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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兩銀子?”來福驚呼一聲,他作為家丁,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不過三兩。五兩銀子豈不是等同于自己兩個月的月例銀子?
“沒時間了,你給不給?不給你自己念去。”何安作勢把紙遞還給來福,來福趕緊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紙不是紙,而是駭人的虎口一般。
來福咽了口口水,低聲對何安道:“我答應你,不過我身上沒那么多……”
來福準備說“沒那么多現銀”,可是“現銀”二字還沒說出口,何安就說道:“上船前你還問過我們有沒有見過五兩銀子的大明寶鈔。”
“你……”來福頓時語結,心里有想要煽自己一耳光的沖動。他還在猶豫時,夏少爺已經叫喊了起來:“來福,你個蠢材還沒認出本少爺的字?”
來福頓時打了一個激靈,咬牙跺腳一番后快速從懷中摸了一張五兩銀子面額的大明寶鈔塞到何安手中。
何安接過龍票后將其揣進懷里,然后拿著夏霖鬼畫符的那張紙走到夏霖身旁,一臉感嘆地說道:“好詩,真是好詩啊。還請少爺賜恩,小人實在是壓抑不住內心的崇敬之情,想替少爺誦念此詩,還望少爺準允。”
夏霖明顯也知道自己的詩有貓膩,他扭頭看了何安一眼,眼神中帶著絲絲警告說道:“好,就讓你念吧。好好念,別念錯了少爺的詩,可否明白?”
“明白,明白。謝少爺賜予小人這個機會,小人一定好好念。”說完,何安故作姿態的干咳了兩聲,然后開口念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何安念完此詩,首先愣住的便是夏霖。他雖然聽不懂何安所念這詩究竟是何意,但聽上去似乎挺唬人的。
等他反應過來看向眾人時,才發現剛才還一副看戲表情的幾個公子哥,現在就好像是被點了穴一般,愣住當場動也不動,連微微張啟的嘴巴都忘記了合攏回去。
懷中抱著古琴的花月容,古琴突然從她手中落到地上。那琴弦齊動想起的嗡鳴聲這才將眾人驚醒,眾人立刻賣力的鼓起掌來,大聲叫道:“好詩,好詩啊……”
此刻花月容也拿起酒壺給酒杯里倒了杯酒,她舉著酒杯款步走到夏霖身前,伸手解開自己臉上的面紗,微微對著夏霖拂了拂道:“多謝夏公子一句‘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夏公子乃是知音之人,小女人敬夏公子一杯。”
花月容此番動作更是把眾人弄的驚訝無比,須知花月容在金鳳樓出道六年,至今只露過兩次真面目。
一次是江州才子侯少白,以一首七言絕句引得花月容露面與之一見。一次是逍遙侯趙隨風千金求見,方得一睹芳容。而眼前,則是花月容第一次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露出面容。
夏霖略微一愣后,頓覺大有面子,高興不已地端起酒杯來對花月容道:“月容姑娘真是太客氣了,我敬月容姑娘……”
第655章 伴讀書童
從金鳳樓的花船上下來,天色已經臨近黃昏。夏霖在來福和另外一名仆役的攙扶下走到岸邊停放馬車的地方,在上馬車之前,夏霖轉頭看向跟在身后的何安,伸手指著何安道:“你跟本少爺一起上馬車來。”
何安微微一愣,他一個仆役,哪里有資格去坐夏霖的馬車。不過夏霖既然吩咐了,何安也不敢違逆,于是應了一聲:“是。”然后上前替代扶著夏霖的那名仆役,伸手攙扶著夏霖的左臂。
按照規矩,少爺上馬車,家丁得趴在地上用后背給少爺當腳踏。而何安跟著夏霖一起上馬車,所以也得到了這項待遇。
等到何安上了馬車以后,來福這才氣鼓鼓的從地上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滿臉的不忿和不甘。而何安還十分有禮貌的從馬車車廂里探了一個腦袋出來,對著來福嘿嘿笑道:“來福大哥,謝了啊……”
來福也不知道何安這聲謝,究竟謝的是他那五兩銀子,還是他給他當了腳踏。總之來福越想越氣,最后只好重重地跺了跺躲,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聲。
馬車慢慢開始前行,車廂里面夏霖對著何安招了招手道:“來,把少爺我那副墨寶拿出來。”
何安趕緊從懷里把他折疊好的那張紙雙手遞給夏霖,夏霖一下把紙抖開,然后把紙遞給何安道:“來,告訴少爺,這上面一共寫了多少個字?”
