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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不親手殺了陸明鳳,難消心頭之恨!
凌孟祈同時還心疼得無以復加,誰不知道女人生孩子等同于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那種疼痛,據說比詔獄里的十八般酷刑也不遑多讓,他是沒親身經歷過那些酷刑,可卻無數次親眼看見別人經歷過,想也能想象得到到底有多痛。
可如今,他的萱萱卻不得不在沒有穩婆,沒有大夫,條件極端惡劣,敵人隨時都會殺到面前來的井底,九死一生的為他生孩子,據說痛得厲害時,甚至連申吟都不敢大聲了,只能咬牙強自隱忍,——光是設想一下當時的情形,凌孟祈已是心如刀絞,什么也顧不得了,當即便要離開詔獄,往莊子上看陸明萱去。
至于江山社稷從龍之功什么的,統統都見鬼去罷,若他連妻兒都護不住,就算得到了整個天下,又有什么意義!
關鍵時刻,是孟行云拉住了他,急急的低聲說道:“夫人早料到大人一得知此事后,必定會不顧一切的去看她,讓回來送信的人務必轉告大人,她很好,孩子也很好,有虎子丹青丹碧等人服侍,還有姨奶奶陪著,斷然不會再有什么事,讓大人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去,她和孩子等著您毫發無傷的去接他們回來!如今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難道大人就甘心就此功虧一簣,前功盡棄嗎?還請大人千萬以大局為重,萬萬不能讓夫人的苦都白吃了委屈也都白受了!”
端王在與一眾幕僚和凌孟祈這樣的屬臣反復衡量過后,覺得就算事畢皇上仍健在,太子之位也是舍他其誰,畢竟慕容恒已經死了,慕容恪是反賊,慕容愷瞎了雙眼一早就出局了,惟有他,既有能力經此一役后更有聲望,母族和妻族也都不弱,便是皇上不肯立他,文武百官也不會答應,何況皇上才因他而獲救,又怎么可能不立他?
遂最終將發兵“清君側”,打進皇宮誅殺逆賊,營救皇上和太后的時機定在了明日,也就是禪位大典之際,故孟行云有此一說。
孟行云說完,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說了一大通話,總算勸得凌孟祈暫時打消了離開詔獄趕往莊子上的念頭,只終究怒氣難平,因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是夜,一連下了幾天雨的夜空也放了晴,雖沒有月亮,繁星卻將整個夜空都點綴得星星點點的,煞是好看。
陸明鳳沐浴過后,一邊坐在妝臺前慢條斯理的抹著香膏,一邊問自己的乳母:“語兒可已睡熟了?”得到肯定答復后,又問,“徐婉今日怎么樣?”
乳母將一眾服侍的人都屏退了,才低聲答道:“府里的人傳消息進來,說她與往日并無什么差別,只是她母親進了府里一趟,母女兩個屏退所有人,說了大半個時辰的體己話兒才走了,只怕是打著什么見不得人的主意呢!”
“還能有什么主意?”陸明鳳冷笑,“不外乎待孩子生下來以后,不想抱給我養,想自己養罷了,哼,草芥子一樣的東西,也敢要我的強,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東西,本來我還想著,將來留子去母以后,看在孩子的份兒,待她的家人都好一些的,既然他們不識好歹,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乳母也冷笑:“就是,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東西,竟還敢奢想將來做圣母皇太后,豈不知一山從來就不能容二虎的,如今這宮中只能有一位太后,將來自然也是一樣!”
又道:“娘娘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終于要等到這一日了,只要明日一過,娘娘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將來還會是母儀天下的太后,以后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娘娘的腳下,所有人都只能看娘娘的臉色過日子了,看他們還要怎么囂張!”
尤其是老國公爺和國公爺,他們不是都不看好自家娘娘嗎,看他們以后還有什么臉面來見自家娘娘……只不過這話乳母到底沒有說出口,那到底是陸明鳳的祖父和父親,就算虎落平陽了,也不是她一介下人說得的。
這話陸明鳳愛聽,正要再說,不知道哪里來的一陣邪風,竟將屋里的幾盞燈一氣都給吹滅了,偌大的屋子霎時陷入了黑暗當中。
“怎么回事!來人!”陸明鳳不由心下一跳,立時喊起人來,喊了好幾聲,卻不見人進來,只得叫自己的乳母:“你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找火折子點燈呢!”
