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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玉見他如此難堪趕忙用話岔開:“史公子何以對小呆如此了解,竟會說它們的語言?聽說學習鳥語需要三四十年的精研,許多人仍是只能聽得懂,自己說不出。相關典籍也只有一本《飼記》和海印禪師的《如簧》里稍有記載。”
小史聽到魁玉提起《如簧》不由得大為敬佩:“姑娘才學淵博,實不相瞞,在下自小在深山之中的寺廟長大,那里香火凋敝,只有主持和我兩人。主持年邁,無人陪我說話玩耍,就只能跟林中鳥獸魚蟲相處,久而久之也能聽懂一些。后來主持圓寂,臨終前讓我下山找智勝先生學習鳥語獸語。經(jīng)師父點撥,我這樣愚鈍的山野村夫也學會了一些。”
魁玉想起自己幼時連鳥獸魚蟲都難得一見,心中酸澀之余也有點納悶,她先前還以為所有人小時候都是這般經(jīng)歷。
“這么厲害啊,能教我兩句么?”苦兒露出羨慕的表情。
“鳥獸發(fā)聲的器官可跟我們大不一樣,要模仿得像,讓它們聽得懂,需要以腹語為基礎。學腹語不是件容易的事,入門也要一兩年,你要是想學,我可以從腹語教起。”小史認真答道。苦兒聽得連連搖頭。
“智勝先生足不出戶廣知天下事,原來都是靠天上飛的地下跑的眼線來給他遞送消息啊!前一陣子的蝙蝠——還騙我說她他眼睛痛需要夜明砂配藥,原來如此!”麻姐恍然大悟道。
“不是,他是真的要配藥給……”小史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麻姐再追問,他只是搖頭不答,又擺出一副跟小呆一樣的呆面孔。
魁玉與苦兒對視一眼準備告辭:“史公子和麻姐對小呆愛護有加,我們也可以放心把它留在這兒了。剛剛你們也已聽到,我們去滟波樓才剛剛要啟程,雖然沒有期限,但我還是想盡快趕去陪都。”
麻姐大概天天接待的都是腳夫捕快這類粗漢子,很少有機會跟年齡相仿的小姐妹相處,此時有些依依不舍,很是希望她們多住幾天:“陪都興慶你知道離這里有多少里路嗎?上千里呢!你們兩個弱女子怎么能單獨上路呢?你們再住幾天,我們從長計議好不好?具體怎么走,還要再問智勝小老啊不智勝先生呢。”
魁玉和苦兒正在遲疑,突然一個店伙計神色慌張地跑進來說:“掌柜的讓麻姐別出去,外面來了一幫來路不明的人跟我們在門口對峙著呢,就快打起來了。”
麻姐一聽哪能忍得住,趕忙就往外走,回頭還不忘讓小史保護魁玉和苦兒。他們三個一時發(fā)怔,隨后也趕緊沖了出去。
前面大廳里已是是桌倒凳歪劍拔弩張,沒來得及出去的客人都在墻角里瑟縮著,誰大聲喘口氣都要觸發(fā)機關似的。對方二十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最領頭的卻是個留山羊胡的瘦子,衣服質地考究可穿在他身上像是偷來的。病癆鬼一樣蒼白的面色,色瞇瞇的眼神到處亂轉,小史看到麻姐叉著腰面無懼色地站在最前面,傲人的胸脯挺得老高,習慣性地嘆了口氣。對面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他身上。
有個人忍不住嗆了聲:“嘆你奶奶的氣,什么人活的不耐煩了!”
小史剛要慢悠悠的一個“在下……”就被麻姐打斷了,“閣下未免也太橫了吧,這驛站有一半是屬于朝廷的,我兄妹在此經(jīng)營多年,也接待過不少往來的朋友,不知是哪里招待不周,還望明示。”
對面的瘦子輕蔑地揮揮手:“給老板娘明示一下。”壯漢們開始乒乒乓乓地徒手砸起桌椅板凳來。看起來頗為結實的木頭在他們手里好像紙扎的祭品一般,幾下的功夫已經(jīng)遍地殘骸。苦兒拉著魁玉衣角的手心里已經(jīng)滿是冷汗。
魁玉也懵了,此時想退是不可能了,光是站在麻姐旁邊已經(jīng)開始發(fā)抖。這些人可不像昨天的小蟊賊,真正的江湖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她忽然發(fā)現(xiàn)狂跳的心有一部分是因為激動——這是真的江湖,可不僅僅是書里的!雖然明知實力懸殊,如果新交的朋友受到傷害,她隨時準備仗義出手。苦兒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將她衣角用力拽了兩下。
瘦子又抬了抬手,壯漢停下動作,個個露出得意之色。
麻姐看著他們神色冷冷,扭頭對伙計說,“這幾張桌子怕他們砸不過癮,搬出幾張貴的讓他們砸。”
幾個伙計也是見過世面的,笑嘻嘻地從后面搬了數(shù)張桌椅,直接向大漢們扔了過去。有個沒眼色的抬腳便踢,咔嚓一聲抱著腿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這次斷掉的是他的小腿骨。鑄鐵的桌椅砸向地面發(fā)出哐哐震天響聲,把水磨石地面砸得火星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