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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敲門前已經做好被罵個狗血淋頭的心理準備了,沒想到白隊長居然只是瞪了他一眼,就默許了周妍媽媽的介入。
剛剛失去獨生女的母親,用她紅腫的雙眼直盯著韓昊飛,一步步走近,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只是那么盯著,目光里的譴責與質問已經超出了這個年齡的男生所能承受的壓力指數。
白賢坐在院長辦公桌后,不放過每一個細節地閱讀著對面韓昊飛的表情變化。然而那棵校草依舊風吹不動。
白賢嘆口氣,在周妍媽媽看到之前,將周妍生前的照片推過桌案,覆蓋住韓昊飛面前那張以血色為背景的現場照,“當著家屬的面,我再問你一次,你認識受害人嗎?”
韓昊飛甚至配合地將照片擺好,才面無愧色地答:“不認識?!?
“可據我所知,你們是同一個系、同一個年級的同學。”
“我們系同一屆生物工程、生物技術加上生物制藥等不同專業總共127人,您要是問我名字,我會回答知道,但直接問我人,我只能說:不認識。”
白賢深吸一口氣:“那可以說你們見過面?”
“可以?!?
白賢:“包括昨夜在狐仙祠?”
“確切地說,狐仙祠是我第一次真正見到周妍?!?
“胡說?。?!你在撒謊?。。 币恢币а琅杂^著白賢與韓昊飛問答的女人,在這句話之后,突然忍無可忍了,迫發的聲音,如同布匹撕裂一般響起。
“她床位上擺的、床頭貼的都是你照片,你怎么可以說出那么沒良心的話,不認識她?!你怎么可能不認識我的孩子?!”她一邊怒吼著一邊將手里購物袋中的物品撒在辦公桌上。
嘩啦一聲,韓昊飛的照片撒了滿桌,坐在課桌后認真聽課的、圖書館里安靜地捧著一本書的、運動場上跳起投籃的、操場后逗弄小野狗的、實驗室里專注于實驗的……
韓昊飛對此的回應是:“那是她的事?!?
同樣的照片也呈現在付小多眼前。
宿舍無人,新室友們結伴去熟悉校園環境了,付小多翹著二郎腿躺在她的新床鋪上,一張張翻閱著手機照片庫。手機是她的沒錯,不過手機里的內容應該是周妍的。
昨夜被兇手或者其他什么人拋在荒地里的手機,在警察找到之前被入侵了一小下,付小多發誓,那個時候她只是唯恐兇手對她一個孤身少女下手而采取的小手段。當時那種情況下,不難推斷這個手機是死者的,而且里面肯定有什么是不得不處理一下的,所以付小多當機立斷地將內存copy到自己手機上,上傳云。
想不到,手機里存的都是這些。
對著那一張張可以說是賞心悅目的男神照片,付小多逐漸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爬上腦髓:這些照片的角度無一不是偷拍。
“天吶學姐,你到底有多迷戀這個韓昊飛!”付小多突然停下,側過頭,看了眼放在床頭的相框——相框里是周妍和韓昊飛的合影。
付小多的目光反復流連于手機與相框,照片庫中的一張韓昊飛單人照明顯與相框中的一致。這就是說合影上的周妍,是后期合成上去的。
按常人的道德觀,跟蹤狂至少是不正常的,但立場不同,對跟蹤狂的情感判斷也不同,如果你發現自己或是認識的人被跟蹤了,你會覺得惡心,惡心得要死;但如果你先結識跟蹤狂,且是她的尸體,同情之心就會壓過對她行為的厭惡。正如付小多現在。
在翻看照片的過程中,付小多的心逐漸向下沉,這種情緒在一張照片面前達到了頂點——在那張照片上,戴著棒球帽的韓昊飛跪蹲在地,手伸給吐著舌頭的野狗。側臉擋在帽檐陰影下,眼角有一點寒光向偷拍者方向斜睨過來。
“他發現了。”付小多喃喃自語著,“學姐,他早就發現你在偷拍了。”
相框里,與韓昊飛并肩的周妍笑得燦爛。
“讓我看一下案發時的監控。但愿,不是他殺了你。”
付小多認真地說著,起身,翻開了她的筆記本,活動了下手指,虛按在鍵盤上,閉目呼出一口濁氣,十指如飛地在鍵盤上操作起來。
付小多干活的時候話總是很多,似乎在給不存在的觀眾解釋又似乎在為自己打氣:“最近的監控在南又開大學西門……有了。學校的監控總是差強人意,而且這也太遠了吧。”
隨著一波波數據流過屏幕,一處監控攝像被調了出來。畫面中出現西門外的小路,畫質不清晰。狐仙祠在監控盡頭,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付小多操縱著筆記本,屏上的時間迅速往回捯,停在22:05,畫面中,周妍穿著與死亡時一樣的裙裝出現在校門下,緊張而興奮地穿過小路,消失在狐仙祠方向。
時間向后,快進,校門外荒僻的小路上始終無人經過。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室友們進門了又出去,似乎喊她去洗澡,付小多擺擺手說洗完了。
隨著畫面的快進,付小多盯著電腦屏的眼時不時眨上一眨,最后不得不掏出一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突然,她表情一變,湊近屏幕。畫面下角時間01:42,一個頭戴棒球帽、渾身漆黑的人影由遠及近,迅速跑進畫面。
付小多按下暫停,回放,凝神向屏幕中看去。
電腦畫面中,韓昊飛動作不斷放慢,突然暫停。
付小多瞪大眼:“這是……”
狐仙祠的狐仙能夠滿足你的任何愿望,這個傳說不知是什么時候流傳開來的,但是在南又開待了半年以上的學生幾乎無不知曉,連生科院的院長也不例外。
邢軍正在對白賢講述:“早年間那是個祠堂,砸沒了,光剩半塊兒石碑,不知哪年哪月被學生們盯上了,都說那兒有狐仙,特靈,沒事就去拜一拜,求個愛情順利,學業有成什么的。沒成想,出了這事。”
辦公室里只有他和白賢兩人,周妍家屬已經被送回去了,韓昊飛也暫因證據不足釋放。白賢叼著煙,吞云吐霧地聽著院長說話。
邢軍說:“韓昊飛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門生,這話不早,就算再過幾十年,也遇不到他這樣的天才。雖然還沒正式帶他,他也未必會在我實驗室讀研,但到現在為止,他所表現出的學術天分已經無人能及。他前一陣搞藥物生物合成做出一種新藥,從動物實驗階段看效果已經超過了市面上任何同類產品,我正著手準備專利申報?!?
變態往往比常人聰明,且越聰明越危險。白賢又一次使勁地吸了口煙,道:“那以您對韓昊飛的了解,他會像其他學生那樣信狐仙,還半夜跑去參拜?”
“不可能。”邢軍搖頭,“他從不信那些怪力亂神?!?
白賢沉吟著,將最后一支煙掐滅,順手團了空煙盒丟進紙簍,起身告辭:“太晚了,溜溜兒打擾您一天。”
“白隊長,狐仙祠那里,方便清理了嗎?”白賢離開之前,邢軍問道,“是這樣,學生們沒事就往那兒跑,這事越傳越大,對學校影響不好?!?
付小多眼前的電腦畫面定格在一個拖著大白尾巴的小動物身上,它正在韓昊飛的正前方逃竄。換句話說,韓昊飛正是追著這東西跑進監控畫面的。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