乳母沒有說話,耳邊卻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想是她正摸黑找火折子,陸明鳳心下稍安,耐心等待起燈亮了。
果然片刻以后,屋里便有了亮光,隨即一盞燈被點亮了,乳母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陸明鳳正要說她,怎么不將其他燈也給點亮,就一盞燈能照亮多大點兒地方。
然后便驚恐的發現,面前的人竟不是自己的乳母,而是一名男子,一名郎艷獨絕,世無其二,曾讓少女時代的她暗自臉紅心跳過的男子——凌孟祈,可他不是下了詔獄嗎,怎么會這個時辰,出現在她的臥室里,要知道她如今住的可是鳳儀殿一眾配殿中的一間,皇宮內院,侍衛重重,他是怎么人不知神不覺的到了這里的!
陸明鳳本能的尖叫起來:“來人哪,抓刺客——”
她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凌孟祈忽然出現在她的臥室里是因為仰慕她或是旁的什么原因,從她那次對陸明萱試探無果雙方動了手以后,她便知道她與陸明萱和凌孟祈是死仇了,何況之后又出了那么多事,凌孟祈是錦衣衛,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事情都與她有關,那么他忽然出現在她的臥室里,想做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只可惜她還未及將到嘴的話喊出口,喉嚨已被凌孟祈一把掐住,當即呼吸困難,兩眼翻白,別說說話了,連最細微的聲音也發不出了。
凌孟祈的臉仍是一如既往的俊美無疇,但臉上的表情卻陰森得讓人不寒而栗,聲音更是如被浸在冰水里一般冷酷無情:“我早想要你的命了,是萱萱念在你懷著孩子,又到底還沒有胡說八道的份兒上,說什么也不肯讓我結果了你,你才能活到今日,并攪出這么多事來的,你能活到今日,說到底全靠的是萱萱的心善,可你呢?竟然攛掇皇后想抓了她來,開膛剖腹,讓她一尸兩命,你好狠毒的心!萬幸老天保佑,終究還是讓她平安生下了孩子,可我卻是再留不得你了!”
頓了頓,“你不是心心念念想當母后皇太后嗎,我偏不讓你如愿,我就是要讓你帶著滿腔未竟的壯志雄心和滿腔的不甘去死,讓你明知道自己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卻仍無可奈何,只能去死!對了,我差點兒忘了你還有個女兒了,我該讓她怎么死呢?是像掐死你這樣直接掐死她,還是一把扭斷了她的脖子,再不然把她弄到房頂上,一把摔下來,把她摔個皮開肉綻?”
“不……”陸明鳳滿心都是恐懼與絕望,再顧不得旁的,只涕淚橫流的想要向凌孟祈求饒,求他饒過她的女兒,奈何除了一個‘不’字,她連半個多余的字都喊不出來,只能拼命的搖頭,以期凌孟祈能大發善心,放她女兒一馬。
凌孟祈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真奇怪,你既然這么愛自己的女兒,怎么就能那般冷酷無情的在三言兩語間置別人的兒女于死地?你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還有另一句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嗎?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女兒,我才不想為她臟了自己的手,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說完,五指越發的收緊,很快便掐得陸明鳳一動不動,氣絕身亡了,才一把扔開她,掏出一張手帕,輕輕擦拭起自己的手來,心里暗自冷哼,他是不會殺陸明鳳的女兒,可有徐皇后那樣一個祖母,慕容恪那樣一個父親,慕容語又怎么可能還活得了?就算還能活,只怕也比死更難受!
陸明鳳其時還余最后一口氣,不由滿腔的不忿與不甘,老天爺為什么要對她這么殘忍,只消多給她一日的時間,只要再多一日,她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她便可以說自己成功了,可以證明給所有人看,自己不但名字里有個“鳳”字,人也的確有百鳥朝鳳的命格,——為什么老天爺要對她這么殘忍,連多一日的時間都吝于給她?!
只可惜她終其一生,都再等不到老天爺的回答,也萬萬想不到,自己竟會以這樣的方式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凌孟祈確定陸明鳳已死透后,心里那口惡氣才算是出了一半,然后強忍惡心將陸明鳳拖到床上躺好,裝作她是在睡熟的樣子,再將她的乳母拖到床前塞到床下,確保短時間內不會有人發現異樣后,才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晚竟也是羅貴妃的死期,其時她正遭遇不幸,只可惜他沒有順道去鳳儀殿的正殿看一眼,不然羅貴妃也就不必死了。
在他生命的后幾十年里,他每每因此而暗自懊悔不已,只恨為什么他安排在鳳儀殿暗中護衛羅太后和羅貴妃的人要堅守那勞什子的‘大局為重,不能打草驚蛇,功虧一簣’,更恨自己為什么就順道去鳳儀殿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一切便都能夠改變,——奈何這世上最不可能有的,便是后悔藥,他便是再后悔,也于事無補了!
