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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眾我寡,她們一行還全是婦孺,甚至還有自己這個孕婦和福哥兒這個嬰兒,如何能與對方硬碰硬,自然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不然真落到徐皇后等人手里了,不但自己的安危堪憂,甚至還會連累凌孟祈,如今他在前方為他們的未來拼搏,她幫不忙也就罷了,斷不能拖他的后腿,讓自己成為他的累贅!
段嬤嬤與丹青都面白如紙,身體亦在輕微的顫抖著,聞得陸明萱的話,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忙“哦”了一聲,拔腿往屋里跑去。
“等一下!”卻才只走出兩步,已被陸明芙叫住,“你們夫人生產時可能用上的東西,還有寶寶兒生下來后必須用到的東西千萬不要忘了!”
陸明芙的臉色也極是難看,渾身更是如被泡在冰水里一般,從內而外都涼透了,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原來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竟是如此的兇險,原來自己的妹妹竟一直處在這樣的威脅與危險當中!
她不由握了陸明萱的手,顫抖卻堅定的說道:“你別怕,有姐姐在,一定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
姐姐自己都怕成這樣了,還說要保護她……陸明萱瞬間淚盈于睫,用力的回握住了姐姐的手。
正要說話,隨著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奶娘抱著福哥兒慌慌張張的出來了:“大奶奶,哥兒哭得很厲害,奴婢怎么哄都哄不好,喂他奶也不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驚嚇,大奶奶快瞧瞧!”
陸明芙聞言,忙接過了兒子,果見兒子哭得小臉通紅,都快岔氣了,心疼得不行,忙貼著兒子的臉在原地走動著,柔聲哄起他來:“好寶貝,好乖乖,不哭哦,娘在這里,娘在這里,不怕哦……”
可孩子的感覺卻是最敏銳的,福哥兒依然哭得聲嘶力竭,陸明芙哄著哄著,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嘩嘩直落。
看得陸明萱的眼淚也快要掉下來,徐皇后等人要的只是她,只要自己跟他們走了,其他人應當都可以沒事兒了罷?若因自己的緣故,讓姐姐和福哥兒都遭遇不測,她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念頭閃過,段嬤嬤與丹青已各抱著一個大包袱出來了,虎子也去而復返,臉色卻比方才更難看幾分:“他們已將整個宅子都包圍起來了,他們人多我們人少還是次要的,關鍵他們還帶了連弩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為今之計,只有盡可能的拖延時間,然后派人突圍出去求救了。”
也就是說,現在連逃都是奢望了?
陸明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向虎子道:“哪怕是死,我們也決不能落到對方手里去,成為大爺的拖累,至多大家拼個魚死網破!但我姐姐與福哥兒必須先送走,不然我縱然是死,也萬難心安,你立刻去安排人手,不論付出什么代價,也一定要盡快將她們都送走,至于我,現在便去與那個楊小旗對話,看能否拖延一下時間或是轉移一下對方的視線,若是能談談條件自然就更好了。”
說完,扶了丹碧的手,便往外走去。
急得陸明芙忙一把拉住了她,低聲叫道:“本來我們的人手就少于對方了,你再安排人送我們母子先走,你還能剩下幾個人?況你才沒聽虎子說嗎,對方帶了連弩的,只怕我們的人才有動靜,立刻就要被射成篩子了,何必再讓他們做這樣無謂的犧牲?倒不如大家一起堅守著,也許還能有幾分生機,便是守不住了,至少大家還能死在一起!”
頓了頓,語氣越發的堅毅:“反正我說什么也不會走的,你不必再說了!”
“姐姐就算不顧自己,總也要顧福哥兒罷?”陸明萱又是感動又是著急,還要再勸陸明芙,有侍衛跑了進來,滿臉凝重的向虎子道:“才那位楊小旗已放了話,若夫人再不出去奉旨,入宮覲見皇后娘娘,就別怪他們不客氣,要硬闖了,還請凌總管示下,如今該怎么辦?”
