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凌孟祈還是不說話,因又道:“方才咱們雖賺了五兩多銀子,可卻是因為大年下上街的人比平日多也比平日大方,況咱們也不可能日日都來這里賣藝,老國公爺可說了,等過罷元宵節后,便要讓您跟著國公府的幾位爺念書習武了,到時候咱們哪還有時間出來……屋子里服侍的人因前兒過年沒得賞賜,已經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月錢又還沒發下來,便是發下來了,那點銀子又能抵多少事兒,長此以往,咱們的日子豈非又要回復到以前在臨州時一樣了?少爺,您就答應了罷?”
虎子說到后面,聲音里已忍不住帶上了哭腔,顯然這些日子主仆二人在國公府的日子并不算好過,想想也是,國公府上下都早早練就了一顆富貴心,兩只體面眼,又豈是因凌孟祈長得好便能輕易改變的?
陸明萱雖早已猜到凌孟祈缺銀子缺得緊了,卻仍沒想到他竟會連過年打賞自己屋里服侍人的銀子都拿不出來,不過想起國公府內外院的月錢都是月初發,又瞬間明白過來,凌孟祈與趙彥杰來國公府時,已是臘月中旬了,沒趕上發臘月的月錢,不然國公府的小爺們都是一個月六兩銀子的月錢,有了那六兩銀子,至少他過年打賞下人的銀子還是能拿出來的。
思及此,陸明萱又想起凌孟祈剛住進國公府時那些丫鬟們打探來的消息,說他此番上京身上只得其祖母給他的一百兩銀子,在路上時便已花光,住進四知館的第一日幾乎連打賞下人的銀子都拿不出來,當時她還想,那些丫鬟們真是有夠不知所謂的,再怎么說凌孟祈也是堂堂侯府的嫡長子,就算再不得父親與親人待見,也不至于困窘到那個地步,必定是以訛傳訛,——如今看來,空穴不來風,那些傳言雖未必十成十都是真,至少也有八成是真的了!
虎子還在哭著:“少爺,這又不是讓您做什么殺人放火的事兒,且也不算是不勞而獲,您能幫萱姑娘做到她做不到的事兒,不也是在幫萱姑娘的忙嗎?那便算不得是萱姑娘在施舍我們了,您就答應了罷……”
顯然虎子很明白凌孟祈此刻心中的猶豫與糾結,畢竟主仆二人打小兒一塊長大,說是主仆,更勝兄弟,對彼此熟悉得就像是熟悉另一個自己一樣。
“好了,不要再說了!”虎子話沒說完,一張臉青白交錯的凌孟祈總算開口打斷了他,然后看向陸明萱肅色沉聲道:“萱姑娘的大恩大德,以后如有機會,我一定百倍千倍以報!”
也就是說,答應了陸明萱的所謂“交易”,也接受了陸明萱的好意。
陸明萱這才松了一口長氣,說實話她方才還真擔心凌孟祈為了所謂的臉面與尊嚴,一口回絕了她的交易,到時候且不說幫得到幫不到凌孟祈,又能不能提早為以后鋪路了,她該上哪兒去找另一個比凌孟祈更適合幫她忙的人去?
臉上不自覺帶上了一抹輕松的笑,陸明萱問凌孟祈:“凌世兄看咱們要不要簽一個契約之類的?”對她來說簽不簽契約無所謂,但對凌孟祈來說卻是簽了更有保障。
凌孟祈不答反問:“對我來說,這個交易明顯是無本生意,若我還要與萱姑娘簽契約,我成什么人了?”
陸明萱點點頭,笑道:“那就不必簽了罷,橫豎也不是外人。對了,我們鋪子每月都是月初盤賬,你的分紅自然也該月初給你,我這便讓人給你取去。”說罷揚聲喚了小遲師傅進來,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通。
小遲師傅雖訝異于他們的鋪子幾時改成月初盤賬了,但東家既有吩咐,也不好有二話,答應一聲便自去了,稍后捧回兩錠十兩一錠的雪花銀來,在陸明萱的示意下,放到了虎子手里。
虎子立時滿臉的喜悅,小心翼翼的捧著那兩錠銀子,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少爺,我們有銀子了,我們終于有銀子了……終于可以不必再看那些人的臉色了……”
凌孟祈的俊臉上卻疏無喜色,只是看向陸明萱道:“這是姑娘鋪子十二月的利潤,我是十二月中旬才進的京,這銀子卻是無論如何不能要。”命虎子還給小遲師傅。
被陸明萱擺手制止了,道:“那算是我預支給你這個月的,總成了罷?你若是再要與我客氣,我可就沒好話了!”
