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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出從前她沒離過口的稱呼。蕭忌聞言身姿一頓。但卻靜靜肅立。擰眉沉思。片刻后才偏過頭去,從容不迫地開了口。
“太后自重,你我身份懸殊,不應如此越矩。”
藏著掖著不是太后的本性,岳綺本也不愿在他面前有任何隱藏,如今私底下相處,她自然見不得蕭忌的冷面寡然的模樣。頗為不滿地怨道。
“何為越矩?你我清清白白,坐下來閑談有何不可。我也是擔心你,如今你誠摯輔助淵兒,先帝駕崩后從未為難過我們母子,我打從心底感激,只求你不要對我視而不見。”
堂而皇之的講情分,蕭忌當然不愿接這個招,他原就對她只有兄妹情,后來嫁了兄長就一直敬她遠她。沒有那么多的想入非非,但也不能太過直接地說破。
“太后言重,這都是臣分內之事……”
氣不過他的冷血無情,但岳綺是大洵太后,不敢表現得太過出格。只能安靜地立在他的跟前。神色飄散,動不得更走不得,嘴角浮起冷嘲。
“份內……上回太傅和淵兒勸你娶妻,我問你,你為何回拒?”
知道她定是誤會了什么,朝綱謀略他不敢坦然表露。可也頭疼不希望她想得太多。身份懸殊是一回事,他本無意又是另一回事。遂只能頂著一副淡定的面孔示人。
“臣自問配不上蘇大人家的千金……”
岳綺面上一滯,放眼整個大洵,哪里還有他配不上的女人。朝中權貴巴不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可他卻只有這么一句,不是敷衍又是什么。
“前些日子的季三小姐呢,她不是什么了不得身份,秀外慧中,你為何又不要?”
蕭忌負手而立,充耳不聞地應付著早已沒了儀態的鳳主太后。瞧著她的模樣就跟從前一般,萬年不化的堅冰臉上有了些許情緒。巋然不動,沉聲再道。
“臣寡淡一生,并無娶妻打算。”
顫巍巍地回首望下他,頓住腳步眼睛里水波粼粼。岳綺對他的感情至始至終未曾變過。想到他如今孑然一身,更是不愿放過他的每一個字的逃避。
“好一個寡淡一生,蕭尉凌,你敢不敢直言不諱告訴我,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情意?”
岳綺的心在抽搐,瞧他漸漸逼近,經不住有些慌了神,然而蕭忌卻神色如常,毫無半分怯弱。冷硬的態度絕對沒有絲毫的觸動。
“太后明鑒,臣對您從未有過一絲褻瀆。”
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的難堪,岳綺哪里愿意相信他的無情。走上前去拽住他的胳膊,猶如童年那般怯弱柔和。她本不想計較蕭忌的心,可她見到他卻是忍不住……
“你騙我,事實不是這樣……”
岳綺凄然地望著他,蕭忌淡然瞥去。心道多年的閉口不提,終是讓人誤會太多。女人心不可辜。她現在的身份更是由不得他再打馬虎眼。
“往后臣不會踏入鳳歆殿,煩請太后收斂,淵兒是大洵儲君,由不得母親逆違人道。長嫂如母,太后是前朝太子妃,自是不能與臣失了輩分。”
話語讓人冷徹肌骨,從淵兒繼位以來岳綺無數次想過要坦然同蕭忌表明心意。可那男人終日忙碌在外,不曾有多余的時刻單獨來這鳳歆殿。前些日子知他南下受傷,她惶惶不能度日。直到再次見到他,內心的情感再也克制不住。那是她從小仰慕的尉凌。然他的心卻沒有一絲動搖。
“你說的……都是實話?”
不肯放棄任何回轉的機會。即便知道不可以,且還要顧念淵兒的帝王顏面。但那句“從未有過”就像擊中自己的一記悶拳。岳綺覺得心痛。可那男人卻無動于衷。
“是,臣不敢有半分欺瞞。”
畢恭畢敬地解釋,字字誅心。岳綺對他忽然有些失望,眼神里藏著無法言語的狼狽。她痛,卻無能為力。只能扶著雕紋欄桿走上主座。半響都發不出聲。
蕭忌抬眼望著她的背影,憶起從前,沒來由地嘆息。情愛之事,越不道明,越容易讓人心懷期盼。與其讓她終日遐想,不如說得明確些斷了她的念頭。
“臣請太后保重鳳體,若無旁的事情商議,臣就先行告退。”
整顆心針扎似得難受,只此一次,下次若要袒露心扉已是再不能夠。岳綺明白,他對她漠然如初。小時候只道他性情孤冷,長大了才知,單相思的感覺至始至終都未曾變過。
悻悻然地瞧著他躬了身子,岳綺依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不肯放過他的每一個神態。保留僅有的尊嚴,只冷冷地說了句。
“站住。”
滿腹心事地站穩腳跟,蕭忌闔了闔眼。剛毅的五官線條配上緊蹙的眉頭。瞧著有些駭人。
“不知太后還有什么吩咐?”
一臉喟然,只那臉龐染了倦色。目不轉睛地扶額望著殿內的男人。調勻呼吸支肘倚在座上。氤氳的情潮讓她不能自已,卻也不想再在他面前失態。只垂下眼眸啟唇道。
“桌上有西域進貢的上好膏藥,我已經托人尋了多時,拿回去擦擦吧,傷勢要緊,你很久沒受過刀傷了,淵兒往后還要倚仗你的協助,切不可壞了身子。”
的確,知他受傷她比他自個兒還要難受,可是又能如何。這男人怕是往后都不會再領她的情。那樣通透的人,怎么能把他想得這么簡單明了。
“謝太后賞賜,臣謹遵太后懿旨,絕不敢忘……”
說罷把桌上的幾瓶藥收入囊中,低垂著雙臂直直地朝座上之人行了一禮。眉峰間夾雜著冷漠與淡然。蕭忌垂首退下,再無半分猶豫。傲然沉默地消失在了寂寂無聲的鳳歆殿。女子看著他,悵然若失,一時之間不知什么情緒。只能呆呆地愣了住。仿佛多年前的少女,淳樸不諳世事。眼中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