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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她還未來得及開口,一個聲音已先冷冷道:“三姐姐不知道什么叫做‘食不言,寢不語’嗎,我聽說府里教導禮儀的嬤嬤是專門講過這一課的,三姐姐的記性也未免太差了一些!就算嬤嬤們講的三姐姐沒記住,難道素日二伯母也不教你這些的?若二伯母實在忙得顧不上教三姐姐這些,公主府倒是有幾個宮里出來的精奇嬤嬤,最是要求嚴格,不如我回去回了我娘,賜兩個給三姐姐,再好生教導教導三姐姐,也免得出去給府里丟臉?”
竟是陸明珠開了口。
陸明珠這話說得委實難聽,只差沒指著陸明雅的鼻子直接罵她沒教養了,且不光罵了陸明雅,還連身為陸明雅母親的陸二夫人也一并罵了進去,以致母女兩個瞬間都漲紅了臉。
可偏偏罵她們的人不是別個,是身上流著皇家血脈,堂堂長公主之女,御封的嘉和縣主,認真說來,闔府上下也就只有陸老夫人身份才與她持平,罵你們那是抬舉你們,她們能怎么著敢怎么著?
不但不敢怎么著,還得多謝縣主的教誨,陸二夫人因起身滿臉通紅的向陸明珠賠笑道:“原是我教導無方,才會讓你三姐姐出言無狀的,待回去后我一定好生管教她,斷不會再叫這樣的事發生第二次,還請縣主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又低聲呵斥陸明雅,“還不快多謝縣主教誨,再向你兩位妹妹賠罪呢?”
陸明雅臉紅得能滴出血來,淚水在眼里直打轉,就當沒聽見陸二夫人的話一般,梗著脖子既不肯向陸明珠道謝,也不肯向陸明萱和陸明芙賠罪。
場面一時十分的難堪。
片刻之后,一直未置一詞的陸老夫人威嚴的發了話:“好了,原是大喜的日子,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么,沒的白掃了大家的興。老二家的,我瞧三丫頭是多吃了兩杯酒,有些醉糊涂了,你且先帶了她回去醒酒去,待她酒醒后,再好生教導她一番,正如縣主說的,也免得出去給府里丟臉,晚間也不必過來了!”總算打破了一室的尷尬與難堪。
陸二夫人又羞又愧,喏喏的應了,屈膝給陸老夫人行了禮,又強笑著對陸明萱和陸明芙說了一句:“好孩子,你們三姐姐醉糊涂了,所以才會說了糊話,你們可別放在心上,明兒我便讓她給你們賠不是去。”方帶著陸明雅急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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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憤怒(上)
陸二夫人母女的離開,并未能使尷尬的局面好轉多少,畢竟另兩個當事人陸明萱和陸明芙還在,事情又終究是因她們而起,姐妹二人不免都有些不知所措,當然,陸明芙是真的不知所措,陸明萱則是裝的,她想藉此事試探一下陸老夫人的態度,看陸老夫人到底能為了她這個所謂的孫女兒做到哪一步,她以后行起事來,便可以此為準則了。
至于才出手幫她和陸明芙教訓了陸明雅的陸明珠,則被她選擇性無視了,陸明珠施的這點小恩小惠在上一世害她一尸兩命的殘忍事實面前,簡直不值一提,更何況依她對陸明珠那點不多的了解,她教訓陸明雅只怕更多是因為看不慣陸明雅,而不是為了給她和陸明芙打抱不平。
在一室的沉默中,總算聽得陸老夫人開了口:“才吃得高興,怎么大家都擱了筷子?都快趁熱吃,聽說梨香園那群女孩兒新近又排了新戲,我已吩咐下去,待會兒便讓她們妝扮了來讓我們先睹為快,別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白壞了大家的興致。”
