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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萱與陸明芙則哈哈大笑起來,覺得這樣的父親真是太可愛了,滿屋子的丫頭婆子也是抿嘴偷笑不已。
在一室的笑聲中,陸明萱看著窗外隨著一陣陣或長或短“茲茲”聲,呈紅黃藍白綠紫諸色次第噴射出來,將自家整個院子上空的天空點綴成了火樹銀花璀璨世界的火花,一時間只覺得百感交集。
仿佛只是一眨眼間,她已重生兩個年頭了,前世的一切乃至臨死前的重重慘象,有時候她甚至會覺得那會不會只是她做了一個噩夢,如今的日子才是她真正的人生?可那曾經刻骨的恨意和悔意,她對陸中顯陸明芙和她那可憐孩兒的歉意,還有她每逢雪天便會覺得隱隱作痛的身體與晚間見了光便會覺得刺痛的眼睛,又在清楚的提醒著她,那不是夢,那些都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
讓她每每都禁不住慶幸,幸好上天給了自己再來一次的機會,幸好上天讓她重生在了一切都還來得及之時,否則她又怎么能體會到現下這樣的幸福與滿足,同時也帶給了她所在乎的人幸福與滿足?
雖然她的真實身份仍如一顆定時炸彈一般,不知道什么時候便會爆炸,但至少陸文逐已經保住了性命,而且前世這時候她的身份早已在福慧長公主面前爆了光,但這一世的這時候公主府卻仍風平浪靜,可見因著她的努力,前世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不小的改變,那么她便有信心將自己的整個命運都改變,徹底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
陸明萱暗暗為自己打氣,心里漸漸一片清明,滿天五光十色的顏色映著她美麗的臉龐,如盛放的花兒般鮮艷。
除夕之后,仍跟去年一樣,陸明萱與陸明芙只在家中待到正月初五,便回了國公府,這次卻不是陸老夫人打發人來接,而是陸中顯帶了戚氏一道,親自送姐妹兩個回去的。
一時一家四口到得榮泰居,陸老夫人正與三個兒媳抹牌取樂,倒是難得連福慧長公主都在,陸明鳳陸明珠姐妹幾個則在暖閣里玩笑,屋里的氣氛因此很是熱烈。
聽得丫鬟來報:“顯老爺與顯太太給老夫人拜年來了,芙姑娘與萱姑娘也一道回來了。”陸老夫人越發的喜悅,令張嬤嬤坐下替自己玩幾把后,扶著雙喜的手去了隔壁的小客廳里。
許是因正值大年下,陸老夫人穿了一身暗紅色立領團紋褙子,頭戴赤金點翠鑲玉大抹額,耳上兩掛碧綠的翡翠細線珠子,瞧著既雍容華貴,又不失喜慶。
陸中顯待陸老夫人坐定后,便領著戚氏和陸明萱陸明芙上前給她老人家磕頭拜年,嘴里說著:“祝您老人家大吉大利。”之類的吉祥話兒。
陸老夫人聽得滿臉是笑,忙命丫鬟:“快將你顯太太攙起來,她如今身子不方便,若是有個什么閃失,豈非是我的罪過?”又命陸中顯父女三人,“你們也都起來,再跪下去我也不會多給你們一份壓歲錢。”
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陸老夫人便又問起陸中顯過年家里可熱鬧,這幾日都做了些什么來,又問戚氏:“已經快六個月了罷?到時候孩子生在三四月,正是不冷不熱之際,這孩子倒是會挑日子。”
戚氏應答間仍稍顯局促,不過有陸中顯在一旁描補,更有陸明萱和陸明芙在一旁不時的插科打諢,彼此聊得倒也頗得趣。
說笑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陸中顯因與陸明萱和陸明芙道:“你們也該去與長公主、大夫人和二夫人磕個頭拜個年,與姑娘們也問聲好的。”
陸明萱聞言,便知道陸中顯這是有話要單獨與陸老夫人說了,想起陸明芙再過幾個月便十三了,十有*陸中顯要與陸老夫人說的正是陸明芙的親事,她之前曾在陸中顯與戚氏說話時,無意聽得一耳朵,便笑瞇瞇的起身應了。
妹妹能猜到的事,陸明芙自然也能猜到幾分,不由微紅了臉,也起身與陸明萱一起給長輩們都行了個禮,然后去了隔壁給福慧長公主等人拜年問好。
果然待陸明萱與陸明芙離開后,陸中顯便賠笑著向陸老夫人道:“兩個丫頭跟在您老身邊這兩年,是越發的出挑了,侄兒心里不知道該怎生感謝您老人家才好,如今兩個丫頭都大了,也是時候該著手說親了,只您老人家也知道,侄兒素日接觸的都是些粗人,您侄兒媳婦更是沒上過高臺盤,兩個丫頭的親事,說不得還得靠您老人家多多看顧……侄兒與侄兒媳婦且在這里給您磕頭了!”
