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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陸老夫人已因得知妹妹去世,在放聲大哭了,趙彥杰漸漸也哭出了聲來,陸明鳳等人聽見,一時也顧不得各自的那點小心思了,都上前紛紛解勸起陸老夫人來:“祖母還請節哀,姨祖母若是在天有靈,看見您這樣,必定也會傷心的。”、“祖母再傷心,也得顧念自己的身體。”
老國公爺與陸中冕也勸道:“人死不能復生,要緊的是活著的人,咱們照顧好彥杰,便是對姨妹(姨母)最好的安慰了。”
好說歹說,方說得陸老夫人漸漸收了淚,因見趙彥杰與凌孟祈見了孫女們兒都低垂下了頭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又與二人做起介紹來:“這是我的幾個孫女兒,想著你們兩個都不是外人,且如今彼此年紀都還小,這才沒讓她們回避,省得將來彼此見了卻不認識,白壞了親朋間的情分……對了天賜,你說你今年十三歲,是幾月的?四月?那你為長,彥杰你呢?十四歲?那我知道了,這是你們大妹妹,這是二妹妹,這是三妹妹,這是五妹妹,縣主并非日日都過來,只有下次再介紹你們認識了,這是你們芙妹妹和萱妹妹,是族里顯老爺家的兩個閨女兒,我因喜歡她們,特意接進了府來養活。”
當下眾人忙彼此見了禮,不論是女孩兒們還是男孩兒們,兩頰都紅紅的,煞是好看。
一時陸大夫人與陸二夫人也聞訊過來了,自然又是一番廝見不必細說,一直到老國公爺與陸中冕將凌孟祈趙彥杰復又帶出外院去接風洗塵后,榮泰居方算是恢復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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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收走過路過的親們果然就不收,桑心……
☆、第五十二回 打算
京城的冬天向來冷,早在十月下旬時,已是滴水成冰,更何況之后又接連下了幾場大雪,時令也已進入一年中最冷的臘月,如今天氣有多冷,可想而知。
可定國公府的內院卻因著趙彥杰與凌孟祈這兩名美少年,尤其是謫仙一般的凌孟祈的到來,而提前結束了冬天,早早便變得春意盎然起來。
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的打探著有關二人的一切,當然主子們要含蓄得多,下人們尤其是那些下等的丫頭仆婦們就沒有那個顧忌了,變著法兒的往外院二人居住的四知館湊,那些有幸見過凌孟祈的人也一下子成了香餑餑,日日都有人找到她們,問凌孟祈到底長得什么樣,是不是真如傳說中的那樣,比國公府上下所有的女子加在一起都漂亮?
于是不出幾日,有關二人的一切便已被打聽得清清楚楚了,尤其是有關凌孟祈的。
凌孟祈,男,現年十三歲,祖父為先帝時首輔,致仕時特恩準封為廣平侯,襲爵三代,父為現任廣平侯,系其父之嫡長子,生母早逝。
凌家自凌相之上三代起,便一直單傳,到了凌相一輩時,更是年近四旬方得了獨子,亦即凌孟祈之父凌思齊,娶妻范陽盧氏之女,后者當年曾有“范陽第一美人”之稱,一年后生凌孟祈,想來凌孟祈的好相貌便是承繼自其母了。
身為闔家上下翹首以盼多年的長子嫡孫,凌孟祈本該受盡萬千寵愛才是,但因其母在生下他的第二年因病亡故,其父次年便續娶了另一位趙夫人并很快生下次子,以致凌孟祈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尤其是在凌相去世以后,因凌思齊不喜長子,泰半時候都對長子不聞不問,又涉及到爵位傳承問題,趙夫人漸漸開始明里暗里對凌孟祈使起壞來,幾次都害凌孟祈差點兒活不下去,饒是如此,凌思齊依然對長子不聞不問,凌孟祈在家的日子比個下人好不到哪里去。
