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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飯過后，便是守夜，沈夫子退下毯桌，蓋上了厚實暖乎乎的被子，微笑著看她們四人圍坐在毯桌上聊趣。

關(guān)于楚王造反一事，南屋內(nèi)有三種不同的態(tài)度和看法。

來自楚王封地的葛惠芳表現(xiàn)得最為偏激，“楚王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實在是天理難容，罪無可恕！”

張引娟可不這么認為，她辯駁道：“逆臣賊子郭郿挾持天子，獨攬大權(quán)，把持朝綱，逆行倒施，禍亂大梁，上至豪強、下及平民，皆敢怒不敢言。楚王乃太組嫡脈，替天行道，有何不對？”

“造反就是造反，到底誰才是亂臣賊子？”

“楚王賢，若能鏟除奸臣，輔佐寶應(yīng)皇帝，定能再現(xiàn)太組之治。”

夏姑娘低頭仔細地給她們剝著花生、杏仁和栗子等堅果，豆姑娘則埋首于嗑瓜子、吐瓜子殼，她們二人顯然對這高深莫測的對話不感興趣。

葛惠芳突然發(fā)出一陣怪笑，笑夠了才說：“楚王是太組的子孫后代，他得勢后，還不取而代之？輔佐太棕后人寶應(yīng)皇帝？你做什么春秋大夢！”

張引娟猛地一拍桌子，害的夏姑娘失手撒掉了堅果，豆姑娘一不小心咬到了小舌頭。她們頓時有些埋怨地注視著她。

張姑娘不好意思地甩甩那只手，又想起什么，眉宇間多了幾分自得，輕笑道：“郭郿以前就干涉不了隴西，現(xiàn)在就更不能，將來也絕不會得逞。不管怎樣，我們?nèi)缃窕钤诔醯挠鹨碇拢舨皇浅醣幼o，你還能安穩(wěn)地吃湯鍋子、守年夜？該做夢的是你，明明來自關(guān)隆，卻絲毫不知感激，你知道什么叫白眼狼不？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這話說的有些過分，張引娟一出口就后悔了，可惜覆水難收。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沈夫子睜開眼，斥責道：“謹言慎語，惜福長樂。”

葛惠芳被戳到了痛處，一改平時的冷靜自持，瞬間就紅了眼，像一只被困住的幼獸，低吼咆哮，“你是誰，有什么資格說我，你怎么知道我的經(jīng)歷和遭遇？楚王他害的我家破人亡，淪落至此，我難道還不能怒不能怨了嗎？”

張引娟心里愧疚了，著實有些過意不去，，不過面上卻怎么也抹不開，只是移開了視線，收回了笑顏，小聲嘀咕說：“你又沒說過，我怎么知情？況且。。。。。。”

她好像發(fā)現(xiàn)了一個無法理解的問題，“況且楚王為什么會害你家？”

豆姑娘和夏姑娘手里嘴里還在忙乎，目光卻一齊從對張姑娘的責備中，轉(zhuǎn)到對夏姑娘的質(zhì)疑中。

葛惠芳原本挺直的腰桿子立刻就塌了下來，不自覺地咬起了手指頭，臉色有些慌張，顯得心虛不已。

聰明如張引娟，見此情形，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小辮子既然攥到了手里，哪有松手的道理，她緊接著逼問：“聽聞楚王剛繼位時，曾經(jīng)大力整治關(guān)隆的貪官污吏，莫不是你父親也是其中之一？”

事實就是如此。

關(guān)鍵時候，就非常考驗夏姑娘的臉皮厚度了，顯然，她在這方面天賦異凜，當下就從含冤、委屈、消極的表情中解脫出現(xiàn)，滿不在乎地吃起了夏月仙剝好的堅果，嘴上還囔囔道：“我也是害怕呀，畢竟楚王殺了我父親，還不能說兩句嗎？”

豆香瞪大了雙眼，撅起了小嘴，還搖了搖頭，心想這都能裝？面對葛姑娘這種伸縮自如的演技，她只能自嘆弗如。連一向?qū)Ω鹗喜宦劜粏柌焕淼南脑孪梢捕⒘巳撕靡粫骸?

張引娟嘲諷問：“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葛惠芳：“你們沒想過，于家是榮家的姻親，以后榮家討好楚王，要是把我們送過去，我的身世被揭露，該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鴉雀無聲。

所有人包括靜臥的沈夫子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葛姑娘。

夏月仙打破沉默，“你想太多，不會有這種可能，當然做夢除外。”

張引娟也服了她：“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沈笑梅調(diào)和說：“楚王貌如天人，地位又何等崇高，榮家估計連自己的閨女都塞不過去，你們估計連榮家都進不去，咱們還是務(wù)實一些吧。”

葛姑娘被懟的又臊又躁，惱羞成怒：“我只是說萬一。”

三人同時出聲，音色不一，強度各異，內(nèi)容卻很一致：“沒有萬一。”

豆香好奇問一句：“貌如天人，豈不是跟年畫里的神仙似的，楚王真長成這樣？”豆姑娘見過的男人少，見過的年畫神仙也不多，大多都是灶王財王一類，還都是畫成一個模子的，胡須長，肚子大，耳垂及肩的一臉福相。她提問時，還模仿地捋一把胡子，摸一摸肚子，捏一捏耳垂，特別生動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