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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霍光走后,傳說有鳳凰落在魯?shù)兀嬴B朝鳳。病已喃喃自語道:“大概是大將軍在保佑大漢,降下祥瑞。擬旨,大赦天下!”給事中梁丘賀娓娓道:“陛下,右將軍霍禹上奏,故大將軍夫人哀傷不止,希望為大將軍擴修墓地。微臣以為應(yīng)該準(zhǔn)奏,穩(wěn)住霍家,以免滋事。”病已點頭道:“朕尚未親政,等大將軍去世三個月后,朕再親政吧!至于霍家所請,等朕親政后再說。”
右將軍霍禹稟報胡顯,胡顯笑道:“陛下雖然沒有準(zhǔn)奏,也沒有反對,看來是在猶豫。那就放手去修,在你爹生前設(shè)計的墓地規(guī)制基礎(chǔ)上再擴修三倍。”霍禹大驚,“后母,這……擴修這么多做什么?”胡顯大笑道:“馮奴,你來告訴你主子!”馮子都斜笑道:“主人有所不知,太夫人查了一下,還可以再修建三個出口的門闕(que)和一條神道。神道兩側(cè)建石柱作為標(biāo)志,引大將軍升天成仙。神道北通昭靈宮,南越丞墨,這樣才顯得氣派!”
霍禹聽得眉頭緊皺,冷汗直冒,不禁問:“后母,這……三出闕是天子才能用的建筑,臣子只能用兩出闕。再說,這神道也是天子才能修建,咱們這么做,恐怕不合適。”胡顯怒問:“天子禮儀安葬,難道不是陛下的旨意?咱們現(xiàn)在用三出闕和神道,難道不是依照陛下旨意辦事?”霍禹依舊憂心道:“當(dāng)初父親沒有下葬,陛下是降了旨,可如今父親已經(jīng)安葬,這旨意也管不了那么久。咱們何必冒著抗旨的風(fēng)險去擴建?”
胡顯擺擺手,馮子都忙退了出去。胡顯瞬間變臉,怒道:“你就是榆木腦袋,當(dāng)初陛下降旨依照天子禮儀給你爹下葬,滿朝文武都是一副面孔,你知道誰是真心,誰是假意?現(xiàn)在喪禮已過,正是試試他們的時候。利用給你爹擴修陵墓的機會,試探陛下到底與咱們霍家是不是一條心,也試探朝中文武還有多少人愿意跟咱們霍家同進同退。如果陛下與咱們不一心,他必然會派人訓(xùn)斥。如果朝中文武與咱們不一心,他們也會趁機從中作梗。只有這樣,咱們才能看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霍禹恍然大悟,忙躬身道:“后母睿智,我這就去辦!”胡顯忙喊住,接著道:“你著什么急?我話還沒說完,除了三出闕和神道,另外還要擴建祠堂,然后抓一些平民為你爹守護。”霍禹一一照辦。
一個月后,消息傳到病已耳中,給事中丙吉憂心道:“右將軍僭越為故大將軍修建三出闕和神道,又大張旗鼓擴修祠堂,還無故圈禁了一些平民、奴婢為大將軍守靈。唉,這如何是好啊!”病已皺眉道:“他們好大的膽子,朕對大將軍已經(jīng)仁至義盡,連天子禮儀都給了他,霍家還想干什么?這是來試探朕,還是藐視朕?”
