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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祈愿大典,已經進入最后階段。
祭師東奴,緩緩直起身子,高舉魚叉,拖著沙啞蒼老的腔調,大聲喊:“生祭”。
臺下的人聞此,紛紛從地上爬了起來,從人群中分出一條路。片刻,五位老者沿著那人群分開的路,往高臺走去。
祭師緩緩垂下手中的魚叉,一臉悲憫的望著那些老者,道:“可是自愿?”。那五位老者垂頭,許久才道:“我們已經老了,早就活膩了,此刻能早些去見海龍也是好的”。
祭師臉上露出笑容,緩緩點頭,道:“很好”。隨即把手中魚叉遞了過去。
老人仰頭,又往臺下看去……
鮮血從他們干枯的身體中涌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風飄過,帶著淡淡的血腥氣息,四散著。
胡進一突生悲愴,已經記不起是多久,他的父親亦是在這種儀式上去見了海龍王。當時他竟是與這大多數人一般,覺得心安,甚至榮耀。
惡獸在不知名處,未曾見到,人們恐懼,無可奈何。
死亡就在眼前,真真切切,人們期待,歡欣鼓舞。
原來死亡并不可怕。
夜幕降臨,整個小島又恢復往常的歡聲笑語。孩子們的追逐打鬧,大人的家長里短,好似從不曾有什么惡獸。
月氏收拾了桌子,又拿出燭臺,燃上數支蠟燭,頓時屋中恍如白晝。
胡進一走了進來,看著妻子忙碌,上前去,輕聲道:“可要幫忙?”。
月氏囅然一笑,伸手推他:“女人家的事情,男人不需多管”。
胡進一輕笑搖頭,還要再說,卻聽妻子道:“少時在家的時候,父親最重儀軌,兄長自幼受了教化,必定也是如此的,你我二人自不必說,可若是被兄長看見,免不得又會生出……”。話道口邊,雙目微沉,未曾再說,只是看著丈夫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歉疚。
胡進一伸手替妻子攏了攏垂下的頭發,輕聲道:“你我夫妻這么多年,還要與我如此客氣嗎?”。
月氏聽聞此言,雙目立時便紅了,眼中瑩瑩有淚。
“好了,好好的哭甚”,胡進一伸手為妻子抹了抹眼角,輕笑道:“便是真的想哭,單單咱們在家的時候,你在好好的哭一場,我覺得好看的很呢?”。
月氏聞言嗔笑,握拳在他身前輕輕打了一下,惱道:“這樣大年紀了還是這般沒個正行”說完怕他糾纏,慌得又道:“你若實在閑得慌,去看看言兒,這孩子一天都未曾見了,不知又在干些什么”。說到胡不言,她心中又生出一種悲哀,剛收回的眼淚,又要涌出來。
“唉——”,胡不言長嘆一聲,看著妻子道:“你不需太傷懷,這孩子我看其實是好的,只是缺了先生教養,這次若是兄長回道上邑,能央他帶著言兒去上邑拜個有名的先生,經歷一番管教,或許就好了”。
月氏聽了丈夫的話,心中原本的擔憂,立時減了大半,欣喜的看著丈夫,道:“進一,原來你也這么看的么?我一直怕你煩惱,所以不曾與你說過,這孩子有時聰明的讓人不敢相信,我時時覺得他這傻是裝的”。
“唯有這一點你是看錯了啊”,胡進一看著妻子,長嘆一聲,沉吟許久,鄭重的,道:“,靈若,你覺得我們真的是聰明人嗎?還是我們因為不夠聰明所以把真正的聰明人認作了傻子?”。
粼粼波光逐浪而來,就這夜幕,涌上了岸。
待潮水落下去,一條似狗非狼的怪物鮮露出來。卻見它的尾巴細長而靈活,尾巴似還拖著什么東西,仔細看去,卻是一個人。
“可惡的人類”,這聲音陰冷而嘶啞,正是昨晚那頭吃人的惡獸。惡獸轉過身,長長的嘴巴,拉扯咬住身后的東西,只聽“刺啦”聲響,卻是衣服撕裂的聲音。
惡獸怒極,張牙舞爪,見那人沒有絲毫的反應,頓時氣得上躥下跳。“嗚汪嗚汪”低吼不斷,過了許久,似下了決心,咬住那人腰間的衣帶,只輕輕抬頭,那人似沒有重量一般,被他提了起來。
惡獸提起那人,邁開四條腿,快速的往島內跑去。
……
胡進一來到兒子的屋子里,卻不見他的身影。心中想著,這孩子怕是又去找小魚了。如此想,便出門去。不想剛出院門,往左走了十來步,正遇上一只怪物,口中銜著一個人,那人渾身濕透,衣衫破裂。但胡進一卻看得清晰,不是自己的兒子是誰。
“啊——”,胡進一目眥盡裂,大聲怒吼,搶身便要與那惡獸拼命。
他這一聲大吼,幾乎用盡全力。左右不明,紛紛出門來看,這一看不要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大喊:“惡獸來了,大家快來幫忙啊!”。
原本昏暗的村落,明亮起來,島上的人,紛紛提著燈籠火把,扛著魚叉,木錘,更有拎著弓箭,涌來過來。
那惡獸竟是絲毫不懼,瞪著血紅的雙眼,望著涌來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