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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付小多六年生物學的底子,沒法輕易下判斷。它兼具貓科動物和犬科動物的特性,軀體均勻,四肢中短,姿態似貓;吻端卻是突出的,耳也較大,不僅面相似狐,身后還拖了一條蓬松的白尾,遠看更像一條白狐。
有那么一瞬,黑衣男生被路燈投下的影,如同死神般覆蓋過那條白尾,那東西并未回頭,卻機靈地察覺到了死亡威脅,逃命般向草叢中一竄,不見了。深密的草叢因為在監控之下翻動起一道波紋,向著狐仙祠而去。
付小多回憶起不久前發生在她眼前的一幕:草叢翻動、分開,看不見的東西撲出來,撞在腳踝上……她突然意識到,撞上她的正是這個小東西。
“不,不可能有什么狐仙。”付小多喃喃道,“狐貍腿有這么短嗎,看上去蠢萌蠢萌的,我該不是發現新物種了吧。”
電腦畫面繼續,“狐仙”只出現一瞬就消失在草里,韓昊飛則在監控范圍的極限處站定,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目光正對著狐仙祠。
時間顯示:01:43。
這個時候周妍已經遇害了。
片刻后,韓昊飛邁步,消失在鏡頭里。
付小多對著筆記本道:“我和他撞上的時候是1:47,如果他不是兇手,為什么在現場逗留了5分鐘才走,中間他在干什么?反過來想,如果他是兇手,重返一次現場,還故意在監控里留下證據,肯定有什么目的。”
背后床帳一動,付小多飛快合上筆記本,回頭看去,旁邊藍婧兒的床帳剛剛還掀開一條縫,現在又合攏了。
付小多嚇得心臟噗噗直跳,她分明以為寢室只她一人。
“藍婧兒?”付小多試探著叫。
帳內無聲無息,寢室內的氣氛一下子又down到了極點。
安靜到付小多都想報警了,這時,隨著林正穎特色鮮明的尖嗓門,另外兩位室友推門而入,室內恐怖的氣氛一下子被沖散了。
林正穎洗過澡,披著濕噠噠的頭發,還不忘她傳播八卦的天職:“知道嗎,狐仙祠血案又有新進展了,周妍昨夜是約會才去的狐仙祠,她約的人是誰你們知道嗎,就是咱系的校草,韓昊飛,人長得老帥了,脾氣可牛了,被警察約談都不含糊,開口就說周妍?周妍是誰?女朋友?開玩笑,不認識,沒見過……”
付小多一愣:“他真這么說?”
林正穎大咧咧坐下,喝口水:“老娘是誰,人稱八卦小天后,打探來的東西絕不能有假!警察拿他沒轍,周妍家屬也沒辦法,周妍媽媽哭得都昏過去了。我跟你們講,據我多年來的八卦經驗,這大有可能是一起情殺,校草始亂終棄,怒殺癡纏怨女。”
李佳說:“比起校草殺沒殺人,我倒是挺介意那個狐仙祠的,我們老家有規矩,帶靈氣兒的地方,沾了血,不吉利的。狐仙要發怒的,狐仙發怒,那肯定要死更多人……”
“少迷信了,你都念生物系了還信那個。”林正穎不在意地說。
李佳謹慎地雙手合十:“寧可信其有,我聽說拜狐仙的人多著呢。”
林正穎道:“那倒是,連咱系院長都要求盡快清理現場。”
“這個你也聽說了?”
“那是,我八卦小天后……”
在林正穎、李佳嘰嘰喳喳地討論聲里,付小多悄沒聲息地溜下床,向外走去。
李佳抽空看向她:“付小多,你干嘛去?”
付小多頭也不回:“洗澡。”
林正穎問:“你不是洗過了?”
“再洗一遍。”付小多毫無誠意地說著,出了門。
鄰鋪那華麗的床帳子,在她背后晃了晃,長長的流蘇上滑過一波又一波光暈。
當付小多繞開監控走向狐仙祠時,一種強烈的不安籠罩著她,她不時回過頭,確認自己沒有被跟蹤,又抬頭四顧,頭頂上也沒有任何形式的監視設備。
她踩著西門外荒地的長草,想象著那個叫周妍的女孩揣著一顆如她般亂撞的心臟穿過小徑,走過戰壕一樣的溝壑,然后,她看到了月光下,那塊聽她傾訴的石碑默默而立……
付小多回憶著監控中韓昊飛出現的最后位置,慢慢走過去,站直身體,考慮到身高差異,向前兩步,并踮起腳尖——他到底在看什么?
遠遠地,狐仙祠恢復雪白的石階上,似乎有一點兩點熒光隨著月光偶爾一跳,那是什么?早上的時候,在周妍尸身上,付小多也注意到了同樣一閃而過的熒光。
靠近些,再近些。
在被亮銀色月光鋪滿的石階映襯下,周遭草木越發顯得漆黑深邃,總仿佛有呼吸聲微微搖曳荒草,連帶著周遭氣流也傳出微微震顫。
不,這種震顫感是從腳下傳來的,仿佛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付小多的心臟在這一刻緊揪起來,阿基米德總結出一條定律,怕什么來什么。
一條黑影無聲無息脫出石碑,黑夜中,它與狐仙祠就像一體分裂而生的……石碑依然默默而立,而另一個,在付小多眼中逐漸拉成了人形。
狐仙祠周遭拉了警戒帶,警戒帶內應該沒有任何人才對,可那影子形狀明顯是個人,還是個腰板很直,正氣凜然的人。
狐仙?……還是兇手?
管它,這種時候,跑才對吧!
微微的抖動感從腿肚子波動而上,然而付小多依舊站在那里。根據犯罪心理學統計,很多兇手會忍不住重返現場。她想,若是能看清那深夜時分藏身狐仙祠的家伙真面目……
而同一時刻,在狐冢側旁的影子也轉了過來,擺出面朝她而微向前探著頭的造型,似乎也在努力看清她的樣子。
于是在那輪又黃又胖的大月亮下,兩條被拉長的影子平行定在地面上。
突來的夜風掀動著付小多的馬尾辮。
緊接著一道黃光從黑影手上亮起,那似乎是個手電筒,可因為對方的慌亂,光束卻向上打去,照亮了一張幾分眼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