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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小心!”陸明芙忙應了,扶著陸明萱往虎子等人離去的方向走去。
半道上遇上虎子與丹青回來,待丹青幫自己分擔了一部分陸明萱的重量后,陸明芙才與虎子道:“他們開始強攻了,你快去前面看著,不管怎么樣,一定要頂住,至少頂到你們夫人平安生下孩子為止!”
虎子應了一句:“姨奶奶放心,我們夫人就交給您了!”急匆匆的掠了出去。
就見宅子的兩扇大門正被人自外面大力的撞擊著,搖搖欲墜,不知道什么時候便會被撞開,他們的人里有兩個正以自己的身體拼命的抵住大門,可顯然二人都已體力不支。
其他人則正各自隱蔽在旁邊僻靜的角落,但凡他們有半點動靜,立刻就會有十來支箭流星般的射向他們,讓他們根本沒法去支援那兩個抵門的侍衛。
虎子臉色發青,四下里觀察了良久,才仗著身體輕便,掠到了侍衛們躲藏的地方,壓低了聲音與他們道:“我們這樣被動的坐以待斃怕是不行,得化被動為主動才是。”
又把陸明萱受了驚嚇,如今已快臨盆之事大略與眾人說了一遍,好在這些人都是凌孟祈心腹中的心腹,素日都多少受過凌孟祈的恩惠,不至于一聽得外面的人說凌孟祈下了詔獄便立時倒戈相向,不然凌孟祈也不敢派他們來護衛陸明萱了。
聽得虎子的話,其中一個侍衛立刻低聲道:“我也覺得我們該突圍出去才成,不然老是被人關在門里打,他們又有連弩,只有我們受傷甚至折損,他們卻毫發無損,此消彼長,我們能守到幾時?我輕功最好,就讓我先試試罷。”
虎子正待再說,門外又是一聲巨響,大門也越發的搖搖欲墜,還伴隨著男人粗魯的罵聲:“他媽的,不過兩扇薄薄的大門罷了,你們竟然這么久都撞不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有人答道:“若只是兩扇門,當然好說,關鍵是凌家的那些護衛,一個個可都是硬茬子……要不,咱們放一把火,不就能將他們逼出來了?”
方才那個男聲立刻罵道:“皇后娘娘可說了,務必抓活的,萬一把人燒死在了里面怎么辦?真是晦氣,本來眼下正是我們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偏卻被派來抓個娘兒們,還輾轉了幾日,至今都未能得手,若不是想著回去沒辦法向皇后娘娘交差,我真想一走了之了,橫豎那個娘兒們是死是活,皇后娘娘在深宮內院里如何能知道,不過就是咱們一句話的事兒!”
虎子隔墻將這些話聽在耳里,心里漸漸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來,只是茲事體大,他總得先請示過陸明萱才成,于是低聲交代了眾侍衛幾句,復又避進了內院去。
其時陸明萱已在陸明芙和丹碧等人的幫助下下到枯井的井底了,雖有丹青與段嬤嬤事先下來布置,地上都鋪了褥子,還在角落里點了一盞燈,熱水茶盅什么的也都有,里面的條件依然簡陋得讓人心酸。
陸明萱肚子痛得厲害,身下也濕漉漉的,應是羊水破了,但因如今唯一的心愿與支撐便是平安的將孩子生下來,旁的都顧不上,倒是顧不得去管條件簡陋不簡陋。
陸明芙的眼淚卻是瞬間就絕了堤,她家里哪怕是最下等的仆婦生孩子,也沒有這么凄涼的……可為了不讓陸明萱傷心,她還只能強忍住眼淚,握著陸明萱的手,柔聲安慰她:“別怕,每個女人都是要過這一關的,其他人都能過,你自然也能過……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陸明萱沒有說話,只是依言小口小口的呼吸著,盡可能節省力氣,方才在過來的過程中,她已消耗了太多的力氣,如今孩子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生下來,自然是能省一點力氣是一點。
段嬤嬤就地取材,給陸明萱沏了一碗紅糖水,服侍她喝畢,然后替她檢查了一番,才有些沮喪的嘆道:“夫人的產道才開了一丁點兒,只怕天亮前都未必能開全。”
也就是說,天亮前陸明萱都未必能生下孩子來,可門外的那群金吾衛怎么可能給她那么多時間,讓她生下孩子之后再繼續進攻?
