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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鳳歆殿出來,蕭忌照規矩去皇帝那兒請安,交待了南下處理的事宜與開春以后的河流動工渠道,小皇帝聽著,沒耽擱多少時間,知他有傷在身,稚嫩的嗓音問候了幾句便準許他回府靜養。
出宮的時候蕭忌把懷里的傷藥遞給了守候多時的趙南,轉身翻上馬打算騎行歸府。趙南見狀,應了一聲。跟不上他的腳步,只能駕著馬車幽幽地往王府去。
孟耳依舊不緊不慢地在府邸廚房中忙碌,蹲在地上洗菜燒飯。下人見她這架勢當然愿意上前幫忙,可她只是淡淡地謝過,安排人把魚殺了切成片。其余的還是由她親自處理。琢磨眼下的情景,那些人從前可不會這么殷情地替她做事,時常路過甚至連照面都不打。張口呼來喝去。如今倒像對主子一般地盡善盡德,完全看不到先前冷眼旁觀的影子。
畢竟連李顯貴都不知道蕭忌回府的那一晚究竟有沒有把她怎么樣,只知道她在里面待了些時日,又是端水又是上藥。其余說不上口的活計,就不曉得孟丫頭有沒有做過了。
云素的事還在徹查當中。孟耳絞盡腦汁想多替她爭取些門道,可是蕭忌那兒說不通,失了飛骍他雖是生氣,可那也只維持了幾天。這兩日他完全沒有再表露過任何情緒。孟耳摸不清他的想法,遂不知該從何做起。
如此牽腸掛肚,晚飯過后,蕭忌輾轉去了大營,孟耳本打算把人送到門口就回去。誰料蕭忌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打量她,覺著傷口已經長好了,顧不得窩在府里,準備出去透透氣。這個時候孟耳自是一個字都不敢提。蕭忌幾個來回審視她。孟耳被他瞧得心里發毛,剛想轉身往府里去,卻被男人一手提到了馬鞍上。
“使不得王爺,奴婢這身打頭不適合跟您去大營。”
依舊臉面朝下,往日里深山老林習慣了。現在雖說天色已晚,可到底上街不太雅觀。她一個丫頭仍然覺得丟不起這個人,只能變著法子勸誡。
從上馬到起步,動作一氣呵成。留了背后的趙南和李顯貴使了眼色。心中有數,垂著腦袋一聲不吭。孟耳負氣地被他顛著,得不到回應干脆破罐子破摔。
“廢話這么多做什么?”
暗沉天色下的蕭忌揚了揚眉。放蕩起來也是沒把人放在眼里。橫豎讓個小姑娘扮男的就是四不像,欲蓋彌彰。不如放心大膽地把人帶去。大晚上誰會瞧見。再說就算有人知道,他帶個婢女丟在探巒閣。莫不成還有人敢告他狀?
擰不過那男人的胡攪蠻纏,說得多了倒還矯情。孟耳伏在馬上被蕭忌的手掌按著,胸口顛得生疼,還是不敢開口求饒。
男人騎馬的速度很快,不出半個時辰便把人帶到了驍騎營。顫顫巍巍被人從馬上拎下來,孟耳按住肩膀艱難地扭動。實打實地女子扮相。肌膚白膩,眼眸水盈。蕭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帶著人步入了探巒閣。
好在夜間這里并沒有太多人,三兩個侍衛坐得遠遠的。瞧王爺駕到,忙不跌地過來躬身行禮。孟耳被他安排到了角落,回頭拿著馬鞭消失在了大屋。不同于上回,她有些不適應。好在探巒閣的侍從醒事,過來泡了壺查斟上,孟耳見狀哪敢由人伺候,慌忙中趕緊接過。坐到位置上低頭靜候。
閉氣斂神,來到探巒閣,自是會想起那日來這見薛煜的場景。薛煜的事也算壓在她心里多日的難題。信箋一封接一封,說是噓寒問暖。實則就是想打聽她對那婚事有沒有別的想法。離了那么久,情份是有。可真要嫁給他做他妻子。孟耳倒有些猶豫了。
再耽擱兩年她十八歲也不知出不出得府。蕭忌那性子,說是由了她,可后面他若是再提,自個兒這點磨嘰能把人唬了去嗎。倒是一個不好命都給丟了。王府重地水深火熱,她決定不了自己的將來。亦是不敢給人任何承諾。
廊廡外響起腳步聲,孟耳的思緒接著被打斷,回過神朝那門口瞧去。溫順的姿態就這么坐著,幾個步子過后對上她眼的卻是熟悉的一副面孔。
是薛煜,意識到這點孟耳趕緊從椅子上坐了起來。男子從遠至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眸子里有欣喜,還有些夾雜不清她不愿明白的東西。
“丫頭,你怎么來了?”
