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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個餃子也很好吃,餡的口味有很多種,您可以都嘗嘗,東西我都送到了便……”
她下一句就要提出告辭,可話還未說完,凌越就學(xué)著她的樣子,慢條斯理地捻起只餃子,緩緩送入了口中。
一咬,汁水爆開。
他吃東西并不算規(guī)矩優(yōu)雅,但行云流水間有股散漫與矜貴,竟然將餃子除吃了龍肝鳳髓的感覺,叫人忍不住被吸引。
而后就見他的動作微頓,擰著眉從口中吐出了一塊硬邦邦的——銅錢。
銅錢掉落在桌案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讓沈婳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兩人的目光相觸,沈婳從他眼里看出了慍色,不等他發(fā)難便搶先解釋道:“王爺大吉,這是民間的習(xí)俗,要在除夕的餃子里包吉祥錢,吃到吉祥餃錢的來年定能心想事成,事事順心。”
凌越自然知道這個習(xí)俗,往年除夕在軍營,伙夫也會煮上熱騰騰的餃子分發(fā)給每個將士,里面便包著銅錢。
只是他從來不參與這種看上去就有些蠢的祈愿,他這一生從不信神佛也不信命,尤其是沙場上,他唯信自己與手中的刀劍。
可這次,他看著桌案上被紅繩纏繞著的銅錢,以及對面那滿眼誠摯的小姑娘,舌尖頂著齒貝,細細咬著那幾個字。
心想事成,事事順心。
聽著倒也不算太蠢。
沈婳見他不像惱怒的樣子,松了口氣,再次想要提出辭行的意思,就聽凌越突地道:“那日的小太監(jiān),你真不認得?”
聽到與自己落水有關(guān),她要走的心頓時又收起了。
這幾日她被拘在榻上養(yǎng)病,無時無刻不在思索這些事,可熙春園被封了,父親就算想打聽消息手也伸不了這么長。
凌維舟倒是隔日就醒了,御醫(yī)讓他好生休養(yǎng),但聽說陛下要讓三皇子輔政,他半日都躺不住,撐著渾身的傷就沖去了御書房。
他的傷看似皮開肉綻很是嚴重,實則懂門道的人一看就知道,皮外傷都容易好,唯有藏在皮肉之下的筋骨才不易恢復(fù),揮鞭之人到底是手下留情了。
原本他只需養(yǎng)個半月待結(jié)痂脫落便好了,結(jié)果他急著下地,反復(fù)扯著傷口,聽父親說沒兩日他就徹底倒下了。
如今朝中大小事務(wù)皆由三皇子與四皇子外加內(nèi)閣處理,凌維舟便是再不甘心也沒轍,同樣的父親也沒法找他試探退親之事。
她勸自己莫急,只要爹娘與她同心,這親早晚是能退的。
但聽凌越提起那個小太監(jiān),還是讓她心底咯噔了下,仔細又回憶了下那人的臉,依舊是什么都想不起,老實地搖了搖頭。
“他叫三寶,原在翊坤宮當值。”
沈婳驀地一滯,電光火石間很多曾經(jīng)想不通的事情
,竟然在這一刻想通了。
為何貴妃表面待她寬厚和藹,時常賞她東西召她進宮,眼底卻總有淡淡的不耐,為何當初婚期定下時說的是及笄后便要定親,如今這婚期卻一拖再拖,甚至沒有半點要提起的意思。
原是她打心底就沒承認她這個兒媳,待她好不過是為了維持她仁善的名聲。
她就說自己向來沒有仇敵,父親在朝中也人緣不錯,根本沒道理有人要殺她,但這個人是貴妃一切就說得通了。
沈婳突然想起個細節(jié),當時她如此順利就尋得凌維舟,便是有宮女一路為她指引,但當下她是與凌知黎在一塊才掉以輕心了。
至于為何夢中沒有這個意外,或許是因為她當時已對凌維舟與趙溫窈之事生厭,頻頻出手干擾,外頭很快就傳出了她善妒虐待表妹的傳言。
夢里的她自然以為是趙溫窈傳出去的,愈發(fā)變本加厲的對付她。
一個善妒又失德之人,如何能坐穩(wěn)太子妃之位,事實也正是如此,她嫁過去沒多久就被貶成了側(cè)妃,而后成了棄妃。
沒有凌維舟的寵愛,又不得人心,根本不需要有人出手除掉她,她自己就會把自己逼上絕路。
如今想來,那會的趙溫窈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哪來這么大本事將她的事鬧得滿城皆知。
想到上次進宮,秦貴妃摟著她給眾人介紹的親密模樣,她頓覺手腳發(fā)冷,喉間泛嘔,要論偽裝之高超,趙溫窈還真是遜色貴妃太多。
那凌維舟知道這件事嗎?他也想置她于死地嗎?
見她的這幅模樣,凌越就明白她是猜到了,詫異地抬了抬眉,她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聰慧些,讓他省了不少口舌。
但看到她眼中的痛苦與緊皺的五官,莫名想起了方玉恒的話,她與凌維舟是青梅竹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喜歡凌維舟。
不知為何,唇齒間殘留的那些許柔軟與甜味,好似變得寡淡起來。
那豎子有哪好,便叫她如此喜歡?好好的一對大眼珠子,真真是白長了。
沈婳很快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整理了下思緒,向他躬身行了個福禮,“多謝王爺提醒,不然臣女怕是死了都要做個不明不白的冤死鬼。”
他對死這一字尤為敏感,想到那日所見,鋒利的眉峰微蹙脫口道:“我許你死了嗎?”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愣,沈婳訝異地抬頭看向他,這是什么意思?
凌越說出口后,也覺得有些不妥,但他向來說話做事只由心不收回,目光定定地回看向她。
沈婳心跳得有些快,她今日來送節(jié)禮,主要是欠了凌越太多恩情,聽聞他除夕夜一個人既不進宮,也無人敢登門,明知孤男寡女登門不合規(guī)矩,還是毅然的來了。
可他意味不明的話和旁若無人的親近,還是令她心跳如鼓擂,升起了些許退縮的心思。
她仰著頭無措地眨了眨眼,衣袖下的根根手指糾結(jié)地纏繞在一起,鼓足了勇氣剛想要問出口,就聽身后傳來腳步聲。
方玉恒邊說邊大步走了進來:“凌越,我母親說了,你若不跟我回去,就要罰我跪祠堂,這大過年的,你總不能讓我在祠堂里過吧……”
他一抬頭,就見屋內(nèi)兩人神色怪異地相對著,明明離得不近,卻有種誰也插不進去的感覺,硬生生將剩下的話全吞回了肚子里。
他扯著嘴角干笑了聲:“沈姑娘許久不見,瞧著神色大好想必是身體已經(jīng)無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