,也沒有紅塵里的富貴繁華。簡單的擺設,雅致的亭閣,怡心的庭院,風雅中帶有不俗,實在令人舒心。
明溪剛用完晚膳,正坐在天機閣門檻上,小手托住腮幫,雙眼眺望遠方,云海無盡,青峰隱立。
此時的她經過換洗,早已穿上長淵獨有的弟子服飾,淡白流蘇的花紋精致美麗,綢絲織就的衣裙光艷流霞,之前亂蓬蓬的頭發也已經梳好,筆直的披落在腰間上,一張略有桃紅色的小臉天真無邪,絲毫沒有了之前小叫花模樣。或者說,這才是小月兒口中活潑可愛、智慧聰穎的小溪兒!
后面出來一人,依舊白衣著身,身材高挑,玲瓏有致,看見明溪正呆坐在地板上,她只微微一笑,慢步低聲走至前面,坐在明溪旁邊。
“大師姐好。”明溪渾然一驚,趕忙敬道。
仔細一看那人原來是大師姐,丹眉鳳眼,櫻桃小嘴,青絲高束,正微笑看著她。天機閣大師姐名喚采苓,是如今長云一脈入門最久的弟子之一,玉渡一生不羈,假意借故老弱之軀,將閣中許多事務都交予她處理,是如今算是天機閣的暫任者。在她之后,玉渡又是收了兩名入室弟子,就是剛才用膳時互相嘻嘻玩鬧的兩人,名字嘛,明溪倒有些記不住了,反正都是師兄師兄的叫。
采苓鳳眼眸波,頗有關懷之意,芊芊說道:“怎樣?小師妹,還習慣嗎?”
“呃,嗯。”明溪有些支吾,但還是說道,“感覺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我,還沒有緩過來。”
采苓忽然嫣然一笑,意味深沉,道:“沒事,日后總會適應的。”
“師姐,師尊什么時候可以叫我仙法啊?”明溪晃著眼,看著前方,忽然問道。
采苓眼光落在明溪身上,看著那小小的身影,輕輕道:“小師妹不急,要想修習仙術,得先有筑基固本的靈力,你尚未修煉,自然得從基本練起,之后待時機成熟,師尊他老人家自然會教你我們長云峰一脈的仙法。”
明溪聽了之后,略微有些低落,仿佛她越是急不可耐,就越事與愿違,她不能等,也等不了,即使她能等,可是,小月兒能等嗎?
心里嘀咕著,焦急慢慢變成一點點的不安,臉上開始浮現憂慮,望著明月清冷,心底更是孤獨。
明溪耳邊忽然響起一句親昵的叫聲,隨即抬眼看著那嬌美的師姐,正眨著眼微笑,看著明溪。
采苓將先前一切都看在眼里,不過卻是輕盈一笑,道:“聽說小師妹上山,是為了找人才修習仙法的?”
明溪一呆,臉上忽然有了幾分黯淡,眉頭微微一皺,許久才點了點頭。
“他是很重要的人嗎?”
“嗯,當然。”
“那可以,告訴我你們之間的事情嗎?”溫和的聲音仿佛要將明溪心底的冰墻融化,她只是睜著水靈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溫婉的女子,這個第一次當她“大師姐”的女子,不知怎的,明溪竟然感覺到了一絲的親切,那是多么久違的感覺,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屬于她的地方。
“可以。”明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把小月兒的事情告訴她,不過既然已經準備說出來了,那便不再堵在心里。
晚風輕送身旁,明燈照亮閣中,兩番身影坐庭前,一人輕訴一人聽。
“我和小月兒本來是一處偏僻村落的普通人家,在我還不記事的時候,村里忽然發生了一場劇變。所有人慘遭殺害,只有八歲的小月兒帶著我逃了出來,之后便再也沒有回過家鄉,一路經歷了許多,被人販賣過,被富人奴役過,但是身邊有小月兒在,所有的困難都是他自己承受了下來,我就這樣躲在他的身后,被他保護著……”
稍稍有些低落的語調,明溪的眼角忽然有了淚花,身子微震,繼續說道:“沒有飯吃,他就把他的給我;沒有衣服穿,他就脫下來給我。一直一直,我就這樣被他照顧著,終于有一天我們又逃了出來,漂南流北,雖然沒有定所,卻是很開心。在富饒的城里流浪過,在深林荒野生存過,每天本來可以無憂無慮,可是我的執意,一不小心,將我們拖入了絕地,終于到了最后,小月兒為了救我,不得不離開。”
采苓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小師妹會有平常人不曾有過的經歷,看著她瘦削的臉頰,那是受了多少苦才會變成那樣?
記得初來長淵,身上破爛,臉色慘白,瘦骨嶙峋,絲毫沒有孩子活力的一面,若是她已是這樣,那她口中的小男孩,又是怎樣的一副模樣?
天下處處皆有可憐之人,可這么小,上天又于心何忍?
“一切的錯,都是我造成的。”明溪的語氣忽然重了,其中更是有責罰自己的意味,她心里想著語氣柔潤,神情溫和,永遠對她都是笑顏相對的小男孩,眼淚忽然像斷了線的風箏滾落下來,止也止不住,心中苦澀萬分。但隨即意識到自己過于傷悲,趕緊將雙手耷拉在臉頰上,拭去淚痕。
采苓見到她這般失落的模樣,心里也有些不忍,然后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想逗她一笑,隨即身子靠近了些,明溪分明被她身上的香氣嗆得有些鼻子發酸,可卻還是一動不動,隨后只聽得低聲一句,便讓她頓時失了魂魄,慌了神,帶著哭腔急忙辯道:“不是,沒有,不是…的,小月兒跟我是好朋友,不是青梅竹馬啊。”
明溪心里上躥下跳,砰砰的響著,話都有些說不清了。旁邊的采苓一陣偷笑,輕道:“等你長大一點你就知道了。”
“哦,嗯?”明溪一頓,感覺自己被下套了,本想再說些什么,卻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青梅竹馬?明溪還小,的確不知道什么意思,可看著采苓這般小心,還特意湊近身子細聲挑逗,便知道了一定有貓膩。
只是明溪還小,自己不知道,情皆思念而起,一往而深,深不可自拔……
或許以后,她會明白過來嗎?
采苓看著夜色慢慢變深,隨即起身輕道:“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天還要進行長淵的早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