說完拉了戚氏,便就地跪下,再次給陸老夫人磕起頭來。
陸老夫人都快成精的人了,如何猜不到陸中顯要說什么,說來這也是她與陸中顯一早便達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因命二人起來,笑道:“兩個丫頭養在我身邊這兩年,是真的孝順我,我也是真的喜歡她們,不必你開口,她們的親事我也會看顧著的,你只放心罷,不然你以為我何以定要你今日便將她們送回來,還不是怕誤了明日府里的年酒嗎?”
陸中顯得了陸老夫人的準話,松了一口長氣,又賠笑著陪陸老夫人說笑了一回,待陸老夫人面露疲色后,方帶著戚氏告退了。
再說陸明萱與陸明芙去到隔壁房間,先給福慧長公主和陸大夫人陸二夫人都磕過頭拜過年后,方去了暖閣里與陸明鳳姐妹幾個問好。
大年下的,姐妹幾個也打扮得很是喜慶,正趕圍棋做耍呢,只不過打扮得雖喜慶,看起來興致卻都有些不高,趕起圍棋來也是無精打采的,倒像是一個個兒都有心事似的。
陸明鳳坐得正對著暖閣的門,最先瞧得陸明萱與陸明芙進來,立刻便扔下了手中的圍棋,起身笑道:“總算將芙妹妹與萱妹妹盼回來了,少了你們兩個,我們玩起來都沒以前熱鬧。”
她這話是一點也沒有客氣或是夸張的成分,整個過年期間,陸明麗與陸明欣都是一臉的強顏歡笑,陸明珠也不知怎么的,泰半時候都冷著臉,唯一剩下一個陸明雅倒是一對上她就笑靨如花,可她又不待見陸明雅,可不只能盼著陸明萱和陸明芙早些回來了?
陸明萱與陸明芙先與大家都見了禮,才笑道:“我們在家里也覺得冷清,很是惦記姐妹們呢。對了,我們自外面帶了一些小玩意兒回來送給大家,雖不值幾個錢,難得的是那股子樸而不拙的野趣,待會兒下去后便使丫頭們給大家送去,還請大家不要嫌棄簡薄粗陋才好。”
陸明雅一聽得這話便似笑非笑的想要刺二人幾句,既然知道東西簡薄粗陋還好意思拿來送她們?果然是破落戶里出來的野丫頭,一股子小家子氣……但見陸明珠在場,又想起她這陣子看起來心情都不大好,萬一到時候再給自己一個大大的沒臉,自己還不能反擊回去,只得強忍住了。
一時陸老夫人見畢陸中顯與戚氏過來了,張嬤嬤忙讓座于她,婆媳四人又抹了幾圈牌,便到午時了,張嬤嬤遂領著丫頭婆子們調桌安箸,陸老夫人與三個兒媳一席,陸明鳳等人一席,大家熱熱鬧鬧的吃了飯,又喝了茶,待陸老夫人歇中覺時,方各自散了。
陸明萱與陸明芙回到空翠閣,雖前后只離開了十幾日,但因跨了個年,要忙的事還是很多,第一宗便是要好生打賞一番空翠閣的下人們,畢竟服侍了她們一年,沒有功勞尚有苦勞,做主子的多少也該表示一下,這也是大戶人家約定俗成的規矩,陸中顯一早便為姐妹兩個準備好了,像桑嬤嬤段嬤嬤這樣的管事嬤嬤是四個一兩的銀錁子,伴香落霞等大丫鬟是兩個,丹青這樣的二等丫鬟是一個,下剩的小丫頭并粗使婆子則一人一吊錢,銀子并不算多,但多少也是個彩頭,因此空翠閣上下都很是歡喜。
待散畢賞錢,受了大家的磕頭,陸明萱與陸明芙又忙著收拾箱籠,打理送給眾姐妹的小玩意兒安排人各處送去,直忙活到向晚時分才算是色色妥帖了。
次日是初六,定國公府請吃年酒的日子,陸老夫人一早便打發了雙喜過來空翠閣瞧姐妹兩個主要是瞧陸明芙的衣妝,陸明芙心里也約莫知道陸老夫人會借此番請吃年酒的日子為她相看婆家,雖滿心的羞澀,仍有意打扮得比往常更精細一些,上身是湘妃色織遍地金花紋的妝花褙子,下系杏黃色十二幅月華裙,一頭烏黑的秀發梳作如意髻,并插了三把赤金鑲各色寶石的梳蓖并一枝晶瑩剔透的喜鵲登梅碧玉簪,還施了薄粉涂了胭脂,瞧著比平常明艷了好幾分。
雙喜見了不由點頭笑道:“芙姑娘生得白,雖說穿什么色的衣裳都好看,到底不如紅色嬌嫩,待會兒老夫人見了還不定怎生喜歡呢。”
說著又看向陸明萱,見陸明萱穿了藕荷色對襟褙子配柳綠色碎花松綾裙子,頭發仍是梳的小姑娘的雙平髻,也只隨意戴了幾朵珠花,但饒是如此,那張臉依然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球,想著她許是為了不奪自家姐姐的風頭特意這般穿的,便只是笑道:“過了年萱姑娘又大了一歲,照理該梳大姑娘的發髻了才是。”
陸明萱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嫌麻煩,就梳雙平髻挺好的。”
三人又閑話了幾句,雙喜便回去向陸老夫人復命去了,余下陸明萱與陸明芙簡單吃了早飯,也去了榮泰居。
今年定國公府的年酒照例擺在榮泰居的敞廳里,是以榮泰居內早早便灑掃一新,張燈結彩,還搭了戲臺子唱堂會。
姐妹二人前腳才到,一身銀狐毛鑲領湖藍色織大朵百合花褙子的陸明鳳便到了,與陸老夫人行過禮后笑向二人道:“待會兒兩位妹妹便與我一處罷,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陸明萱與陸明芙點點頭,正要說話,一身大紅底子散繡合歡花褙子,戴了赤金紅珊瑚頭面的陸明雅進來,一聽得這話便笑道:“我也與大姐姐一處,大姐姐不會嫌棄我罷?”
