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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孟祈卻不回答她的話,而是徑自問丹碧:“夫人和你們幾個貼身伺候的隨身衣物可都收拾好了?你去把她們都叫進來,我說幾句話后,即刻送你們出城去莊子上。”
丹碧忙應聲而去,陸明萱這才屏息問凌孟祈:“是不是又發生了什么變故,我還以為你至少都要今天晚上才能回來安排我們出城,還有端王殿下那邊,難道沒任務安排給你嗎?”
凌孟祈猶豫了片刻,才沉聲道:“三更時分,太子府、張首輔府、昌國公府齊齊被金吾衛滅了門,——如今金吾衛的指揮使已是安國公了,連孕婦和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有放過,雖然我與他們道不同,甚至各有仇怨,也不免覺得皇后母子和安國公忒狠了些,想著我們與皇后母子都是有舊怨的,又還有個陸明鳳在一旁不懷好意,萬一……所以我才會現下便安排你們出城,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于我來說都是無價之寶,比我自己的命還重要,我不想冒任何一點險,也冒不起任何一點險!”
陸明萱聞言,半晌都回不過神來,一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慕容恒就這樣死了?
原來在強權和暴力面前,他就算自認再尊貴,也與旁人是一樣的,也不知他臨死前,可曾為自己曾經草菅人命的行徑感到羞愧和后悔過?
當然對賀知行的死訊她也挺吃驚的,可除了吃驚,便再沒其他旁的感覺了,就好像只是乍然聽說了一個陌生人的死訊一般,僅此而已。
最初的震驚過后,陸明萱很快便回過神來,握住了凌孟祈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而鄭重的說道:“你說我和腹中的孩子對你來說比自己的命重要,對于我來說也是一樣,所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待大局一定,便毫發無傷的去接我們。不論發生什么事,我們也一定會一直等著你,等到你來接我們的,你記住了嗎?”
雖然很想讓他跟她們一塊兒走,雖然滿心都是擔心與不舍,可因知道他是在為他們的將來在奮斗在拼命,這話便再說不出口了。
索性也不說了,橫豎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若他真有什么三長兩短,她和孩子絕不會獨活,他們一家三口去到另一個世界再繼續相依相守也挺好的。
很快丹碧便帶著丹青段嬤嬤等人回來了,凌孟祈也不多說,只肅色道:“主辱臣死的道理,想必你們都聽說過,多的話我也不說了,只告訴你們一句,夫人安,你們安!”
反之,陸明萱若是有個什么好歹,她們也休想再活命。
凌孟祈的未竟之意大家都聽得出來,但因各自都自問對陸明萱忠心耿耿,倒也不覺得他這么說冷酷無情什么的,齊齊低應了一句:“大爺放心,我等誓死保護夫人!”
陸明芙就住在陸明萱的東廂房,自是這邊一有動靜便知道了,穿衣趕過來時,恰好就聽得凌孟祈最后幾句話,因自告奮勇要送陸明萱去莊子上,“……你們走得這般著急,妹妹又指不定什么時候便會臨盆,旁的不說,穩婆總要事先找好,我這次先熟悉一下路,下次送人送東西去時也免得抓瞎。”
“那怎么行!”陸明萱想也不想便道:“姐姐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昨兒連夜出門已是不該,何況福哥兒還那么小,如何經得起一連幾個時辰的顛簸,還是趁早家去罷,莊子上又不是找不到穩婆,況段嬤嬤與吳媽媽都是能干的,姐姐只管放心。”
陸明芙卻道:“橫豎已經出來了,早一日回去晚一日回去也沒什么區別,你這樣大著肚子趕路,我如何能放心?至于福哥兒,你就放心罷,他身體好著呢,而且奶娘抱著他,也顛不著他,幾個時辰睡一覺就過了,不會有事的,你別說了,反正不管你說什么,我都去定了。”
凌孟祈自然是想陸明芙送陸明萱走這一趟的,陸明萱嘴上不說,心里還不定怎生害怕與擔憂呢,如果有陸明芙一路照顧開解她,她心里多少也能好受一點。
權衡再三,到底還是本能占了上風,凌孟祈因沖陸明芙抱拳施了一禮:“大恩不言謝,以后大姨姐與姐夫但有吩咐,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卯時三刻,陸明萱姐妹兩個帶著福哥兒,坐著馬車順利出了京城的西城門,因凌孟祈事先便與高副指揮使打過招呼,一切都十分順利。
☆、第四十回 大結局
端王心緒不佳的回到家中,正想找了幕僚們來議事,壞消息就一個接一個的到了。
先是貼身的太監來稟凌孟祈晨間下了詔獄,如今還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他還未向敵人宣戰呢,已先莫名折進去了一員大將;
再是他派去宮里的人傳話回來,鳳儀殿一帶被金吾衛圍得鐵桶一般,他們別說找機會去見皇上了,連靠近鳳儀殿方圓五十丈都做不到,只能潛伏起來,看入了夜以后能不能找到機會,就怕入了夜后機會仍不大,請他趁早做起旁的打算來,以備不時之需。
端王不由滿心的郁卒與煩躁,慕容恪因有太后關鍵時刻替其張目,如今已算是大周名正言順的儲君了,他若不盡快拿到真憑實據證明其謀逆,再將逆賊一網打盡,一旦禪位大典如期舉行,慕容恪便成了大周的新皇,他若再想取其而代之,背負“亂臣賊子”罵名,遺臭萬年的可就是自己了,何況他還未必就能成功,更大的可能反倒是兵敗如山,身首異處,家破人亡!