還是凌太夫人見兒媳鬧得實在不像了,兒子又始終不管,怕再鬧下去,白折了長孫的性命,想起當年凌相與老定國公交好,且二人當年還曾于酒后指腹為婚,說將來定要結兒女親家,兒子一輩沒有合適的便結孫子一輩,若是孫子一輩再沒有合適的,便繼續往下推,并交換了信物,遂修書一封,讓凌孟祈帶著進京來投奔定國公府。
信上也并沒說讓老國公爺履行承諾,將孫女兒許給凌孟祈的話,只說凌孟祈不得父親看重,若再留在臨州,怕是一輩子都不能有個像樣點的前程了,求老國公爺看在昔年與凌相的情分上,稍微照管提拔凌孟祈一番,并幫他娶一門媳婦兒,讓他這輩子雖不至于大富大貴,只要能平平安安的過完也就罷了。
這才會有了年關下凌孟祈獨身一人上京來投奔定國公府這一出。
以上這些資料都是陸明萱根據這些日子自丫頭婆子們口中聽來的信息初步整理出來的,當然并不是陸明萱有意要聽這些,實在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空翠閣上下包括陸明芙都在關注著凌孟祈,她想不聽都難;而為何要將這些信息整理出來,倒不是陸明萱對凌孟祈有什么想法,卻是她始終覺得前世一定在哪里見過凌孟祈,且事情還頗要緊,只不過如今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但并不意味著她一直都想不起來,萬一她哪一日就忽然想起來了呢?如今能多了解一些也算是有備無患。
至于那些丫頭婆子們都是從哪里打聽到這些凌家秘辛的,陸明萱就不得而知了,上一世的經驗告訴她,千萬別小瞧了這些底層人,她們自有她們的消息渠道,用好了往往能事半功倍,但往往壞事的也多是她們,這便是老話“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由來了。
她只知道,自得知了凌孟祈雖身為廣平侯的嫡長子,卻極有可能承襲不了爵位與家產,甚至連家都再回不去,此番進京身上也只得凌太夫人悄悄給的一百兩銀子,如今早已花光,住進四知館的第一日幾乎連打賞下人的銀子都拿不出來以后,國公府除了本就尊貴,對凌孟祈也沒什么想法的陸明鳳以外的幾位姑娘對他的興趣一下子銳減,畢竟長得好又不能當飯吃更不能換來一個好前程,尤其還是在老定國公與凌相曾有婚約的情況下,萬一她們表現得稍稍熱情一點入了凌孟祈的眼,被他求到老國公爺跟前兒去,豈不是一輩子都毀了?
偏本朝律例又不曾明文規定爵位家產必須傳與嫡長子,而以她們在定國公府的地位,老國公爺與陸中冕也不見得會為她們出頭,在她們嫁過去后幫著凌孟祈爭爵位,若是換了陸明鳳和陸明珠倒有可能,這點自知之明她們還是有的,——果然絕代佳人什么的都只適合遠觀,她們這些凡夫俗子還是過她們平凡俗氣的日子更合適!
陸明萱知道了凌孟祈的大體情況后,便不再將時間浪費在他身上,轉而暗地里關注起趙彥杰來。
趙彥杰雖父母早亡,前不久唯一的親人祖母也去世了,據說家里還因著連番變故,早將能變賣的都變賣得差不多了,如今可以說是一窮二白,家無恒產,不然也不會進京來投奔陸老夫人這個多年沒有往來的姨祖母,說來是真不幸,憑哪家稍微疼愛女兒些的父母都不會將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人,但反過來說,正是因為他沒有父母親人與家底,于陸明萱來說,才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夫婿人選,尤其還是在她知道他四年后會一舉通過府試與鄉試,成為一名少年舉人的情況下。
本朝律例,只要中了舉人便可以去吏部候缺了,當然,區區舉人自是謀不到多好多肥的缺,但陸明萱是知道陸老夫人心里對她愧疚的,只要定國公府愿意出面,想來將來趙彥杰要謀一個稍稍好一些的缺還是不難的,她也沒別的要求,只要能離京城遠遠兒的就好。
陸明雅自詡公府嫡小姐瞧不上趙彥杰一介窮酸舉人,她卻覺得這門親事再好也沒有了,那就讓她來將這個原來的死局給破了罷,如此便能一舉幾得,皆大歡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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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小年(上)
