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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貴琢磨著點頭。覺得趙南說得也有道理。王爺吃不慣葷的,喜歡上素菜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以后她若身份不同了,自個兒語氣降下來點,興許也沒多大點事。
“瞧你說的,我不也是關心王爺嘛。以后你罩子放亮些,要是王爺私下跟人獨處,你就別在那兒瞎晃了,有什么異動,記得告訴我一聲。”
趙南撇嘴聽他嘮叨。臉上不悅地吸了吸鼻子。放下手中的物件。話里盡是鄙夷。
“我趙南跟了王爺那么多年,還用管事的來提點。您瞧我今天跟去了嗎。王爺出門,我躲得遠遠的。他不用我,我自是懂得很……”
聽他這樣講,李顯貴自然笑彎了眼。這趙南是王爺的跟班,講起情面來跟他差不多的檔次。有時少不得還要他搭把手。李顯貴當然不敢太過放肆。
“得……知道您趙大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倒是我想起一出,過幾天王爺要去邙城,和幾個權臣南下視察,不知有沒有說帶上孟丫頭?”
趙南仰頭在桌椅打了個哈欠,一連淡然地盯著屋頂,抓耳撓腮地回復。
“這倒沒聽說……不過正事面前你何時見王爺糊涂過?下邙城全是軍機大臣,王爺帶個女人,像話嗎?”
理順氣息平復了驚訝的情緒,了解清楚的李顯貴自是比之前要淡然許多。覺得趙南說得有道理。忙著附和。“我想也是……那就這么離了人?”
坐了良久的趙南起身伸了個懶腰,眼底笑意漸深。模樣機靈得怪。
“你沒聽人說小別勝新婚,雖然王爺對孟丫頭不見得有多大情分。充其量不過是男人本性。若是分開一會兒回來不火了,不就等同曇花一現。你到時候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別看趙南是個光棍,孑然一身,心卻是八面玲瓏。李顯貴聽后不自覺地攀上了他的肩膀,拽著人湊到跟前。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道。
“趙兄弟,您真不愧是王爺手下第一人,這說法我喜歡。那我們且走著,往下再看。”
對李顯貴的奉承頗為滿意,趙南笑盈盈地朝他眨了眨眼,毫無正形。二人聊完,各自朝著對方點了點頭。李顯貴和趙南兩個一個主外一個主內。相互交換了意見。伺候起王爺來就更加順風順水了些。沒辦法,都在北紹王手底下干事,不多交流長個心眼。怎么能做得長久呢。
從那次聊完以后,李顯貴明顯對孟耳沒了往日的苛刻。做事說話也平緩了許多。孟耳雖然好奇沒譜。可是左右人對她還算不錯。得了便宜。也沒過多糾結。大著心眼由它去了。
五日以后,蕭忌帶著趙南和一幫子朝臣離開了京師。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府。孟耳與這主子朝夕相處,自然有些不適應。不過既然蕭忌都讓她老實待在府里。她一個丫頭也就落了個輕松自在。不就是少了出去放風的機會。待王爺歸來,再去山頭不就得了。
天塌下來當被蓋。蕭忌走后,孟耳前所未有地悠閑。李顯貴不僅沒叫她多做事,還讓人給她裁了幾身好看的新衣裳。逼著穿上試了試,總覺得這李管事對她跟往日有了些不同。
在王府混日子似乎越發如魚得水。平日里她沒有多的事情。得了閑就跟云素混在一起,忙完廚房忙園子。直到有一天,看門的小佑交給她一封信箋,說是驍騎營的薛教頭送來的。孟耳打小雖然野了些,可父親還是讓她上了學堂。沒到才華橫溢的地步,但平常的認字讀信,顯然已經足夠。
展開信來,找了棵樹倚著,眉頭緊鎖讀著上面的文字,待她讀完,心里頓時五味雜陳。
旁邊的云素提著籃子,瞧她神色奇異。幽幽地攀到了她的肩頭。凝視她,細語道。“看什么了,誰給你寫信?莫不是……趙南?”