原來徐皇后得了楊小旗等人的回復,說陸明萱抗旨不尊,自己縱火*后,尤不解氣,又嚷嚷著要去劃花羅貴妃的臉,割下她的耳朵,讓她也體會一把自己正經歷的痛楚。
適逢徐晉年過來與她商量明日禪位大殿的一些細節問題,見她要動羅貴妃,自然不肯,兄妹二人因此鬧得很不愉快。
徐皇后便冷笑道:“我知道哥哥為何定要護著那個賤人,說到底不過就是貪圖她的美色而已,指不定還有睡慕容高鞏最寵愛的女人該是何等快意的意思在里面,既然如此,哥哥何不現在就去睡了她,看看她到底與別的女人有什么差別,若有也還罷了,若沒有,我再要對她用刑,哥哥就別再攔著我了,否則別怪我不念兄妹之情!”
徐晉年被妹妹直接點中心思,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樣子,但這個妹妹到底是皇后,他也不能太不給她面子,想著也許自己睡了羅貴妃一次后,便真發現她與別的女人也沒什么差別了呢?橫豎明日就是禪位大典了,江山已盡在他之手,何必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節外生枝,而且禪位大典以后,慕容高鞏就算一時死不得,也只能是太上皇了,睡太上皇的女人哪有睡皇上的女人來得痛快?
遂沒有再與徐皇后爭吵,而是轉身去了鳳儀殿的正殿,先讓顧貴嬪將羅太后“服侍”著去了旁的屋子歇息,隨即就在鳳儀殿正殿,當著鳳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皇上,對羅貴妃用了強。
羅貴妃這樣的絕色美人,一百年里也難得出一個,自然有其獨特的過人之處,以致徐晉年睡了一次后,發現自己竟食髓知味了,少不得只能再去與徐皇后周旋了。
卻不知道,羅貴妃看似柔弱,骨子里卻再貞烈不過,她當初之所以拋夫棄子的跟皇上走,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真愛皇上,不然縱然皇上坐擁四海,她也是寧死不會跟他走的。
如今她恨徐晉年都來不及了,若不是他,她的恒兒不會死,元哥兒與寶宜也不會隨時處在危險當中,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服侍他?
待徐晉年離開后,只草草穿好了衣裳,連頭發都懶得再整理,便在深情的吻別了皇上,說了一句:“皇上,惜惜沒臉再見您了,且先走一步了,希望來世我們還能做夫妻,一對再平凡不過的結發夫妻!”后,一頭碰死在了鳳儀殿的正殿。
等到徐晉年安撫好了徐皇后,再回答打算好生哄哄羅貴妃,讓她心甘情愿的跟他時,才發現后者已經氣絕身亡了,不由扼腕不已,卻也只是命人好生替她裝殮了,先停靈回重華殿,留待大局已定后再辦喪事,僅此而已。
五更時分,皇上在昏迷了整整七日后,終于在吃了徐皇后給的解藥后,清醒了過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昏迷得太久,人已經有些糊涂了,還是藥效仍殘留在體內的緣故,皇上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呆滯,行動也很是遲鈍,若不是臉還是那張臉,都要讓人忍不住懷疑皇上是不是被人掉了包了!
不過能醒來總比一直昏迷不醒的好,羅太后不由紅了眼圈,想對兒子哭訴一番自己這些日子的害怕與委屈,還有羅貴妃母子的死訊,——如今人已死了,羅太后反倒對羅貴妃母子生出了幾分憐惜與不舍來。
可看見虎視眈眈站在一旁的徐皇后母子和徐晉年顧貴嬪等人,她到底還是忍住了,只坐在一旁,攥緊了拳頭看他們得意洋洋的與皇上分說現下的情勢,讓他最好識時務的按他們說的做,否則他們母子都將性命不保!
徐皇后更是得意洋洋的道:“告訴不得皇上,您身上中的毒與高玉旺那狗奴才中的毒一樣,都是臣妾花重金從四川唐門弄來的,您如今是醒了,但以后每個月都要定期服用臣妾給的解藥,才能性命無虞,否則就將毒發身亡,所以您該怎么做,就不必臣妾再多說了罷?”
皇上自是又驚又怒,破口便大罵起徐皇后母子和徐晉年“亂臣賊子”來,又罵徐皇后是“賤人”,慕容恪殺父弒君畜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