一時間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也沒有誰開口說話,井底只聽得見陸明萱隱忍的呼吸聲。
本來已經因哭累睡著了的福哥兒忽然哭了起來,陸明芙既擔心妹妹,更怕兒子的哭聲將敵人引來,累得所有的人都活不成,想也不想便罵奶娘道:“你是死人嗎,不知道喂哥兒吃奶的?”
奶娘早被嚇得魂不附體了,只是唯唯諾諾應了一聲,連背過身子都忘了,解開衣襟便讓福哥兒含住了,才總算是止住了小家伙的哭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陸明萱的產道又開了一些,虎子的聲音自井口傳來:“夫人,我有事回稟您,您方便嗎?”
“……方便,你說罷。”陸明萱吸了一口氣,才虛弱的說道。
虎子便把方才聽見的那幾個人的對話大略復述了一遍,“……我聽他們的意思,是不想來辦這趟差,而是想留在京中等著立大功的,偏礙于皇后說了務必要抓活的,他們明知火攻最有效也不敢用,所以我想著,要不我們裝作被他們逼得沒有辦法,寧可自盡也不愿成為大爺的累贅,自己先點火算了,如此他們見起了火,只當我們必死無疑,回去后能向皇后交差了,興許就離開了呢?便是不能唬得他們離開,能將莊子上的人引來也是好的……未知夫人意下如何?”
敵眾我寡,對方武器又精良,他們的人再不屈不撓又能守多久?倒不如劍走偏鋒,反其道而行,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陸明萱只衡量了短短的一瞬,已做了決定:“你這個主意好,就按你說的辦,只是務必要讓我們的人小心,其他都是次要的,生命才是最寶貴的!”
虎子應了,又道:“只是我需要丹碧去協助我做一些事,不知夫人這邊能否讓她離開一會兒,至多一炷香的時間就夠了。”
“我這便讓她上去隨你去。”陸明萱忍痛吩咐了丹碧一聲:“且隨你虎子哥去罷,記得萬事小心。”
丹碧便躍出井口,隨虎子去了。
果然只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回來了,滿臉驚喜的向陸明萱道:“方才虎子哥先是讓我們的人假裝大半都中了他們的箭,然后讓我哭著跑出去喊‘不好了,夫人說寧死也不能成為大爺的累贅,已經吞了金了,大總管快去瞧瞧!’,隨即就點燃了房子,如今火勢燒得正猛,我才過來時,隱約聽見莊戶們都趕來救火了,對方氣得不行,已經嚷嚷著要撤退了……夫人,我們的險冒對了!”
陸明萱自聽到敵人來犯后便一直緊繃著的神經至此總算松弛下來,人也因累極后乍然松懈,瞬間陷入了昏迷當中。
急得陸明芙與段嬤嬤忙掐人中的掐人中,掐虎口的掐虎口,到底還是將她給弄醒了,丹青立刻遞上一片方才準備好的參片給她含住了,以吊住她的精神。
漸漸的陸明萱痛得再也忍不住劇烈的喘息起來,偶爾還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申吟,陸明芙拿了帕子在旁邊擦汗,見她要自己的嘴唇都快咬破了,不由心疼道:“實在忍不住就喊出來,喊出來多少能好受些。”
陸明萱卻固執的搖頭,除了想盡可能的保存體力,也有擔心自己的叫聲引來敵人的意思。
虎子回來了,在井口頗顯激動的道:“他們對我們因明知無力反抗而引火*的舉動半信半疑,且莊戶里有人說看見這邊起火,想著夫人是官太太,已經遣人報官去了,那個楊小旗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有可能是想趕回京城去立大功,已經帶著自己一半的人先回京去了,只留了一半的人在外面等火熄滅了以后,進來驗尸,——雖然我們的人好幾個都受了傷,但對方少了一半,我們縱然與他們硬碰硬,也并非全無勝算了,夫人只管安心生產,其他事情有我呢!”