虎子聞言,禁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跺腳發狠道:“真惹毛了老子,老子就跟他們拼了,反正殺一個夠本,殺兩個還賺一個!”話雖如此,心里卻明白,與對方硬碰硬絕對是下策中的下策,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能這么做,不然夫人與腹中的小少爺若真有個什么好歹,大爺那邊就算大獲全勝,也再沒有意義了!
陸明萱搖了搖頭,沉聲道:“現在還不到魚死網破的時候,你親自帶著人,悄悄兒去探一探,哪個角落的敵人力量最薄弱,咱們便集中人手,專攻那個地方,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我親自去與對方對話,總能爭取到一點時間,若到時候有機會了,你們便先送我姐姐和福哥兒走,——姐姐,你不必再說了,我心意已決!”
不再給陸明芙說話的機會,也不再給她拉住自己的機會,話音落下的同時,人也已扶著丹碧,大步往外去了。
余下陸明芙是左也為難,右也為難,既不忍心扔下妹妹一個人身處險境,又不忍心讓兒子小小年紀便枉送了性命……權衡一番后,到底還是艱難的做了決定。
因一連親了福哥兒好幾口,然后將他遞給了奶娘,紅著眼圈向虎子道:“待會兒如有機會,就將奶娘和福哥兒送走罷,福哥兒到底還那么小,我做母親的,實在做不到讓他留下來陪著一塊兒送死……”話沒說完,已是哽咽得說不下去。
饒虎子自來信奉男兒有淚不輕彈,也忍不住為陸明芙的大義紅了眼圈,片刻方鄭重道:“姨奶奶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護得表少爺周全的!”
陸明芙不再說話,只是又一連親了兒子好幾口,然后艱難的轉過身,捂著嘴巴大步往外攆陸明萱去了。
彼時陸明萱已與那位楊小旗對上話了,“……你說你們是金吾衛的,誰人不知金吾衛是拱衛內廷,貼身保護皇上安危的,幾時改了行,做起欺凌婦孺弱小,打家劫舍的勾當來了?你們就算要冒充,也冒充得像一些,好歹弄件金吾衛的麒麟服來穿上啊!可見是瞎充字號的,我可是御封的四品誥命夫人,難道你們不知道,假傳懿旨,劫持官眷,可是要罪加一等的嗎?”
對方嗤笑一聲:“看來凌夫人還不知道,凌孟祈大前日一早,也就是在送了你出城以后,便被打入了詔獄,如今已不是大周的官員了,自然你也算不得官眷了。至于說假傳懿旨,哼,若不是皇后娘娘暫時動不得羅貴妃,只能聽太子妃的建議,將你這個做兒媳的抓進宮去當著羅貴妃的面兒開膛破肚,一尸兩命,讓羅貴妃眼睜睜看著兒媳和孫子死在自己面前卻無能無力,你以為我還會在這里與你廢話?你若是識相的,就趕緊出來束手就擒,還能保留最后一分體面,你若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橫豎太子妃說了,只要留你一口氣就成!”
凌孟祈早在送了自己出城后,就被打入了詔獄?陸明萱雙腿一軟,便要往地上栽去。
還是丹碧與隨后趕來的陸明芙忙忙一左一右的扶住,她才勉強穩住了身形,但已是心亂如麻,沒有再與對方周旋下去的心情,若凌孟祈真遭遇了不測,她活著又還有什么意義?
也顧不得去問陸明芙何以會出現在這里,福哥兒又去了哪里了,實在是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打擊得心神俱裂,什么都不在乎了!
陸明芙見她面白如紙,抖得猶如秋風中的落葉,又氣又急,忍不住罵起陸明鳳來,“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姐妹,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來,竟然狠毒至廝,早知如此,當初妹妹就不該心慈手軟,好說歹說也要攔著妹夫別對她不利的,不然也不會有今日這場禍事了!呸,什么太子妃,分明就是一群亂臣賊子,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好下場……”
話沒說完,忽聽丹碧驚慌失措的叫了起來:“夫人,您怎么了,您別嚇我啊……”
陸明芙唬得一哆嗦,忙往陸明萱看去,就見她不知什么時候已捂著肚子半蹲下了身去,一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滿滿都是汗珠,好半晌方氣若游絲的擠出一句:“我覺得肚子往下墜脹得厲害,怕是要生了……”
這個時候,要生了?