陸大夫人聞言,忙湊趣笑道:“兒媳前兒也恍惚聽得誰說了此事,今兒整好可以托母親的福,一飽眼福先睹為快了。”
陸老夫人點點頭,吩咐一旁侍立的雙喜:“讓人添張椅子來,再把你芙姑娘和萱姑娘的碗碟移過來。”然后向陸明芙和陸明萱招手,“姐妹兩個過來與我坐,——雙福雙壽,你們兩個站到她姐兒倆后面,給她們布菜,我才說了,以后這里便是你們的家,沒的在自己家里,還讓你們白受委屈的理兒。”
陸明芙不由有幾分受寵若驚,老夫人話雖說得平淡,半點責怪陸二夫人與陸明雅的意思都沒有,也說了方才之事不過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可隨即便這般抬舉自己姐妹,讓自己姐妹坐到她那一席去,還讓她跟前兒的大丫鬟為她們布菜,豈不是在告訴闔府上下,誰敢對她們姐妹不好不恭,便是在跟她老人家過不去?如此一來,闔府上下不管是誰要為難她們姐妹,都得事先掂量掂量了。
相較于陸明芙的受寵若驚,陸明萱心情卻頗有些復雜,她沒想到陸老夫人會為她做到這個地步,竟是半點顏面都沒給二夫人母女和二房留,一旦傳到老國公爺耳朵里,又豈會對老妻沒有幾分看法?若不慎再傳出府去,她苦苦經營了一輩子的賢名,無疑也將因‘苛待庶子’而毀于一旦;
而陸二夫人和陸明雅此時雖已離開了,方才之事早早晚晚也是會傳到她們母女耳朵里去了,陸二夫人有何反應且先不說,以陸明雅的好強,卻是絕不會與她們善罷甘休的,誰知道以后會做出什么事來?再就是陸老夫人如此抬舉她們姐妹兩個旁支姑娘,焉知不會讓在座的其他人心生嫉恨,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那些人礙于陸老夫人的威嚴是不敢明著對她們姐妹怎么樣,可暗地里會做出什么事來,就說不好了。
一時間,陸明萱竟不知道該感激陸老夫人的好意,還是該埋怨她將她們姐妹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了。
再說陸二夫人領著陸明雅離了榮泰居,甫一走出花廳,陸明雅一直強忍著的眼淚便奪眶而出,到底還記得體面尊重,沒有哭出聲來,而是拿帕子捂了臉,徑自往自家跑去,很快便將陸二夫人并一眾丫頭婆子丟在了后面。
急得陸二夫人忙命人:“都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追三姑娘去,若是三姑娘有個什么好歹,看我饒得了你們哪一個。”
眾丫頭婆子方如夢初醒,忙有幾個拔腿追了上去。
余下陸二夫人雖心急如焚,擔心方才女兒的無狀傳到嫡母耳朵里,對她越發的不喜,到底對女兒的擔心占了上風,一時也顧不得旁的了,扶了丫頭的手便忙忙攆了上去。
等陸二夫人氣喘吁吁的趕回自家的正院時,陸明雅早到了,正一邊哭一邊砸她住的東廂房的擺設,弄得整個東廂房是一片狼藉,像才被一場大風刮過了一般。
看在陸二夫人眼里,霎時又急又痛,禁不住打了個趔趄,她的貼身婆子,也是她的乳母惠媽媽見狀,忙一把將她扶住,然后喝罵一旁嚇得瑟瑟發抖的眾丫頭婆子:“都傻站著做什么,也不知道勸著姑娘一些,萬一磕著碰著了姑娘哪里,你們有幾個腦袋來砍?”
眾丫頭婆子聞言,只得戰戰兢兢的上前,勸阻起仍處于盛怒中的陸明雅來:“姑娘仔細手疼,姑娘若實在生氣,打罵奴婢們都使得,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還求姑娘息怒……”
陸二夫人彼時已緩過來了,聞言也道:“是啊,你生氣歸生氣,打罵奴才們都使得,何以定要與自己的身子過不去,你這不是生生在剜娘的心嗎?”說著,想起自己如今膝下只得陸明雅一個,當初得她還得的那般的艱難,禁不住落下淚來。
陸明雅生性雖要強,對母親卻是真的孝順,見母親哭了,自己反倒不哭也不發脾氣了,上前勸解起陸二夫人來:“娘不要生氣,我不發脾氣了就是,娘的氣色看起來有些個不好,可是方才走得太急累著了,要不我陪娘回屋歇會兒去?”