凌孟祈聞言,抿了抿唇,到底沒有再說什么。
此事便算是這么定了下來。
稍后,陸明萱又將鋪子里所有的人都召齊,把自己的安排如此這般說了一通,命大家以后見了凌孟祈要如同見了她一樣,末了見時辰實在不早,再耽擱下去待家去后指不定陸中顯和陸明芙都已回來了,自己輕易解釋不清后,方辭了眾人,坐車打道回府了。
一直到陸明萱的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內以后,凌孟祈與虎子兩個才也離開了積芳閣,卻并沒有徑自回國公府,而是左拐右拐的,去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在那里一座廢棄的小破廟里換下身上破舊的衣裳并藏好后,方取道返回國公府。
現在,主仆兩個都衣冠楚楚的,看起來又恢復了之前豪門貴公子和貴公子身邊體面長隨的樣子,任是誰見了,也不會想到僅僅就在兩個時辰之前,二人還一身破衣爛衫,拋頭露面的在市井之上行著下九流的事,就為賺一點微薄的銀子,好回去打賞下人。
“少爺,其實要我說,咱們大可不必再將那兩身破衣裳藏好,就該直接扔了的。”半道上,虎子因忍不住笑嘻嘻的說道,“如今咱們有銀子了,且以后每月都會有,再加上國公府的月錢,很可以度日,再不必擔心沒銀子打賞下人,沒銀子與幾位爺湊個份子應酬應酬什么的了,留著那衣裳豈不是白讓自個兒瞧了糟心嗎?”
凌孟祈聞言,英挺好看的眉頭皺了一下,才冷聲道:“萱姑娘憐憫我們,那是她心善,卻并非應當,你做出這副理所應當坦然受之的樣子,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虎子不由垮下臉來,囁嚅道:“可是我們也不是白得萱姑娘的銀子啊,我們要幫萱姑娘做事的……”
凌孟祈冷笑道:“萱姑娘又不是非我們不可,還什么事都沒替她做已經先得了二十兩銀子的工錢,相信多的是人愿意替她做事,這樣你還不覺得受之有愧嗎?”
虎子不說話了,良久方喃喃道:“那少爺是什么意思,將這銀子還回去,以后有機會了還出來賣藝嗎?那也未免太委屈少爺了,少爺自小忍辱負重的練習武藝,可不是為了有朝一日靠這武藝賺幾個不入流的小錢兒的……罷了,我什么都沒說,少爺怎么吩咐,我怎么做便是……”
“誰說我要將銀子還回去了?”不想凌孟祈卻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萱姑娘的大恩大德,以后要加倍盡心盡力為她辦事,若將來我們有機會飛黃騰達了,更要百倍千倍的報答她才好?!?
虎子不由松了一口長氣:“嚇我一大跳,我還以為少爺是要將銀子退還給萱姑娘呢,那我們可就得繼續忍受那些人的冷眼了,幸好!少爺只管放心罷,我以后一定會竭盡全力為萱姑娘辦事的,她可是我們的大恩人!”
“嗯?!绷杳掀睃c點頭,沒有再說。
主仆兩個又往前走了一會兒,虎子忽然道:“少爺您說,萱姑娘為何要這樣幫我們,就像您說的那樣,她又不是非我們不可,那她為何要這么幫我們,莫不是她對少爺有什么想法兒不成?若真是這樣倒也不錯,萱姑娘如今年紀還小,已是這般漂亮,待再大上幾歲,還不知道會漂亮到什么地步呢,倒真與少爺是一對兒絕配,凌陸兩家又有婚約,雖說萱姑娘只是陸家的旁支,如今養在老夫人跟前兒,也比國公府的姑娘差不了什么了……”
“閉嘴!”話沒說完,已被凌孟祈厲聲喝斷:“萱姑娘也是你能背后議論呢?你再敢多說一個字,就立刻給我回臨州去!”
虎子跟了凌孟祈十來年,還從未見他這般疾言厲色過,當即唬得臉色發白,什么也不敢再說。
凌孟祈見狀,暗嘆一口氣,也不再說什么,只大步往前走去,心里卻禁不住苦笑,虎子可真是敢想,以他如今的處境,別說癡心妄想娶陸家的姑娘了,還能在定國公府待多久都是一個問題,老國公爺待他是好,可他總不能仗著這點好就在國公府待一輩子,再過幾年,總要出去自立門戶的,到時候他十有*仍是一無所有,娶了國公府的千金小姐回去跟著他吃苦受窮嗎?
