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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二點,宿舍里的人大部分已經(jīng)睡著了。只有一張桌子上亮著燈,燈是溫暖的黃色,暈染在男孩挺直的背上。
汪洋做完競賽班發(fā)的卷子,將身體完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兩手握拳試圖讓肌肉緊繃,然后再松開,一下子感到疲勞消散不少。
他拿起桌面上的書本和筆,將它們疊整齊后放置一旁。然后拿起手機,上面有一條未讀的短信,是競賽班老師發(fā)來的,通知他五月底的數(shù)學競賽。
汪洋發(fā)短信給老師表明自己放棄參賽。他認為火候還不夠,他不做沒把握的事,而且重要的事做一次就夠,必須一擊就中。
汪洋關了燈,正想放下手機,又突然想一件事。他再次點開手機屏幕,然后點出聯(lián)系人那一欄,找到了曾堯,發(fā)了條短信。做完這一切,他關了機。
*
語文課上,曾堯撐著下巴腦海里想著別的事情。今天早上一起床就看見汪洋給自己發(fā)的短信,就六個字:讀什么你決定。
曾堯平時看的英語讀物只有《英語街》,里面除了短詩就是一些翻譯成英文的文章,她真的不懂去哪里找朗誦的素材。
一直想到下課,曾堯還沒得出個所以然。
“曾堯曾堯,陪我去上廁所。”嚴燦燦捂著肚子,一臉難耐地跑過來找曾堯。
“我沒這個需求哎。”曾堯白她一眼,這位姑娘平時到處宣揚自己的俠情義氣,一到這種小事就離不開人。
女生結伴上廁所向來講究規(guī)則,一是對方和你玩得好,二是對方也有上廁所的需求。眼下曾堯不符合第二種,嚴燦燦只好從第一方面突破:“曾堯你就陪我去嘛,我們這層樓人多,我還得上到理科班那層去上,這山遙路遠的,我一個人多不安全。”
曾堯真是服了這位祖宗了,還要她陪她上到上面去。可見她這要死要活還在這苦苦哀求她的樣子,曾堯擔心她膀胱出事,只好答應她。
嚴燦燦上廁所的空隙,曾堯一個人在外面等。她靠著墻,絞著自己的手指,苦苦地想著要去哪里找些素材。
不能馬虎了事,老師讓她們示范給兩個班的同學看,而且今早老師又特地找了一次她,讓她找一些能突出感情的。唉,再這樣逼她,她就直接把原小會看的言情小說里面男女主的對話給翻譯成英文,夠激烈,感情也夠濃烈的了,還十分瑪麗蘇。
她正想著,突然看到汪洋從斜對面的男廁所走出來。
人家從廁所來都是一副得到釋放的樣子,而他的表情就像吞了不明物體一樣。
曾堯一看到他馬上稍息立正站好,就像小兵看見了大頭目一樣。一反應過來,感覺自己好狗腿啊。
“嗨?”曾堯本來想正常地打個招呼,卻不知道為什么出口的時候變成了疑問句。
他插著口袋,不緊不慢地向她走來,表情有些意味不明:“你管廁所的?”
曾堯回頭看看女廁所的標志,自己靠在這站了有一會時間了,好像是有些怪異。她紅著臉回答他:“我陪同學來的。”
他也沒興趣繼續(xù)探究下去:“今晚第三節(jié)課去圖書館練吧。”說完就要回教室。
“哎,可是我……”曾堯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自己還沒有找到素材。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睛干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有波光在流動。
她突然無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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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下節(jié)兩個班一起上的英語課還有五天,除去周末,練習的時間林林總總只有兩三天。曾堯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順利與汪洋配合好,所以還是多多練習比較好。
中午,曾堯逮住在宿舍看書的梁琦,從她背后環(huán)住她的脖子,將她往自己懷里帶。
梁琦感到束縛,開口求饒:“大俠饒命,有事說事。”
曾堯在她頭頂上“唉”了一聲,放開她,拉出旁邊的凳子坐下。
“我不知道英語課要朗誦什么。”
梁琦“嗨”了一聲,繼續(xù)拿起手上的書看,話懶懶地從此嘴里冒出來:“不是有英語年級第一嗎,找他解決去。”
曾堯用手慢慢地擋下她的書,假似嚴肅地說:“這可是他安排給我的任務。”
梁琦無奈,沒得書看了,只能先解決眼前這位困苦小姐的問題。她把右手放到桌上,撐著自己的腦袋想了想,不就一個英語朗誦嗎,怎么還能沒題材了呢?