卻沒想到,讓他更郁悶氣苦的事情還在后面,太后隨后竟下了懿旨,讓衛玉華即刻帶著他的嫡長子和嫡長女進宮侍疾去!
簡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端王當即將自己書案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去,怒不可遏的向自己府里的大總管郝大成道:“你出去告訴來傳旨的人,就說王妃與世子郡主都病了,果真進了宮,只怕不但不能為皇祖母和母后分憂,還有可能過了病氣給父皇,讓父皇的病勢越發雪上加霜,萬望皇祖母與母后體諒!快去!”
自己先前說要留在宮中侍疾,說什么也不肯,一轉頭卻下懿旨讓自己的妻兒進宮侍疾去,妻子也還罷了,一雙兒女卻才兩歲不到,連他們自己尚且要人寸步不離的照顧服侍,能侍哪門子的疾去?
說穿了,還不是想將他們弄進宮為質,以備自己和岳父但有行動時,好威脅他們翁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哼,他除非是傻子,才會真讓妻兒的生死安危掌握在別人手中!
郝大成聞言,吞了吞口水,面露難色道:“方才奴才已透過口風給來傳旨的公公了,可他卻說,別說王妃娘娘與世子郡主只是病了,就算是……就算是不在了,抬也要給抬進宮里去……若不是對方態度這般強硬,奴才也不敢來白惹殿下生氣。”
“抬也要抬進宮里去!”端王就冷笑起來,“真是好大的口氣,把本王這端王府當什么地方了,本王今日若連幾個奴才都制不住了,本王也不必再談什么宏圖大志了!還不快帶路!”
郝大成忙唯唯諾諾的應了,便要服侍端王往前面去,不想方走到門口,衛玉華卻來了,也不多說,只道:“殿下可是要去前面見來傳所謂‘懿旨’的人?我倒是有個主意……”說著壓低了聲音。
既是傳懿旨,來傳旨的自然是羅太后身邊得用的大太監,名喚常滿壽,只不過連羅太后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常滿壽早在很久以前,就已是徐皇后和安國公的人了,若不是他,顧貴嬪也不可能那般輕易就入了羅太后的青眼,讓羅太后對其憐惜信任有加,最終導致了如今這場潑天大禍的發生。
常滿壽在端王府的花廳里左等端王與衛玉華不至,右等也不至,漸漸有些不耐起來,這端王莫不是真如國公爺所說的那樣,早有二心,所以有意拖延時間,好將端王妃母子三人送走?
那反倒幫了皇后娘娘和國公爺的大忙,他們正愁沒有合適的理由辦端王府呢,現成的理由便送上門來了,可不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嗎,——不過端王應當不至于那般蠢罷?
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得外面有人道:“殿下來了!”
常滿壽忙站了起來,迎上前幾步單膝跪下給端王見禮,“奴才見過端王殿下。”被端王令人攙起來后,有意往端王后面看了一眼,方笑道:“喲,怎么不見王妃娘娘,奴才還等著王妃娘娘接旨呢!”