何安想了想,回答道:“少爺需要這上面有多少個字,那這上面便有多少個字。”
“哈哈哈……”夏霖大笑了幾聲,點著贊道:“好,夠激靈,少爺我喜歡。回府以后我會跟韓伯說一聲,少爺我還缺個伴讀書童,我看你還挺合適。”
“伴讀書童?”何安心中一陣激動。
如果要把夏府內下人的等級排一個順序的話,那么應該是大管家、管家、侍女、伴讀書童、護衛、丫鬟、家丁、仆役、雜工……
至于師爺和賬房先生則不在此列,這兩類屬于文化職業,是比較受主人家尊重的,并不是下人。
何安現在的身份只不過是一個仆役,這一下升做伴讀書童,等同于是連升四級。這樣一來,自己不僅在夏家的地位會變高,俸祿也會提升好幾倍。并且伴讀書童平日里會時時刻刻跟著少爺進出,比一般家丁、仆役要自由多了。
如此好事,何安自然求之不得,于是連忙點頭應道:“謝少爺恩典,謝少爺栽培……”
“不必,這一切都是你應該得的。好好努力,少爺我很看好你。”說完,夏霖拍了拍何安的肩膀,一副勉勵的樣子。
所以說官二代和一般人還是有區別,雖然這招示之以恩對何安沒什么用,但若是換作另外一個人,那還感激涕零,銘感五內?
回到了夏府,何安再一次陪著夏霖踩在來福的背上下了馬車。由于何安和來福他們是下人,不能夠從正門進入夏府,所以他們一行五人目送夏霖進入夏府大門以后,便繞到了后門去。
在繞道時,何安特地去買了一壺燒刀子和一只燒雞。拎著一路小跑到中庭正院的花園當中,何安沖著正在修剪樹木枝葉的一名老漢叫道:“秦伯,我給你買了酒和燒雞,吃點兒了再干活兒吧。”
平日里似乎有些耳背的秦伯,一聽見何安的聲音立刻就轉過身來。他看著何安,和藹地笑著。僅僅是這個笑容,就讓何安感覺到一股濃濃的親切感。
何安還記得,自己恢復意識時是在韃靼的牲口欄子里。旁邊蹲著的,就是秦伯。
在牲口欄子里等待被人挑選購買的日子里,何安逐漸恢復了一些并不成系統的回憶。比如他記得自己似乎是千門弟子,并且原本生活的世界有汽車、有飛機、有高樓。但眼下自己所處的世界,和自己記憶中的世界明顯不一樣,所以何安深深很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都是假的,虛幻的。
話說到此處,相信不少人也已經猜了出來。“何安”,就是江夏!而秦伯,其實就是海大有。
海大有和江夏同時被埋在大雪里,最終還是海大有最先蘇醒過來。他背著江夏在韃靼四處藏匿,最終被韃靼一幫人販子給抓住了。海大有身受重傷,只能忍耐。
幸虧最終他們被帶到了大明邊市進行交易,幾經好幾個人販子轉手,輾轉最后來到了福建福州。
在這一路上,海大有知道大明發生了很大的變故。朱載江重新復辟做了皇帝,韃靼和大明都有人在暗中尋找江夏的行蹤,想要取江夏的性命。
海大有身上傷勢很重,不敢貿然暴露身份。所以只好先在夏家隱瞞身份藏匿起來。海大有裝作一個啞巴,也不說話。只是細心照顧著江夏,準備一切等江夏記憶恢復了再從長計議。
海大有放下修理樹木枝葉的大剪刀,走到江夏身邊,就地坐下。江夏也跟著他一起坐下,把酒和燒雞遞給他。
海大有接過酒喝了一口,然后放到一旁。然后把燒雞的一只雞腿撕下來遞給江夏,下巴不斷對江夏揚著。
江夏笑著接過那只雞腿,說道:“我剛才跟著少爺一起出去吃了好東西,現在肚子正漲得鼓鼓的,這雞腿我先留著,晚上餓了再吃。”
海大有笑著點了點頭,然后撕了一塊燒雞的雞脯肉下來放在嘴里開始咀嚼。剛嚼沒幾口,海大有便對著江夏豎起了大拇指。江夏笑著點點頭,道:“食為天的燒雞,當然好吃咯。”
海大有一聽,立刻對著江夏擺了擺手,雙手捧著燒雞做出一副可惜的樣子。江夏明白,海大有這是說食為天的燒雞貴,給他吃這么貴的東西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