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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不太愿意過問國家大事的崔如霜,也明白這件事上她馬虎不得。她微微皺著眉頭,問道:“先生說的在理,只是不知先生有何打算?”
王守仁沉默了,打算他自然是有的,但他卻說不出口。江夏下落不明,也許說他尸骨未寒也行,這個時候就開始商議皇位易選之事,實在有些太沒人情味了。
可是國家大事,又豈能用人情世故來權衡?
江夏國君之位本來就不穩,他的子嗣年紀又還小,子承父業肯定不現實。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能夠受天下人認可的國君。而這個人,最合適的莫過于一個。
那便是大明朝的最后一任國君,朱載江!
可若真是朱載江復辟,那又等于是痛煽了江夏一記耳光。所以這個提議,王守仁很難說出口,但他又清楚,自己不能不說出口。
第654章 夏家仆役
“也許你們都不明白,當初在康陵朕明明有機會殺掉江夏,為什么最后沒有動手,反而助江夏殺了蕭清對不對?”
“原因很簡單,一來那個時候朕沒有十足的把握殺掉江夏。二來即便朕殺得了江夏,朕殺了也只會墜入萬丈深淵。以江夏在大明的地位,朕殺了他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被他手底下的人暗殺。并且沒有他手下那幫人的幫助,即便朕勉強登上皇位,也無法坐穩那個位置。”
“現在這樣多好?朕借韃靼人之手滅了江夏,同時又贏得了江夏手底下那班人的支持。現在普天之下,還有誰比朕更適宜做皇帝?朕現在就算不去覬覦帝位,他們也得求著朕登基。
什么叫天命所歸?這就是天命所歸!那一場暴風雪來的真是太好了,真的就是天助我也!”
朱載江把玩著一柄紫玉短劍,語調低沉地述說著。直至說到了最后,他的音量才開始微微上揚。此刻的他,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從表面上依舊猶如一塊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但這塊玉,更加像是從千年古墓里盜取出來的一般,充滿了陰森之氣。
朱載江一點兒都沒有猜錯,現在王守仁他們這一般江系的老人都在商議著,看要怎么樣求朱載江復辟,重新登基稱帝。
而朱載江這邊則把保皇一族所有人都派到了韃靼,讓他們盡最大的力量尋覓到江夏的尸體。如果江夏沒有死,那就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到中原。
那么此時此刻,江夏正在何地呢?
福州城外的落霞湖正中心,十數艘篷船正圍著一艘三層高的花船,花船的甲板上,一名白紗蒙面的綠衣女子正在撥動琴弦。優美的琴音從她那跳動著的纖纖十指中流淌出來,給人一種空靈、幽遠的感覺。
周邊十數艘篷船船頭上站著不少男子,全都一臉癡迷地看著花船上彈琴的那位女子,雖然看不清容貌,但依舊那些男子的目光依舊灼熱。不因其它,只為這女子便是福清縣金鳳樓的頭牌,花月容。
一曲琴音止,花船的船廂里面傳出一聲懶洋洋的男子聲音:“月容,進來吧,省得外面那些臭男人盯著你。”
“是。”花月容應了一聲后,起身從座位上站起,然后抱起古琴走進船廂之中。
船廂里面,坐著四名年輕男子。每人的身邊都有年輕俏麗的女子相陪,唯獨居中那位身穿絳紫色長袍的男子身旁,坐著的是兩名女子。
無論是從座位次序上看,還是從陪侍的姑娘數目上看,這位男子都肯定是船廂之中身份地位最高之人。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作為福清縣知縣大人夏家倫正妻所生的唯一一個兒子,整個福清縣恐怕很難在同輩里面找到身份地位比夏霖更高之人。
在夏霖的身后,站著他從家中帶出來的數名仆役。這樣的場合,少爺帶著仆役出來見識,自然得精神抖擻。但唯獨其中有一個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仆役一臉的無精打采,雙目沒有焦點,好像是在夢游一般。
