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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萱正食不知味的嚼一片桂花糖藕,陸明芙忽然湊到她耳邊以僅夠彼此才聽得見的聲音戲謔道:“你怎么了,自大皇子離開后便沒見你說幾句話,難道是被大皇子的風姿和威儀所折服了,生出了什么想法兒來不成?”
“怎么可能?”陸明萱想也不想便道,不過并未忘記壓低聲音,“且不說大皇子是大姐姐的未婚夫婿,他的身份也不是我能肖想的,單論風姿儀態,他并不算多出眾好嗎,遠的不說,就國公府都能找出好幾個半點不遜色于他的人來,我怎么可能會被他折服?”更何況別人不知道大皇子是個斷袖,她卻是深知的,她除非是傻了,才會被其迷惑折服呢!
陸明芙想起撇開身份不談,單論風姿儀態,大皇子的確算不上有多出眾,遠的不說,只凌孟祈便已足以甩他不知道多少條街了,因點頭道:“說得也是……”
話才起了個頭,主賓席那邊一身石青色杭綢長袍的陸文逐忽然站了起來,高聲笑著向老國公爺和陸老夫人那一席道:“今日是祖父您老人家的千秋,孫兒沒有什么貴重的賀禮相送,就當眾表演一個小戲法為祖父祖母兩位老人家和眾位貴客助興可好?”
老國公爺自來最寵愛陸文逐,見他這般說,便笑罵道:“你又來作怪,仔細客人們笑話兒你。”雖是在罵陸文逐,但語氣里的疼寵與溺愛卻是個人都能聽出來。
陸文逐嬉笑道:“我這是效仿老萊子彩衣娛親,客人們才不會笑話兒我,只會夸我有孝心呢,大家說是不是?”說著還拿眼四處掃了一圈。
福慧長公主還赫然在座,眾賓客又豈會真那么不長眼掃陸文逐的興,當下都紛紛笑道:“是呢,五爺這般有孝心,老國公爺和老夫人可真有福氣,也是長公主教導有方?!?
陸文逐聞言,便越發得意了,待眾人都安靜下來后,才仿佛展示般的將雙手舉起來,平攤開對著眾賓客都晃了一圈,道:“大家可都看清楚了,我手里什么都沒有哦!”
眾人自是要捧場,都笑道:“都看清楚了,還請五爺繼續?!?
陸文逐便故弄玄虛的將手接連翻轉了好幾下,然后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了一枚銀珠子來,將珠子放在掌心里,不過手掌一開一合之間,那珠子便直接變做了一條攜水色升騰而起的小龍!
眾人原本只是看在老國公爺和福慧長公主面兒上捧陸文逐場的,看到這里卻忍不住紛紛驚叫起來,都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下一步動作,惟恐漏看了什么精彩的地方。
亦連老國公爺和?;坶L公主等人也都看住了,都在想也不知道陸文逐是什么時候學會玩這個把戲的?
陸文逐手里的小龍還在升降著,又過了片刻,他的手在升降的過程中再次一張一合,那條水龍登時就專做了一只浴火的鳳凰,一振翅便帶出熊熊的烈火,似要騰空飛走一般。
“啊——”眾人又是一聲驚呼,覺得自己的眼睛已快要不夠用了。
陸文逐將眾人的驚訝看在眼里,得意的一笑,又將手里的鳳凰變幻了幾個造型,才將戲法給收了,看向老國公爺道:“怎么樣祖父,我這戲法能為您和大家助興罷?”
老國公爺笑罵道:“看把你得意的,不過一點子仗著眼疾手快的雕蟲小技罷了,也就只好騙騙女眷和不會武的人們了,但凡練武的,十個至少也有八個能瞧出你的把戲來?!?
的確,在座的國公府的幾位小爺并凌孟祈都瞧出了陸文逐的把戲,不過他們雖瞧出了,陸老夫人等人卻未瞧出來,因趕著陸文逐問道:“你方才是怎么變出那龍和鳳來的?倒是新鮮得緊,明兒進宮變給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瞧,還不定怎生高興呢!”