“這能難到哪里去,實在不行,你們把英文歌詞讀出來都行。”
曾堯快速地在腦海中搜索出一首主題比較積極向上的英文歌《 up》,試著讀了讀。前面還好,到那句“ up”的時候完全就是唱出來了。
“噗——”梁琦忍不住笑出聲。
“胡鬧!”曾堯作勢要揍她。
*
結果一個中午又一個下午,曾堯還是沒找到素材。晚自習第三節(jié)課的時候,她硬著頭皮去了圖書館。大不了她犧牲一下,在他面前承認自己腦子比較不夠用。
曾堯到圖書館的時候收到汪洋的短信,說老師找他,所以會晚十分鐘到。
身處書籍浩如煙海的圖書館里,曾堯決定找本書來打發(fā)打發(fā)時間。
她沒多糾結,抽出最近的書架上的任意一本就看——《簡愛》,她初中就看過的書,她還挺喜歡的,干脆等會直接借回去看得了。
曾堯看書看得全神貫注,連汪洋來了她都沒注意,直到那人忍不住打了個響指,她才有回應,嚇得連書都差點拿不住。
曾堯心想,怎么這么快來了,還沒想好借口。不管了,橫豎都是死。
“我還沒找好要讀什么呢。”曾堯聲音細得像蚊子一樣。
汪洋看了看頭都不敢完全抬起來直視他的人,纖細嫩白地小手捧著一本紅色外皮的書,思索了一會兒,他問:“你喜歡《簡愛》?”
曾堯看了懷里的書一眼,朝他點頭。
“那就讀這個吧。”
曾堯被他的話給凍結住了,幾條發(fā)絲凌亂地穿插在耳朵的位置她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如果讀《簡愛》就意味著,她要扮演簡愛,而他,要扮演那位被簡愛所愛慕的羅切斯特。曾堯的心情變得有些奇怪,和這樣一個關系忽遠忽近的男生,念這種對白,她說不上來是什么感受。
曾堯稍稍抬頭看他,眼珠子卻不停地打轉著,手也不也自覺地抱緊那本《簡愛》:“可是沒有英文版。”
汪洋的手從口袋中掏出了,握著手機,搖了一下,示意著她糾結的不是什么難解決的事。
兩人順理成章地開始練起來。
晚風習習,掠過校園中的一花一草。校園的小路上,微光點點,隱匿在茂盛的草叢中。不遠處傳來女孩甜美清晰的聲音和男孩低沉渾厚的聲音,停停頓頓,并不互相交錯。
曾堯和汪洋面對面地坐在圖書館陽臺的凳子上,兩人的手機都放在木制的桌子上,泛著光。
“ ? to me ……”曾堯讀的是經(jīng)典的語錄。讀完這一段,她看向汪洋,等著他接下一句。
汪洋沒有馬上接,安靜地盯了手機屏幕幾秒,然后重復了一遍剛才曾堯那段話的前兩句:“ ? to me? ”
標準的英音,每個字目的發(fā)音都咬得很準,連讀的地方流暢自然,而且部分單詞的讀法不同于平時點讀機和聽力原文的讀法,更像是地道的英國讀法。
曾堯還沉浸于他優(yōu)美地發(fā)音與朗讀中,只聽見他又說:“如果是簡單疑問句,兩頭都要放重音,特別是尾音往上提一下。復合疑問句,只需要在結尾升調(diào)。”
曾堯消化著他的話,仔細想想是能通的,只是實際操作起來好像還不是特別能把控。
她試著和他商量:“要不,我把我的部分念一遍過去,你給我糾正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