惠媽媽聞言,忙道:“是啊夫人,您方才走得急,要不讓姑娘陪您回屋歇會兒去?”也好給下人們留點時間收拾規整姑娘的屋子,還有那些被姑娘打爛的瓷器擺設,好些可是公中的,自家便是拿著銀子也不見得有地兒買去,更何況自家夫人還嫁妝單薄,一向手緊……惠媽媽真是想起這些事都牙疼。
陸二夫人整好有話與女兒說,見陸明雅的怒氣平息了不少,還提出要陪自己回房去,正中下懷,忙道:“方才走得急,我是有些個頭暈,你便陪我回屋歇會兒罷。”拉著女兒的手,被簇擁著回了自己住的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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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憤怒(下)
陸二夫人的屋子布置得雖也精巧,比起陸老夫人的,就要差得遠了,屋子里的家具乍一看倒都是黃花梨木的,一細看卻能發現多為拼接木料,自然遠遠及不上整塊大木裁制的來得貴重;屋子里的各色程設乍一看也是不俗,卻只能哄哄外行人,行家里手一看便知那些程設值不了幾多銀子。
拉著女兒的手與女兒一道在臨窗的榻上坐了,陸二夫人因吩咐惠媽媽:“你讓人備幾樣細巧的糕點,再沏一壺姑娘素日愛吃的明前龍井來,想來方才你也沒吃多少東西。”后一句話是對陸明雅說的。
說起方才的事,陸明雅才消了幾分的怒火一下子又高漲起來,恨聲道:“我氣都氣飽了,哪里還會餓,娘不必操心我了。我說什么了,我根本什么都沒說,四妹妹就那樣說我,連娘一并罵進去,還說我給府里丟臉,難道像她那樣不敬長輩長姐就給府里長臉了,呸,什么東西……唔……”
話沒說完,已被陸二夫人一把捂住了嘴,壓低了聲音嗔道:“我的小祖宗,你小點兒聲,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三嬸是長公主,你四妹妹是縣主,別說我們說不得,就是你祖父和老夫人,見了她們都得客客氣氣的,你方才的話若是傳到四姑娘的耳朵里,說不得又是一場禍事!”
陸明雅如何不知道陸明珠說不得,不然方才在榮泰居被陸明珠那樣打臉,也不會不敢有半句怨言了,心里不由越發的不忿與委屈,只是到底不敢再說陸明珠,于是調轉矛頭,罵起陸明萱和陸明芙道:“不過兩個來打秋風的野丫頭罷了,算哪門子的姑娘,竟也被安排來與我同坐一席,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是什么東西!祖母也是,心都偏到沒邊兒了,又是單獨收拾院子給她們住又是安排丫頭婆子又是賞金鎖的,自家孫女兒還不曾那般抬舉呢,也不知到底怎么想的!”
本來陸明雅與陸明萱陸明芙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還不至于對她們姐妹生出什么恨意,可人最怕的就是對比,所謂“人比人氣死人”,陸明雅一向自詡自己乃二房嫡長女,身份雖比不過身為定國公府嫡長女的陸明鳳和身為長公主之女本身又有縣主封號的陸明珠尊貴,卻也是遠遠尊貴過府里其他姑娘,就更不必說定國公府一眾旁支姑娘的。
誰知道如今她還住在母親的院子沒有像陸明鳳和陸明珠那樣有自己單獨的院子呢,陸明萱與陸明芙兩個來寄居的旁支姑娘倒先有了自己的院子,而且聽說里面的家俱程設并丫頭婆子泰半都是陸老夫人親自為她們挑選的!
這已經讓陸明雅妒火中燒,難以忍受了,誰知道方才去到榮泰居,又讓她看見陸明萱與陸明芙脖間竟戴著與她一樣的金鎖,那可是國公府的姑娘們才有的,陸老夫人到底想干什么,莫不是還想將兩個野丫頭抬舉上天不成?
此事好比“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本就已滿心怨懟不平的陸明雅越發的怨懟不平,這才會有了之前一再的出言為難陸明萱和陸明芙之舉,想給姐妹二人一個大大的沒臉,也好讓她們認清自己的身份與本分,——誰知道到頭來得了一個大大沒臉的反倒是她自己?
陸二夫人本來對陸明萱和陸明芙還沒什么惡感的,反正養她們是花公中的銀子,與她何干,現如今聽得女兒這般說,想起事情終究是因二人而起的,心里也生出幾分怒氣來,道:“也不知她們是不是使了什么妖法,才會將老夫人迷惑成那樣,心都偏到天邊去了,尤其是那個萱姑娘,才小小年紀,已生得妖精一般,再長大幾歲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