給事中梁丘賀忙勸慰道:“陛下,既然都忍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這一時。現(xiàn)在霍家剛剛失去擎天一柱,必然希望借助陛下隆寵展示給外人看,一來告訴天下臣民霍家依然如日中天,讓眾人爭相依附;二來是威震當(dāng)年大將軍的對手,不要輕易對霍家下手。”
病已深吸一口氣,苦笑道:“有皇后在,誰敢對霍家下手?誰又是霍家的敵手?只要他們安安分分,朕與皇后夫妻情分,無人會動霍家。如果他們不知本分,非要惹出禍端,也無人能保住他們!關(guān)于大將軍陵墓擴建之事,今后不必再提。傳令丞相、御史大夫,告訴文武百官都不許再提。”
丙吉愁眉道:“可大臣的奏章都要經(jīng)過尚書署,一般是一份留在尚書署備錄,一份呈奏陛下。霍山現(xiàn)在領(lǐng)著尚書事,只怕群臣奏章瞞不過他的眼。萬一有人上奏,陛下騎虎難下啊!”梁丘賀笑道:“陛下,不如將霍山調(diào)離尚書位置。自從孝武帝重用尚書,繞開丞相和御史大夫,尚書可是上承天子,下達(dá)百官的關(guān)鍵職位。這么重要的位置應(yīng)該選派一位穩(wěn)重之人,權(quán)衡各方勢力。”
病已思來想去,搖頭道:“不妥啊!朕在大將軍靈前任命霍山為尚書,如果突然撤去他的位置,必然引起霍家不滿。朕尚未親政,暫時還要依仗霍家,不能做得太明顯。你去通知丞相和御史大夫,讓他們跟百官打招呼,不要上奏。”
霍家僭越修建陵墓,不僅沒有得到懲罰,反倒無人敢上書,霍家從此更盛氣凌人。自從家奴馮子都受寵,連霍家奴仆都個個在長安大街橫著走。
雖然病已暗示群臣不準(zhǔn)提霍光陵墓擴建之事,但還是有人上了奏疏。望著右扶風(fēng)朱山拊的奏疏,病已暗暗嘆息。文武大殿奏議,朱山拊起身道:“陛下,微臣參核右將軍!右將軍數(shù)月前為故大將軍擴建陵墓,而且僭越天子禮儀修建了三出闕和神道,其心可誅!”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殿上頓時炸開了鍋。衛(wèi)尉范明友忙辯解道:“陛下,右將軍早就跟微臣說過,他是按照旨意行事,從沒有抗旨僭越。”朱山拊怒問:“當(dāng)初大將軍去世,陛下為表彰大將軍功績,特賜以天子禮儀下葬。旨意說得明確,是下葬大將軍,不是讓右將軍僭越擴修。右將軍這樣做分明是藐視陛下,大不敬!不僅如此,修建規(guī)制超出數(shù)倍,北達(dá)昭靈,南越丞墨,毀壞茂陵風(fēng)水,違背昭穆制度,是對先帝不敬,也是公然違法!微臣還查到右將軍無故圈禁平民、婢女為大將軍守靈。微臣請陛下召右將軍問罪!”
病已左右為難,只好召霍禹前來問話。霍禹矢口否認(rèn)道:“陛下,這不是微臣的主意。當(dāng)初母親哀痛欲絕,皇后殿下親自探視,曾對微臣說,陛下同意為大將軍擴建陵墓。微臣心想,皇后與陛下同床共枕,必然是得了口諭,因此才沒有進宮請旨。如果微臣有罪,望陛下治罪!”
朱山拊大駭,忙下跪。病已面色凝重,五指緊攥。他心里一清二楚,霍禹是拿成君當(dāng)擋箭牌。事情牽涉皇后,頓時變得復(fù)雜。如果窮究,必然牽連皇后;如果就此不問,右扶風(fēng)朱山拊就是誣告。
這時宗正劉德起身道:“陛下,既然是皇后傳的口諭,想必陛下瑣事操勞,一時忘了。右扶風(fēng)誣告右將軍,當(dāng)罷官削爵,交廷尉處置。”病已無奈道:“就依了宗正,立刻押下去,交廷尉處置。”劉德繼續(xù)道:“陛下,聽聞為大將軍擴展陵墓,是光祿大夫平丘侯王遷一手協(xié)辦。王大夫是大將軍一手提拔,曾參與定策安邦,功勞不小。這事御史大夫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