端王滿臉的郁色:“公公不是外人,本王也不瞞你,衛氏母子已病了好幾日了,偏既不讓本王去瞧,也不讓太醫來看,也不知到底想干什么……不就是本王的側妃與孺人不日就要相繼臨盆了嗎,就這樣給本王臉色瞧,半點容人之心也沒有,早知如此,當初本王就算拼著抗旨,也不該娶這樣一個夜叉進門的!公公來得倒是正好,她不將本王放在眼里,總不敢連皇祖母也不放在眼里罷,趁此機會,正好可以讓皇祖母幫著本王管教一下她!”
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仍不見衛玉華過來,臉色不由越發的難看起來,喝命郝大成:“再去瞧瞧王妃怎么還不來,難道她還打算等著本王親自去請她不成?”
話落,門口總算有動靜了,端王因沒好氣道:“常公公來傳皇祖母的懿旨,代表的便是皇祖母,你讓他空等這么久,該當何罪?”
來人卻并不是衛玉華,而是另一個包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的女子,經其自報家門后,端王才知道她是春暄,不由越發的沒好氣:“在府里你包得這般嚴嚴實實的做什么,難道還怕被人看了去不成?王妃呢,她怎么不過來?”
春暄聞言,“噗通”一聲跪到地上便哭了起來:“王妃娘娘不是不想過來,實在是沒法兒過來啊。前幾日王妃娘娘與世子郡主不是病了嗎,其實不是病,而是小郡主不知怎么的,竟莫名的染了天花,一開始娘娘只以為小郡主是受了風寒,也沒引起警覺,只讓奶娘給吃了丸藥也就罷了,誰知道次日起來,小世子也出現了相同的癥狀,而且小郡主身上還有了星星點點的小紅點,王妃娘娘急了,想著陶媽媽見多識廣,遂叫了陶媽媽來看,方知道是天花,可此時已經遲了,連王妃娘娘和我們身邊幾個服侍的都或輕或重也染上了。”
“誰都知道天花是傳染的,染上者能幸存的,十中無一,王妃娘娘如何敢在這當口進宮去,萬一再傳染給了皇上和太后并各宮娘娘,豈非真正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春暄還在抽抽噎噎的哭訴著。
廳內眾人卻早在聽她說出‘天花’兩個字時,已做鳥獸狀散得離她遠遠兒的,常滿壽自然也不例外,端王更是氣急敗壞的叫道:“衛氏到底是怎么當母親的,竟然兩個孩子都染上了她才發現是天花!還有,既已發現是天花了,為什么不稟告本王,不讓人傳太醫?如今兩個孩子怎么樣了?若是他們有個什么好歹,本王絕不與她善罷甘休!”
春暄泣道:“娘娘何嘗不想稟告殿下,何嘗不想傳太醫的,可石側妃和蔣孺人不是要生了,而且太醫說十之*都是男胎嗎?本來殿下就偏著石側妃和蔣孺人了,若再知道世子和郡主都染了天花,便是殿下心里猶存舐犢之情,架不住別人吹枕頭風啊,萬一直接下令將正院封了,任娘娘母子和所有正院的人自生自滅呢?反正殿下身份尊貴,沒了我們娘娘和小世子小郡主,仍多是人想做端王妃,想為殿下生兒育女的,遠的不說,咱們府里就有位現成的人選等著呢,倒不如我們一開始便將消息瞞著,設法悄悄兒的自救,指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胡說八道!”說得端王越發的氣急敗壞,氣急敗壞之外,又有幾分心虛,似是無意被春暄說中了什么一般,“本王什么時候偏著石氏和蔣氏了,你們娘娘再怎么說也是本王的原配嫡妻,兩個孩子更是本王的嫡長子嫡長女,本王怎么可能任他們自生自滅!衛氏怎么能愚蠢至廝!罷了,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本王只問你,如今衛氏和本王的兒女都怎么樣了!”
又喝罵郝大成,“糊涂東西,你還傻站著干什么,還不快傳太醫去!”
“是是是……”郝大成如夢初醒,忙滾著地面飛跑出去了。
春暄方繼續哭道:“娘娘知道是天花后,立刻命奴婢們供了痘疹娘娘,又悄悄兒命人請了個大夫來,開了藥給自己和小世子小郡主內服外敷,給奴婢們也開了藥,染上的治病,僥幸沒染上的防身,可即便如此,正院至今依然有十數個人已經染上了,其中就包括奴婢,只萬幸還沒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