陸文逐笑道:“回祖母,其實正如祖父所說,也就是眼疾手快罷了?!闭f著自袖里拿出一條小龍來,正是方才他變戲法編出來那條,卻是以青草編制而成,只不知在其身上涂了什么東西,竟變成了深深淺淺的藍色,草編的空隙之處還塞滿了細碎的玻璃,草上還撒了一些水珠,剛才那隨著小龍升騰而起的水色正是這些碎玻璃合著水與陽光促生而成的。
至于那只鳳凰,自然也是青草編制而成,但其上的火焰卻不是作假,而是真正的火焰,草遇上了火焰,又豈能有不著火的?所以那鳳凰才能浴火而飛。
陸文逐這般一解釋,眾人恍然大悟之余,反倒越發的嘆為觀止,你一言我一語夸贊陸文逐的話也比方才真心了許多。
陸文逐被夸得呵呵直笑,笑容說不出的歡暢與恣意,就像是冬日里的太陽,讓被照耀著的人都不知不覺的溫暖起來。
陸明萱看著這樣的陸文逐,想起上一世他被馬拖著狂奔了十數里地而身亡,到最后甚至連面目都看不清了,心里只覺說不出的難受,忽然就生出了哪怕不為自己,也要救下陸文逐一命,改變他上一世命運的念頭來,只因這樣歡暢恣意的笑,她以后還想再看到,只因她和他的身上,到底流著一半相同的血!
☆、第六十四回 驚馬
一場秋雨一場寒,老國公爺的壽誕過后,隨著幾場秋雨落下,時令進入十月,京都也開始進入了冬天,一直得等到來年二三月,才能萬象復蘇,春回大地。
但老國公爺行伍出身之人,卻是不懼這寒冷,也不許自己的子孫們只管躲在屋里高床暖枕的受用的,他老人家自自己年輕時,便定下了家規,每年的十月中下旬,一定親自帶了兒孫們去京郊定國公府的莊子上騎馬打圍,省得子孫們生于安樂,長于富貴,久而久之便忘了陸家的起家之本,——用老國公爺的原話來說,就是‘一個個都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白斬雞’!
今年也不例外,自進了十月,老國公爺便親自下了令,本月中旬要親自帶了一眾孫子去京郊騎馬打圍,至于兒子們,陸中冕每日要早朝,且公務繁忙,陸中景照料著府里的一些庶務,陸中昱則是駙馬爺,認真說來已不算是國公府的人,要讓他去還得先問過?;坶L公主的意思,老國公爺早當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才懶得去費這個神,便直接將兒子們都跳過了,屆時只帶五個孫子并趙彥杰與凌孟祈去即可。
這日傍晚,陸明萱自榮泰居吃過晚飯回到空翠閣后,便坐到熏籠前,就著八角宮燈發出的柔和的光,開始翻看起一本白日才令丹青去九省樓借回來的《山海經》來。
才翻開了沒幾頁,丹青裹著一股子冷風掀簾自外面走了進來,見屋里并無有旁人伺候,便湊到陸明萱耳邊小聲說道:“才凌公子打發虎子來遞話兒,說是經過這些日子的努力,五爺已與凌公子十分要好了,下午時還與老國公爺說,明兒去了莊子上后,要與凌公子住一個帳,請姑娘放心,事情一定會朝著期許的最好方向發展的?!?
丹青并不知道老國公爺壽誕那日陸明萱都與凌孟祈說了什么,不過她一個字也不曾問過,只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和陸明萱吩咐下來的事即可。
陸明萱對丹青這大半年來的表現也是極滿意的,但還不到什么都能與之說的地步,便只是點頭道:“我知道了,你且下去歇著罷,今晚上不用你伺候了,讓伴香伴琴伺候即可?!?