陸明萱心里雖已初步鎖定了趙彥杰為自己未來夫婿的備選人選之一,面上卻絲毫不曾表露出來,甚至在陸明芙面前都未透露過一絲半點的口風,畢竟她如今才九歲,談這些還為時尚早,且趙彥杰人品如何,也還有待觀察考驗,饒是她恨不能即刻便離開國公府,卻也不想就這么草率的定下自己的后半輩子,再重演一次上世所嫁非人的悲劇。
是以接下來的日子,陸明萱是先前怎么過,如今仍怎么過。
喝了臘八粥,離年越近,過年的氣氛也越發濃厚起來,因定國公府的親朋故舊并部將們都自各地打發了人進京送年禮,揚州老家族里的年禮并國公府名下各莊子鋪子的出息收益也陸陸續續送到了,饒陸大夫人能干,彼時也難免有些個分身乏術,有時候一忙起來,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遂回了陸老夫人,讓陸明珠陸明麗暫時停課幾日,幫自己打打下手。
誰想此事又被陸明雅知道了,也到陸老夫人跟前兒請纓,說自己與陸明欣‘雖愚鈍,幫著大伯母跑跑腿兒還是可以的’,她話說得漂亮,姿態也放得足夠低,陸老夫人不好回絕,以免旁人說她苛待庶子一房,說不得只能答應了讓陸明雅陸明欣也暫且停課,去陸大夫人的上房幫忙。
本就只有六個人上課的姑娘學堂,如今一下子便去了四個,自是不好再開課,于是陸明萱與陸明芙也只能跟著停課,每日里不是在空翠閣自娛自樂,便是去榮泰居承歡陸老夫人膝下,只盼日子過得再快一些,早些到除夕之日,那她們便可以出府家去與陸中顯團聚了。
依照陸老夫人的本意,是連年都要留姐妹二人在國公府過的,但陸明萱與陸明芙都堅持要回去與陸中顯一塊兒過年,說是總不能連過年都讓陸中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陸老夫人無奈,只得松了口,答應讓二人除夕之日祭過祖后與陸中顯一塊兒回去,但初五就得回來,因為歷年初六至初九都是國公府請吃年酒的日子,可以藉此機會將二人介紹給各家的夫人小姐們認識,于二人的將來只會有百利而無一害。
陸明萱知道陸老夫人這是為她們好,雖舍不得陸中顯,自己也想趁那幾日去新開的鋪子上瞧瞧,到底不好再違逆陸老夫人的意思,只得答應了除夕回去,初五回來,至多到時候將行程再安排得緊湊些也就是了。
又過了幾日,便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北方人是二十三過小年,南方人則是二十四,但不管是二十三還是二十四,大家都很重視小年就對了。
是日,定國公府一大早便祭拜了灶神,然后掃塵貼符,到處都一派熱鬧景象,到了晚間,還有家宴。
雖是定國公府的家宴,因陸老夫人一早便發了話,讓陸明萱與陸明芙也參加,是以二人早早便換了新衣裳,去了榮泰居,待會兒的家宴就擺在榮泰居的敞廳。
陸老夫人今日也換了一身絳紫色團花牡丹的新衣,戴了翡翠頭面,看起來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一見陸明萱與陸明芙進來,便笑道:“你們兩個倒是早,莫不是想著今晚上有好吃的,已經等不及了?”
陸明芙笑道:“不怕告訴老夫人,正是想著今晚上有好吃的,我和妹妹連午飯都沒吃呢。”
陸老夫人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之后向一旁的張嬤嬤道:“這些日子有她們姐兒倆時常過來陪我說話,日子都過得快一些。”
張嬤嬤笑道:“我原還以為只有我有這個感覺呢,原來您老也有同樣的感覺,也不枉兩位姑娘的一片孝心了。”
陸老夫人冷笑道:“可笑那起子眼皮子淺,上不得臺面的糊涂東西還每每說我偏心呢,也不瞧瞧芙丫頭與萱丫頭都做了什么,她們又做了什么!”
正說著,有小丫鬟的聲音自外面傳來:“回老夫人,二老爺與二夫人并三姑娘五姑娘六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