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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趙廣漢彈劾霍家,朝廷氣氛緊張。右將軍霍禹、衛尉范明友二人怒目而視,其余群臣紛紛望向病已,只等他一錘定音。病已大病初愈,暫時不想與霍家鬧掰,笑道:“朕病情未愈,京兆尹剛才說什么?”
趙廣漢正要重新上奏,宗正劉德忙阻攔道:“京兆尹,陛下龍體欠安,還是改日再奏吧!”趙廣漢大驚道:“閣下這話不對,我要奏報的是關于朝廷的大事,豈能改日再奏?陛下,微臣已經上了奏呈,請陛下圣裁!”
霍禹氣得火冒三丈,范明友也暗暗心驚,二人都在關注病已的一言一行。病已沒有命宦官轉呈奏折,反倒有氣無力道:“先把奏折送到尚書署,這件事容后再議。朕身體尚未復原,今日朝會先到這吧!”
趙廣漢只好將奏折呈報尚書署,霍山領尚書事,隱匿不報。數日后,趙廣漢始終不見病已下詔,料定必是被霍家淹了奏折,于是再度上密折。密折到了尚書署,給事中兼守中書令梁丘賀直接從霍山手中要走了密折。霍山不敢吭聲,心中卻憤怒不已。
病已望著趙廣漢奏疏,嘆氣道:“你怎么看?”梁丘賀接過奏疏粗略掃了兩眼,搖頭道:“霍家無法無天,這樣下去,京城貴戚爭相效仿,只怕京兆尹管不了。陛下如果不想動霍家,那就讓京兆尹繼續安守本分,讓執金吾負責中都。陛下如果想動霍家,微臣有三策,陛下可任選。”病已抬手示意,琴棋忙屏退左右。
梁丘賀近前道:“下策是不斷敲打,維持局面。既然有人上奏,就通過皇后敲打霍家,既維持與霍家的關系,又維護皇后的顏面。對外,陛下與霍家同氣連枝;對內,不斷打壓霍家,以免他弒君凌上。中策是借力打力,緩緩削弱。霍家違法亂紀之事太多,會擾亂京城治安,也會帶壞其他貴族,甚至危害天下局面。只要有人檢舉,就趁機削弱霍家勢力。不出三年,霍家就只剩下兩條路,要么安分守己,要么罷官削爵。”
病已輕輕點頭道:“你的上策是不是欲擒故縱?”梁丘賀大喜道:“陛下英明!上策正是欲擒故縱,連根拔除。大將軍霍光獨斷專行近二十年,從朝廷管到后宮,肆意凌上,所以先帝抑郁而終。如今霍家子弟都想效仿大將軍,手握大權不松,肆意違法亂紀。如果他們安分守己,效仿大司馬,或許還能容之,但他們肆意妄為,簡直無法無天,這就是天理難容,自絕于君上,自絕于天地!陛下想依法治國,想施行仁政,霍家都是最大的攔路虎,必除之!”
病已面色凝重,抬手道:“這是什么意思?”
梁丘賀長嘆一聲道:“陛下一直想依法治國,以律法為準繩,實現天下大治。可霍家偏偏不遵律法,修宮殿,建廟宇,造輦車,僭越天子規制,闖入皇家園林,目無王法,目無君上。當初陛下以天子禮儀安葬大將軍,如今他的子嗣竟然僭用天子禮儀,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要踐行依法治國,要維護律法尊嚴,只有拿霍家開刀,威懾豪強!惟其如此,天下人才會人人遵守法紀,相信朝廷公平公正!”
病已嘆氣道:“說得好,說得真好,接著說。”
梁丘賀苦笑道:“自古施行仁政,說白了就是當權者要讓權于百姓。以前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民,甚至有時候貴族可以花錢贖罪,甚至是買官。這些人在上位,必然欺壓百姓,使得天下吏民怨聲載道。要想施行仁政,必須打壓不法貴族,使百姓能夠感受公平正義,能夠活得有尊嚴。而霍家制造假酒,圈禁貧民守墓,肆意圈地造宅,違法踐踏民田……這樣一把擎天傘蓋在,百姓豈能不覺得天地昏暗?大將軍以前提拔了那么多人,霍家子弟可謂遍天下,如果人人效仿,陛下如何施仁政?”
病已沉默許久,擺擺手道:“下去吧!朕累了!”梁丘賀眉頭微皺,緩緩告退。剛走幾步,病已鏗鏘有力道:“這件事不要外傳!”梁丘賀頓時笑上眉梢,疾步而去。
第二日長信少府夏侯勝上奏,奏疏被霍山扣下。霍山見奏疏言辭犀利,有理有據,驚得額頭冒出冷汗。
疏中道:“故大將軍光執掌輔政時,主弱臣強,名為輔政,實為獨裁。先帝受制于人,進不能奪回皇權以自專,退不能寵幸嬪妃而自樂,倉皇失措,憂郁而終。自古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既是天道,又是綱倫。大將軍手握大權,親信遍及朝廷,雖未必有反意,卻架空君權,為子孫亂政埋下隱患。霍家子孫未有大將軍德行,卻手攥大權,驕橫恣肆,愚以為遲早危及宗廟社稷。近年災異頻繁,陛下突染重病,恐與之有關。望陛下為宗廟計,為子孫謀,痛下決心剜肉補瘡,以免禍及子孫!”
霍山大駭,忙將奏疏帶出宮,交給右將軍霍禹觀看。霍禹怒道:“這個夏侯勝兼任東宮詹事,仗著有太子作依靠,完全不把咱們放在眼里,著實可惡!”霍山嘆氣道:“此人不光是仗著太子依靠,他還是太皇太后的講席,有師徒情分。而且此人擅長災異陰陽學,咱們不是他的敵手啊!”
霍禹也無奈點頭道:“我知道此人,當初父親要廢了昌邑王,計謀還沒施行,此人就算出了父親的謀劃,說什么久旱不雨,臣必謀君。可惜當初父親竟然沒有宰了他!這樣的人才不能為我所用,真是可恨啊!”
霍山急問,霍禹咬牙道:“夏侯勝的奏疏已經被淹了,不必管他。反正他已經七十多歲,翻不出大風大浪。如果他繼續上書,我就請太皇太后出面,廢了他!現在咱們的當務之急是除掉京兆尹,此人公然上書參核咱們霍家,離間陛下與皇后的夫妻情分,簡直無法無天,其心可誅!如果讓他繼續執掌京師,咱們霍家早晚栽在此人手里!”
聽他這么說,霍山冷汗直冒,陰沉道:“我有一計,必讓他付出代價!”霍禹側耳靜聽,大笑道:“好,好計謀!此人是我爹一手提拔,如今吃我霍家的飯,砸我霍家的鍋,我非弄死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