“是,姑娘?!钡で鄳?,屈膝行了個禮,自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余下陸明萱沉默了片刻,才低下頭繼續看起自己的書來,奈何這回卻是怎么也看不進去了,只得揚聲喚了伴香伴琴進來,令二人服侍自己盥洗過了,早早躺到了床上去。只是心里有事,既看不進去書,自然的也睡不著覺,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希望此番凌孟祈一定要救下陸文逐才好,那樣他們三人的命運就都可以改變了,不然她真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在心里祈禱了半天,陸明萱還是睡不著,索性又爬起來,去床邊雙手合十對著老天爺拜了三拜,才復躺回床上,輾轉反側至三更,方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過晚間雖沒睡好,翌日陸明萱依然早早便爬了起來,穿了件茜紅色撒花金線的窄袖小襖并一條碧藍色的月華裙,便去了與陸明芙共用的客廳。
不多一會兒,一身海棠紅小繡花襖配玉色挑線裙子的陸明芙也出現了客廳里,姐妹二人遂對坐了,用起早飯來。
一時飯畢,姐妹二人漱了口,便急急去了榮泰居,就見其他人雖還沒來,陸老夫人卻早起來了,也沒有像往常那般閑適的坐在榻上或是喝羊*或是與張嬤嬤說閑話兒,身上穿的也不是家常衣裳,而是穿了件秋香色福祿壽的通袖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還帶了全套的翡翠頭面,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卻是陸老夫人昨兒個便下了令,今日要領著闔家送老國公祖孫一行,本來依照陸老夫人的本意,昨兒個是要為老少一行擺酒踐行的,但老國公爺卻說:“不過出門幾日罷了,且我是帶他們去歷練而非享福的,擺什么踐行酒,且待回來后視他們此番打圍的成績而定,若成績還行,便擺接風酒,若是差強人意,別說擺酒了,我不打他們板子已是好的了!”
老國公爺都這般說了,陸老夫人也不好再說擺酒的話,只得退而求其次,說屆時親自領著闔府女眷為他們送行,所以陸老夫人彼時才會打扮得這般正式,她老人家向來注重規矩,便是只將老國公爺一行送至二門外,依然做了出門赴宴才會有的打扮。
見又是陸明萱與陸明芙最先過來給自己問安,陸老夫人因與張嬤嬤道:“真是難為她們小姐妹,日日都是第一個過來。”
張嬤嬤笑道:“誰說不是,可見兩位姑娘的孝心有多虔?!币蝗諆扇盏淖钕冗^來請安還沒什么,畢竟空翠閣離榮泰居近,可長年累月的都如此,便極為不易了,尤其姐妹二人年紀還小,又沒有父母長輩在身邊時時耳提面命著,就越發顯得難得了。
陸明萱與陸明芙自然是要謙遜一番的:“老夫人與嬤嬤謬贊了,我們不過就是因住得離老夫人的屋子近,所以才能比其他人略早片刻罷了,也是老夫人愛惜我們,讓我們住在空翠閣,不然我們的孝心便是再虔,只怕也當不了這個日日第一不是?”
陸老夫人笑道:“話雖如此,到底也得你們有那個心?!?
正說著,陸大夫人領著陸大奶奶與陸明麗進來了,至于陸明鳳,則于前幾日被徐皇后打發人來接進宮里陪定宜公主小住去了,一時陸二夫人也領著陸明雅陸明欣到了,陸老夫人見人已到齊了,正要使人去催請老國公爺,老國公爺便領著陸文廷兄弟等人進來了,祖孫一行都是穿的騎裝,看起來十分精神,尤其是凌孟祈,于俊秀英挺以外,又多更了幾分颯爽,給人以一種“淡妝濃抹總相宜”的感覺,實在由不得人不側目。
老國公爺交代了陸老夫人幾句話:“……我不在期間,外面的事自有中冕,里面的事便要夫人與大兒媳多費心了?!庇址愿狸懘竽棠潭ㄒ疹櫤藐懴Yt后,才被簇擁著去了二門外。
二門外早已備下了一溜馬車,卻是拉隨行輜重的,另還有陸中景領著一群小廝牽著十來匹馬等在前面,一見老國公爺等人出來,便迎上前行禮道:“稟父親,一應車馬輜重都已備好了,只等父親一聲令下,便可以出發了?!?
老國公爺威嚴的四處掃了一眼,點頭道:“嗯,你做得不錯?!鳖D了頓,又道:“你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我不在期間,你要幫著你大哥管好庶務,孝敬你母親,給闔府上下做個表率才是。”
陸中景忙恭敬的揖禮應“是”:“父親放心,兒子一定會好生孝順母親,為大哥分憂的?!?
老國公爺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朝陸老夫人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夫人,那我們便出發了?!碑斚瓤缟狭笋R背。
余下陸文廷等人見狀,忙向一眾長輩行了禮,也翻身騎上馬背,一行人很快便絕塵而去,負責押運輜重的管事則領著一眾跟車的人緊隨其后,才還擠得滿滿當當的二門外的空地上,如潮水退卻一般,很快便只剩下一地的安靜,與方才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