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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小多至小屋門前,抬手想敲門,猶豫了一下,繞到后窗,熟練地從窗下花盆底拿出一個鉤子,從外面無聲無息地撬開窗子,雙手在窗臺上一用力,探頭看了進(jìn)去。
付懷才、忘寒相對坐在破舊的桌子兩側(cè)。付懷才一動不敢動,忘寒單指控制著一條鎖鏈,勒住他脖子。鎖鏈不斷收緊,鏈身擦過桌子腿,桌子腿兒本來就是斷的,此時整個桌子傾斜下來,付懷才急忙托住。
“別,別用力,我撐得住,這桌子可吃不住。”
忘寒手上稍松:“看在你將她養(yǎng)大的份兒上,命,我給你留著。雖然知道你嘴里沒實(shí)話,不過我還是想聽聽。”
“謝謝啊,這個稍微松一松,松一松唄。謝謝謝謝。”付懷才得寸進(jìn)尺地得到幾分福利,松口氣道,“我千年修仙修到這份兒上,想不到還是沒能從你手下走過十招。”
抬眼瞄了眼忘寒,從對方聲色不動的臉上解讀出“別廢話”“恭維沒用”幾條信息,付懷才忙又咳了一嗓子,書歸正傳:“小多她雖不是我親生的孫女,卻也是傅家之后,身體里淌著我傅家的血。這千年來,為了彌補(bǔ)我當(dāng)年過錯,每一世都去尋她,每一世都想好好兒當(dāng)一回父親,這些年蹉跎下來,雖則我修仙不死,卻也只能讓她改口叫一聲爺爺了,可是,傅遇的命數(shù)卻仍未能改過來……”
付懷才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這一世我算出小多命格與傅遇一樣,這孩子,落地亡母,父親當(dāng)即棄了她不要,我這才出面領(lǐng)養(yǎng)的她,本來是想幫她躲過命里的劫難,取名不遇,望她終生不遇殺她之人,卻想不到,唉……”
付懷才想到剛剛在校園撞見的韓家叔侄,不由得深深一嘆,頓覺千年的努力,終也敵不過“天命”二字。一陣無力感襲來,脖子上的鏈子卻在他不知不覺中松了,嘩然一聲響,仿佛是提醒被束縛之人,付懷才猛地抬起眼,目光中閃過一線轉(zhuǎn)機(jī)。
“對了,當(dāng)年的事,當(dāng)年的事……”從無奈中抽身出來,付懷才忙道,“至于當(dāng)年的事,忘寒,你是超脫的,咱不說事,只說理兒。人族有句古話,非我族類其心必誅,所謂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這件事我們站在兩個種族的立場上,判不出對錯,判不出啊。”
窒息般的沉默持續(xù)了片刻,忘寒突然一笑,道:“這樣看來,反倒是我追著不放了。”
“不不不,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發(fā)達(dá),你多學(xué)習(xí),遲早能適應(yīng)社會,你看我除了本職工作,也不耽誤社交。”付懷才拿出一個過時智能機(jī)。
忘寒給他看自己的iPhone新款。
付懷才赧然收起自己的:“不過我還是勸你,該回自己的地方就回去,在這里耗著圖什么,這一代一代朝代更迭,都跳不出一樣的人,一樣的事。對了,你那事兒不遇,哦就是小多,她……?”
“放心,小多并不知道,也不會從我口中知道。但你身為道家中人,天道循環(huán),因果有報,你該知道。”忘寒淡然說著,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千年前的恩怨就這么一筆勾銷。
付懷才不停點(diǎn)頭:“知道,知道,我沒想著躲,我能躲哪兒去,該咋地咋地。”仿佛剛才跑出世界紀(jì)錄的也不是他。
臥室里,付小多偷偷摸摸翻進(jìn)了自己房間,正要從房里出來,猛然看到了客廳里相對而坐的二人,心下驚道:忘寒?!
付小多貼在門后。
忘寒當(dāng)即察覺了,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恭恭敬敬地起身:“今天就這樣吧,不多擾您,先告辭。”
付懷才緊跟著意識到情況:“這就走啊,你這個年輕人好啊,乖巧,懂得尊敬我老人家,比姓韓的強(qiáng)千倍萬倍,放心,只要你在,我不會把孫女嫁給別人的,我一把屎一把尿養(yǎng)大的孫女可就托付給你了。”
付懷才送他走到門口,拉住手腕低聲道:“我在失蹤那個娃的寢室里,聞到了異獸的味道。攔著點(diǎn)兒小多,她沖動……”
忘寒點(diǎn)頭,出門。
付懷才關(guān)上門,嘆口氣,繼續(xù)裝作沒事人一般,伏在那張破桌子上一邊畫符,一邊支棱起耳朵聽著臥室里動靜。待孫女兒原路爬了出去,方長嘆一聲,從那歪歪扭扭的符文上收筆,“作孽啊,你為了他,他為了你,糾纏不清,糾纏不清!”
忘寒在外建的鐵欄桿后,看到了正從窗子向外翻的付小多,背負(fù)雙手靜靜等她爬到安全地帶,才出聲提醒了一下。
付小多猛地回頭,驚惶的小臉兒落入他眼中,驀地,就想笑了。
“還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