這仆役是夏家剛剛從仆役販子手里買過來的,據說已經忘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歷。夏霖看他長得還算可以,所以就將他給帶出來見識見識。
由于這仆役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姓名,所以夏霖給他取了個名字叫:“何安。”
嗤……何安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扭頭往旁邊一看,只見家丁來福正瞪著他那一雙標志性的牛眼,惡狠狠地低聲道:“精神點兒,丟了少爺的面子,看我不好好賞你一頓鞭子。”
何安腰部扭動了一下,以免來福繼續掐著他那腰間的嫩肉。然后調整了一下姿勢,身子總算是站直了不少。
在大戶人家里面,家丁可不是想做就做的。得是仆役表現優異,才能被提拔為家丁。所以面對來福的欺壓,何安也只能忍著,不敢與他對著干。
恰在此時,夏霖笑著對花月容說道:“月容姑娘的琴藝真是越發精進了,剛才少爺我剛才做了一首詩,還望月容姑娘能品鑒一下。”
說完,夏霖衣袖之中取出一張白紙,反手遞向身后道:“來福,來念給月容姑娘聽聽。”
“是,少爺。”來福弓著身子走上前去,雙手接過那張白紙。后退一步后,來福將白紙展開,只見上面的確是寫著四行字,但與其說是四行字,其實還不如說那是四條彎曲的線條更加合適一些。
來福一頓頭大,想要猜一下自家少爺究竟寫的是什么,但卻根本無從猜起。因為那四行字,根本就連基本的字形都沒有。
夏霖見來福一直沒有念,頓時有些不悅:“來福,還愣著干什么?快念啊!”
來福咽了一口口水,頭上冷汗直冒。他吞吞吐吐地應了一聲后,說道:“少爺這字有草圣張大家之風,小的愚昧,一時間無法辨認。還請少爺容小的揣摩一下,然后再念可否?”
“你這個蠢材,白跟少爺我這么多年了。去吧去吧,少爺我給你六十息的時間,要是你到了時間還念不出來,那本少爺就只能自己親自念了……”
后面的話夏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來福明白。他若真是讓夏霖自己親自念了詩句,那自己這個家丁恐怕也算是做到頭了,好一點可能是貶回來重新做仆役。要是差一點,說不定得被夏家掃地出門。
這真要是離開了夏家,那自己老家一家人的生計恐怕也就全沒著落了。
來福額頭上的汗水猶如黃豆般大小,一顆接著一顆不斷地往地上滴落著。他仔細掃了那張白紙好幾遍,最終還是沒能看出半點頭緒。
一旁的何安暗自搖頭,他可是早就看明白了,夏霖給來福那首所謂的“詩”,根本就是四道鬼畫符,什么字也不是。
他這個草包,逗鳥遛狗喝花酒還行,讓他吟詩作對,他恐怕連一首打油詩都作不出來。只不過花月容方才每彈完一首曲子,在桌的幾位公子都會出來一個人作首詩贊美她的琴藝。
夏霖不想在花月容以及一眾商賈之子面前失了面子,所以這才亂畫一通強撐顏面。估計一會兒來福念不出詩來,他會對來福重重的發一次脾氣。然后輕描淡寫的把作詩這件事就此揭過。
這樣一來詩他作了,但具體好壞無人能知。既保住了面子,又不露自己的短處。
所以總結一句話,來福這個黑鍋是背定了。
來福看了大概十多息的時間,終于反應過來找人幫忙。他把詩拿到何安他們這四個仆役面前,說道:“快,你們四個快看看,看能不能念這首詩。”
何安根本連看的興致都沒有,其余三人則假意看了幾眼,然后大搖其頭。作為夏府的下人,他們雖然能認幾個字,但是那么“抽象”的字體,絕不是他們能夠辨認。
來福眼神中充滿了絕望的目光,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何安見來福那副驚駭至極的模樣忍不住在心中大搖其頭,他伸手從來福手中抽過那張白紙,低聲對來福道:“我幫你念吧,不過你得付給我五兩銀子作為酬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