別說國公府不會將姑娘嫁給他,——連待他最好的老國公爺都至今未提過有關婚約的一個字就是最好的明證,便是他自己也不愿意白委屈人家,即便是旁支姑娘也不愿意。
可不知怎么的,虎子那句‘倒真與少爺是一對兒絕配’卻猶如生了根一般,在凌孟祈腦中揮之不去。
他禁不住就想到了方才陸明萱與他說話時那真誠的語氣和眼神,他自小不被父親和家人所待見,察言觀色幾乎成了本能,自然能體會到她的真誠是發自內心,而非裝出來的;隨即他又想到了自己初進國公府,乍見陸明萱的那一日,當時他便覺得這姑娘是國公府一眾姑娘里最漂亮的一個,卻沒想到她不但漂亮,心地還那么好,只可惜,她不是自己能肖想,至少不想現如今的自己能肖想的……
再說陸明萱坐了馬車往回趕,半道上,她有意找借口將兩個跟車的婆子打發去外面跟車夫一塊兒坐在車轅上后,才壓低了聲音向一旁今日自出了家門,她便一直沒對其解釋過自己行為,只讓其寸步不離跟著自己的丹青道:“你今日跟著我,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該聽的不該聽的也都聽了,現在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愿意跟著我,只是跟著我嗎?”
她今日是有意什么都不與丹青說,卻直接將她寸步不離帶在身邊的,就是想看她沉不沉得住氣,事實證明,丹青很能沉住氣,一直都未問她一句,也沒對她說過半個“不”字兒,但心中看起來卻自有丘壑,嘴也極緊。
這正是陸明萱想要的人,所以她才會選在這個時候問丹青愿不愿意跟著她,只是跟著她。
陸明萱說這番話時,一直沒看丹青一眼,但丹青卻分明覺得,自己心里想什么姑娘都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根本無所遁形,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但她卻覺得這樣的感覺并不壞,跟一個聰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主子總比跟一個渾渾噩噩的強,尤其這個主子還愿意信任自己,栽培自己,大有將自己當心腹培養的架勢……她沉默了良久,終于開了口:“奴婢愿意跟著姑娘!”
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鄭重。
陸明萱就抿嘴微笑起來。
回到家中,陸中顯和陸明芙還沒回來,陸明萱松了一口氣,敲打了一番車夫和跟車的兩個婆子,說事涉國公府的公子,嚴令他們不得將今日之事說出去后,才打發了他們,回了自己屋里歇息。
只是梳洗一番躺到床上后,陸明萱卻怎么也睡不著,不自覺便想到了凌孟祈,想起后者生了那樣一副絕世姿容,本該受盡萬千寵愛才是,誰知道如今卻落得這樣一副境地,就好比一塊上好的美玉掉入了泥淖里,還不知道何時才能自泥淖里掙扎出來,又怎能不讓人唏噓感嘆?
因人度己,不由又想到了自己的處境,如今瞧來雖好似是坦途一片,卻只有自己才知道,那坦途下是薄冰,一個不慎那薄冰便有可能皴裂、破碎,讓自己掉進徹骨的冰水里,如前世那般,再無重見天日之日,所以,她一定要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誰也傷害不了她也不敢傷害她的地步,——陸明萱再一次在心里下了決心,才慢慢睡著了。
等她一覺醒來,天已快黑了,陸中顯和陸明芙也已回來了,帶回了一大堆農家自產自制的各類肉菜干貨并點心等,瞧著賣相雖不怎么樣,吃起來卻自有一番風味,晚飯父女三人便是吃的這些東西,都是十分盡興。
接下來兩日,陸中顯沒有再出門,一直留在家中陪兩個女兒,父女間雖不比母女間可以一起談論衣服首飾說體己話兒之類,但對于父女三人來說,只要能靜靜的伴在一起,已是最大的幸福與享受。
只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太快,父女三人都覺得才只眨眼間,已到了初五,陸老夫人事先說好使人來接陸明萱和陸明芙回國公府的日子。
該說的話昨兒夜里陸中顯已與兩個女兒都說了,不外乎與她們進國公府之前說的那些話一樣,末了又拿了兩個荷包出來給她們,說讓她們留著打賞下人用。
陸明萱與陸明芙都不收,說她們的銀子夠用了,事實也的確如此,上次陸中顯給她們的銀子她們本就未用完,進了國公府后每月又跟國公府的姑娘們一樣有五兩銀子的月錢,雖不算多,要打賞個什么湊個份子什么的,卻是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