自打那次以后,云素似乎認定了孟耳和趙南有關系,逮著個機會就調侃人。孟耳習以為常,知道眼下沒旁的人,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放下信來立馬否認。
“瞎說什么,怎么會是他,這信是薛大哥傳來的……”
明白孟耳如今左右逢源,云素臉上樂開了花。偏頭望向她的側臉。不禁又啟唇。“原來是你那老相好呀,他說什么了?讓你愁成這樣?”
一邊發愣,一邊還是小心地把信收了好,未想到會是這樣的內容。孟耳惶惶地開了口。“上次我把他母親臨終托付的東西交于他,本以為就是普通的遺物,誰知竟是……”
宅子里關久了,人便跟著好奇起來。在這方面,云素最愛打聽。所以不愿放過靠得更近了些。“是什么?”
呼出一口氣,難得見到孟耳這么為難的神色。揣好信紙放進兜里。喃喃又道。“是婚書,他父母和我爹娘原來早已說好,私下給我們定了親。”
似是對此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云素已經管不住自己的動作,一把把人拉到跟前。愕然驚道。“啊,那……那是好事呀,你不是說薛煜在驍騎營做騎射教頭,指不定往后還要高升。你跟著他,打小就熟,有什么不能夠。”
園子里的微風浮起二人的發帶,角落里的孟耳聽她那樣說。心里更加沒了底。她對薛煜本來沒有那么復雜的感情,只是比旁人更親一些的故交。萬萬沒想到父母竟然瞞著他們偷偷定了婚事。
“……也不是這個理,我同薛大哥雖然有很深的情誼,可那只是從小到大的友誼,我現在王府當值……還沒想過那么快就嫁人。再說……上面的人也不定會放我出去。”
見她蹙了眉,云素也只是默默嘆了口氣。的確,為奴為婢比不得外面自由。更何況這里還是北紹王府,進出哪能由著他們來。
“說的也是……你在王爺跟前伺候,更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走……所以你打算如何?”
經過上一世,孟耳自然覺得平安穩定就是福。也沒想過往后能否遇見良人。薛煜知根知底,要說嫁給他,也不失為好的選擇。想來薛煜在信上并沒有催促她,只是告知她這個消息,想來以后的事,還得從長計議。
“不著急,薛大哥并沒有逼迫我給他答復,上一輩定的婚約已是事實。若是再過兩年能出得王府,到時看看我們的造化,或許能夠……”
對于此番情景,云素淡淡地表示認同。她們這樣的人,做得好了能得主子一頓賞,做得不好就是隨時活在水深火熱中。前路遙遙無期。誰也說不準究竟是何結局。
“好吧,你有主意自是最好不過,既然決定了就別想了,咱們去沐洗閣看看,聽說今日李管事不在,我看要不……”
看著不安分的丫頭,孟耳轉過臉,降低語調悄悄說道。“你又想踢毽子?上次才害我被管事好一通罵,連王爺都知道了。這次你又要……”
此番情景云素見怪不怪。只伸手在后推攘,秀眉動了動。分外興奮。“走吧,都說了管事不在,王爺南下。誰還管得著,跟我過去看看,別多想。”
繞是再堅持,孟耳還是被云素生拉硬拽地往前走去。擰不過她,只能放任自己被她拉著走。“瞧你,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回頭我還要繡荷包,頭回繡了一半放在那兒還沒動過了。”
見她如此正經,云素經不住想打趣她。邊走邊回頭。臉上盡是調侃。“你這混丫頭,還學人家繡荷包,說,給誰來著,是你薛大哥還是趙南趙大人。那可不得繡好幾個,有你忙的嘍……”
聽不得別人取笑,收回復雜的心緒,孟耳聞言揚手撲上去捏云素的臉,云素抵擋不了,連連敗退。兩個丫頭在園子里鬧得沒了譜。和著旁邊長廊上的丫鬟看去,心里好生吃味。
這孟丫頭到了王爺跟前就是不一樣,連帶著性子都變野了。仗著有倚靠,腰板也挺直了。暗處的丫鬟瞧著,兩兩對視。卻聽不遠處的孟耳朝著云素佯裝怒火地回道。
“云素,你……你再說,再說我饒不了你。”
此起彼伏的笑聲洋溢在園子上空,孟耳和云素互相鬧騰著,夕陽西下光影重疊,說不出的自在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