井底眾人都是神色一松,就算現在她們依然有生命危險,至少不像方才那樣連一線生機都渺茫了。
陸明萱也因此平添了幾分力氣,在段嬤嬤的服侍下,強迫自己吃了幾塊點心,又喝了一盞紅糖水,繼續強忍著陣痛來。
終于在井口微微發白時,她拼盡全力,生下了一個男嬰,然后便陷入了徹底的昏迷當中。
陸明萱再醒來時,井口上方已是一片大亮,她覷著眼睛怔了一下,才憶起自己昏迷前發生了什么,忙掙扎著要坐起來,卻被陸明芙一把按回了被褥里,道:“你身子還虛著呢,還是躺著的好。”
身體的確痛得厲害,就跟全身的骨頭都錯了位似的,陸明萱只得依言躺了回去,虛弱的問道:“孩子呢?快給我瞧瞧。”
陸明芙便自奶娘手里將孩子接了過來,送到她面前:“你看,多漂亮的一個孩子啊,長大后還不定迷倒多少姑娘家呢,就是瘦了些,一生下來便吃了大苦頭,幸好福哥兒的奶娘還在這里,不然小家伙兒還得挨餓,真是想想我都心疼得慌。”
孩子躺在大紅的刻絲襁褓里,巴掌大的一張小臉皺皺的,看不出來到底是像陸明萱還是像凌孟祈,陸明萱的眼淚卻一下子就來了,這是她和凌孟祈的孩子,身上流著二人共同血液的孩子,之前她還因為聽得凌孟祈下了詔獄遭了不測便覺得生無可戀,害得他吃了大苦頭,真是太不應該了!
在陸明芙:“別哭,月子里可千萬哭不得,仔細以后眼睛疼,迎風就要流淚。”的柔聲勸慰中,她不由把臉輕輕貼上了小家伙的臉,然后在心里告訴自己,寶寶,我們母子既然能夠絕處逢生,你爹爹自然也是一樣,他可是答應過我們一定毫發無傷來接我們的,那就定然會做到,我們要相信他,我們也一定能等到他的,對嗎?
凌孟祈知道陸明萱為自己生了個兒子,而且還是在井里生下孩子的消息時,已是徐皇后母子與安國公反了之后的第六日,也就是禪位大典的前夕了。
消息是虎子打發了人秘密遣回京先找到孟行云,然后經孟行云之口轉告給他的。
得虧得守在莊子外的那另一半金吾衛眼見其他人已先回京了,指不定什么時候便會立個大功,從此有了正經的官身,不像他們自己,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領的差事又不怎么光彩,回頭徐皇后就算要賞他們,都沒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何況徐皇后更大的可能是認為他們為她辦差是理所應當的,壓根兒不賞他們,他們豈非虧大發了?
于是在燒得七零八落的宅子里胡亂走了一圈兒,找到幾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尸體后,自覺可以交差了,索性連屋子都沒進,便于次日下午打馬快馬加鞭趕回了京城去。
如此虎子才得以去莊子上找到一家房舍最好的莊戶,暫時恁了他們的屋子,又將所有莊戶家中最好的被褥吃食都買了,布置一番后,將陸明萱母子從井底接出來,安頓了下來,然后便立刻遣了人秘密回京向凌孟祈報信。
其時凌孟祈仍是白日里安安分分的待在詔獄,有事一律晚上行動,所以回來報信的人沒能直接見到他,只得先去找了孟行云,——錦衣衛上下雖都知道孟行云是凌孟祈的死黨,但他到底是正經的五品千戶,只要上頭沒有明文下令奪了他的官職,那他就還是錦衣衛的千戶,所以凌孟祈雖下了詔獄,其他人至多也就是明里暗里給孟行云使些絆子而已,他人卻仍是自由的,也仍有一定的權利,譬如任意出入詔獄。
凌孟祈一聽完孟行云的話,當即憤怒得無以復加,徐皇后尤其是陸明鳳欺人太甚,暫時動不得羅貴妃,就撿萱萱這個軟柿子捏?當然他也不是就希望徐皇后拿羅貴妃出氣,至少羅貴妃性命是無虞的,不像萱萱母子,若不是他安排去保護她的人足夠忠心,若不是她足夠堅強,后果定然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