尷尬地扯出笑容,孟耳見他上前,試著朝后退了半步,手指繞著腰帶的繩結,放緩語調換了陽光明媚的神情,樂呵呵地道。
“主子過來有事,順道把我帶上了。”
薛煜聞言,見她今日這身扮相十足的玲瓏素雅。青絲挽在耳后。身形嬌柔。腰身碧帶把那線條收得極其婉約。上回沒見她穿女裝,這次一看,倒有些移不開眼。
“是么,王爺他……這么離不得你……”
說罷把人帶到了旁邊的椅子上,探巒閣的侍從眼睛有意無意地朝他們看了看。面上浮起疑慮。孟耳管不了那些。上次的事道破以后對著薛煜著實有些不適應。
“瞎說什么……薛大哥最近還好嗎?”
從上回的咋咋呼呼到這次的拘謹小心,薛煜也嗅到了空氣里夾雜的不安因素。只是他不敢去想,只能悄悄地從懷里掏出一小包糕點。
“嗯,就那樣,先前我去集市買了些你從前愛吃的糕點,想著明日找時間給你送到王府去,誰知今天就在這遇見了你。”
似有心事,孟耳伸手接過。想著薛煜對她著實上心,找了法子就對她示好。那信里的婚書的確讓人心生忌憚,琢磨再三,還是把糕點退還到他的面前,搖了搖頭道。
“謝謝薛大哥,我在府里出沒,手上事情多,也沒什么時間坐下來閑著……這個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刻意劃開距離,薛煜不傻,當然能明白她話里的意味。抿唇半響,手把糕點默默地收了回去。遲疑地說道。
“這玩意兒我也不愛吃,你不要,放著就是。丫頭,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心事?”
感情里猶豫不決就是陷自己于不義。她不想做那空手套狼的人。既然沒有那個意思,今日見著他,干脆挑明說清楚來得妥當。
“嗯……”
琢磨著換了個姿勢。孟耳悻悻地答著,手指擱在身前,囁嚅著點了點頭。薛煜瞧著她的眸子,隔了好一會兒才又把身子向前移了移。試著沉穩不驚地說道。
“我寫給你的信,你都看了嗎。有關我娘的那些遺物……”
滿腹焦慮,問話就回蕩在耳邊。一男一女就這么杵著難免惹人側目。孟耳朝他避開些距離。猶豫再三,還是一鼓作氣起身實誠地回道。
“看了,薛大哥,我是性子直的人,憋不住話,不妨直說。當日念姨托我交予你的東西,知曉內容后我的確很驚訝。王府里當值比不得別的地方,前路渺茫不知何時才能出府,若是讓你一直守著,我就落得不仁不義的名頭。孟耳不想做那樣的人,所以請薛大哥還是別指望我的好。”
人不大點,對于感情問題卻拎得很清。薛煜認真聽她講著,也沒想到她出口的話這么直接了當。一時之間怔愣了一會兒。直到空氣凝結,才突然醒了神兒。
“……我……我知道,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你是不是沒做好心理準備,要不你回去想想再答復我?”
斷斷續續地話語,孟耳聽著只能緘默下來。小時候覺得薛大哥是好人,會照顧小伙伴,靠得住。長大了見著,也覺得他和顏悅色沒什么歪心眼。說不定是個好歸宿。可是孟耳如今真的沒有把握能安穩度日。自打云素的事情一出,王府生活更讓人覺得恐懼。別說上面還有個蕭忌……
“不必了薛大哥,你年歲也不小了,早日找個好姑娘成親過日子吧。孟耳待在王府,指不定哪天還有沒有活頭。你這樣……我心里過意不去。”
似是有些著急了,其實薛煜心中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還是對她有些意思。小時候不覺著,大了再一細想。點點滴滴涌上心頭。薛煜不想就這么放棄眼前的小佳人。遂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