陸明芙連哭都哭不出來了,什么叫“屋漏偏逢連夜雨”,她今日總算是明白了!
想起自己初次生產時的驚恐和害怕,陸明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聲音吩咐丹碧:“快扶了你們夫人進去,換虎子出來與對方交涉,不管怎么說,總要先將孩子生下來!”說話間,已用盡全力扶起陸明萱,轉身往里走去。
丹碧見狀,方回過神來,忙上前攙住陸明萱的另一邊身子,將她大半的重量都倚到了自己身上。
“夫人要生了?”虎子聽得陸明萱竟然這個時候要生了,也是臉色大變,且因生平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陸明芙見指望不上他,只得咬牙自己拿主意:“快讓人去準備熱水,再把剪刀紗布什么的都扔熱水里煮上一炷香的時間……段嬤嬤,這里就只有你和我兩個過來人,我還只自己生過,沒見別人生過,待會兒接生時少不得只能你打頭,我在旁邊協助你了,你快準備一下!”
段嬤嬤見所有人都滿懷希冀的望著自己,雖從沒有真正給人接過生,只看過穩婆接生,至多幫著打過下手,少不得也只能咬牙應了:“姨奶奶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只是外面的人指不定什么時候便會打進來,他們又窮兇極惡的,未必肯讓夫人平安生下小少爺后再拿了夫人進宮去,女人生孩子猶如過鬼門關又是眾所周知的,萬一夫人中途再受了驚嚇,我實在擔心……”
陸明芙聞言,也犯了難,老人們常說“七活八不活”,陸明萱如今懷孕八個多月,本來就兇險,若中途再受到驚嚇,后果不堪設想!
可眼下他們自己的人根本奈何不了敵人,指不定對方什么時候便會硬闖進來,她又上哪里找一個相對安全些的地方來給妹妹生產呢?
陸明芙急得都要發瘋了。
陸明萱強忍著疼痛聽至這里,想了想,因無力的問虎子:“這宅子可有什么地窖或是枯井之內相對隱蔽點的地方?”雖說聽得凌孟祈下了詔獄且有可能已遭遇不測,讓她自覺已是生無可戀,可孩子既然迫不及待要出來看一看這個世界,她也不忍心就此剝奪了他的權利,不管怎么說,她也得先將孩子生下來,再說其他。
“沒有地窖,枯井倒是有一個,只不知下面是個什么情形,我這便下面瞧瞧去!”虎子立時明白了陸明萱的意思,雖覺得太委屈她,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只得忙忙查探去了。
少時回來道:“那枯井下面還挺寬敞,容納十來個人應當沒問題,而且很干燥,只是……氣味有些不大好吻……”
陸明萱忙喘著氣打斷了他:“只要寬敞干燥就行,你趕緊帶著丹青和段嬤嬤下去布置一下,我們隨后就過去……”話沒說完,肚子又是一陣抽痛,再也說不下去。
陸明芙見狀,忙握住了她的手:“你深吸一口氣,可能會好受一些,千萬別用力,得將力氣省下來,留待后面緊要關頭時用。”說著,忍不住流下淚來,妹妹幾時受過這樣的委屈,早知道當初她就該一力反對這門親事到底的,憑妹妹的品貌,什么樣的好人家找不到,或許是不能如與凌孟祈在一起時般琴瑟和鳴,可至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竟然只能去枯井里生產,母子倆生命都命懸一線!
虎子忙帶著丹青與段嬤嬤去了,只是沒等到他回來,外面的人便開始強攻起來,有箭矢挾著破空之聲,重重的釘在陸明萱和陸明芙前面的地上,姐妹二人都唬得不輕。
丹碧也唬得不輕,拔出腰間的軟劍,便向陸明芙急聲道:“姨奶奶,您先扶著我們夫人往枯井那邊退,我留在后面斷后,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