陸明鳳怎好說嫌棄她,雖然她心里早已不耐煩她多時了,只得笑道:“怎會,都是自家姊妹,本就該彼此照應才是。”
姐妹幾個行禮寒暄時,陸老夫人一直笑瞇瞇的看著她們沒有說話,但看向陸明雅的目光卻不經意閃過一抹冷意,別人沒瞧見,張嬤嬤卻是瞧見了的,不由在心里啐了陸明雅一口,呸,作死的東西,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也敢去要大姑娘的強,日日在大姑娘面前有意無意說些什么‘娥皇女英’、‘本是同根生’之類的混賬話兒,難道她還當娘娘不成,哼,她最好趁早打消了這樣的念頭,否則不必老夫人出手,老國公爺先就饒不了她!
一時陸大夫人與陸二夫人執完事到了,福慧長公主也領著陸明珠過來了,陸明珠看起來依然一臉的不高興,只對著陸老夫人時還有一抹笑顏,對著其他人時就全無顧忌了,一律冷臉以對。
陸明萱看著她的冷臉心下不由有些打鼓,難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到底還是曝了光,只不過福慧長公主的養氣功夫好一些,仍能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陸明珠的養氣功夫不到家,所以臉上才會帶了出來?可轉念一想,她們母女向來不是忍氣吞聲的主兒,何況這樣的事說來原不是她們理虧,她們又豈有不鬧出來,讓大家都不好過的理兒,想來當不是這個原因才是。
忍了忍,到底還是沒忍住小聲問身邊的陸明鳳:“怎么縣主一臉的不高興,難道府里還有誰敢惹她不成?”
陸明鳳雖看起來一臉的端莊大氣,但是女人又豈有不八卦的,事實上,這事兒她早想與陸明萱和陸明芙說了,只不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如今陸明萱先問起來,倒是正中下懷,遂也壓低了聲音道:“府里自是沒人敢惹她,但府外可就說不準了,聽說賀夫人這陣子已著手為賀世兄相看了……”
頓了頓,越發壓低了聲音,低得陸明萱都差點兒沒能聽到:“而且我還聽說,皇上有意讓賀世兄尚主……”
陸明鳳只點到為止,但陸明萱依然什么都明白了,敢情是賀知行開始議親了,可賀夫人卻從沒想過要為他求娶陸明珠,這也就難怪陸明珠會一臉的不高興了,本來這已經足夠她火大了,可偏偏皇上又來湊熱鬧,有心讓賀知行尚主,若是換了旁人,陸明珠還有希望以權壓人,可公主卻比她更要尊貴,果真皇上下旨讓賀知行尚主,她除了干看著還能怎么樣?
陸明萱很想控制住讓自己不幸災樂禍的,她早已無數次的在心里告訴過自己,這輩子無論賀知行和陸明珠是好是歹,是生是死,都再與她沒有半文錢的關系,可她卻怎么忍也不忍住滿心的痛快,陸明珠,你也有今日,可見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了,要讓你忍受求而不得的痛苦一輩子!
不過心里痛快歸痛快,面上陸明萱卻是什么都沒表露出來,只是低聲道:“賀公子人品才貌家世俱是上乘,的確也只有公主那樣尊貴的人兒才配得上了。”若是皇上能賜給賀知行一位飛揚跋扈些的公主就更好了,那賀知行后半輩子的日子一定會過得“精彩紛呈”的!
陸明鳳道:“問題是四妹妹不這樣想啊……”話沒說完,有小丫鬟進來報:“安國公夫人帶著奶奶小姐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