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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翎門,門主臥榻。
秦玉雖說躺在床尾,半條腿卻是在地面上,并且沒有枕枕頭。當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姿勢很容易醒來時,就經常這樣睡覺。玉翎門事務繁多,他睡眠一向極淺。
“公子,公子。”門外想起了一個焦急的聲音。他身體敦實,疲態之色盡顯眼睛卻是炯炯有神。他以前是秦府的管家,秦玉從小到大一直叫他王伯。自從二十年前的一個夜晚秦府失火,秦游下落不明,王伯一直保護著秦玉的安危。
秦玉拉開門,就看見王伯一臉驚訝,喃喃自語道,“她還活著?”
秦玉忙問,“誰,誰活著?”原來王伯今日去買東西,突然看見楚一劍從藥店出來,他本來不認識楚一劍,結果不知是心理作祟還是有緣,居然鬼神般的跟了上去。
他看見楚一劍進了楚府。
望著頭頂的兩個紅漆大字,王伯想起二十年前秦游和楚舟航在擂臺比武取勝的場景。武罷,楚舟航做東,邀請秦游吃飯喝酒。
那日白云淡淡,江水瀟瀟,笛聲應和著歌舞,兩人船頭嬉打笑鬧自如,一同執杯碰撞對著清風明月豪飲世間的辛辣。
遠處船家燈火明明,還在撈打調皮的漏網之魚。一群文人游客不顧深夜漆黑,熱情揮毫。
多么美好的過去啊。
王伯不由自主的進了楚府。
偌大的房子,下人卻是很少。那個青年看起來神色匆匆,一點也沒有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娘,藥孩兒已經買來了,待會兒讓小河熬給您喝。”王伯聽見青年這樣說。
“好,劍兒辛苦了,快去休息吧。”他聽見一位婦人的聲音。
就是這音,震得王伯氣息一滯。
如果不曾聽過,怎么會覺得熟悉呢。
如果不曾見過,我怎么會跟來?
如果你的目光,他的目光不曾像佛陀座下的鐘相互對撞,那么也就沒有后來的萬水千山。
這明明是夫人的聲音啊!仿佛為了證實他的猜測,里面的人還咳嗽了幾聲。王伯聽見了青年開門的聲音,連忙躲到一旁的柱子旁邊。
待青年消失在拐角處,王伯才表情復雜的探出頭來。一聲聲輕咳,化走心頭一塊塊寒冰。站在原地,王伯腦子清醒,再次回憶那個夜晚。
似乎是荷葉蓮田的季節,楚舟航到秦府做客,老爺命他上兩壺好酒。那時秦游和楚舟航兩人都已娶妻,巧合的是,兩位夫人還是親姐妹。
三更時分,王伯站在一旁不住的打呵欠,老爺看見了,說不用管他倆,令他先去睡覺。
不知何時,火光漫天,他驚得睡意全無,趕到隔壁,抱走正在酣睡的小公子。火勢最猛的房間是夫人和老爺住的屋子,他只能抱緊小公子,眼睜睜的看著。
大火熄滅后,老爺和夫人的尸首已成焦炭。
懷著悲痛舉行喪事,卻發現有人給小公子的食物投毒。
于是連夜逃走。
可是他今天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悄悄的進了那婦人的屋子,發現她和夫人長得一模一樣,世界上怎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不僅聲音像,連長相也一樣。
“您,您是說,我娘還活著?”秦玉不自覺的提高音調。
王伯卻是想起了床上的那具焦黑尸首,不住的搖頭,又連連點頭。倘若那尸首是夫人,那今日見到的婦人是誰呢?倘若夫人還活著,二十年前老爺床上的那具女尸又是誰呢?
為今之計,只有找個機會當面詢問。
“我今晚去看看。”
王伯雙臉皺紋全堆積在了額角,他的聲音透著不安與驚疑,“公子,你真的要去嗎?”
“見一面而已。”秦玉道,“也安一下您的心。”
明心堂。
白鳴鳳今日穿著一件青色的緞子衣袍,袍內露出綠色的木槿花痕跡,他雙手托放在桌面上,顯得蒼勁而膚黑。陌桉白時不時的與他對視,依舊看不清這個男人的面部。
時隔多年再次露面,多少有點不習慣,入了城,白鳴鳳就在一家貨攤買了一頂黑色笠帽,嚴嚴實實的遮擋了整個臉面,只能看見一雙沉隱的眼睛。
葉洛對這個人很好奇,她聽說江湖上有些武功高強的人為了避人耳目,喜歡喬裝打扮,她該不會是遇見高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