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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閑手中的劍發(fā)出憤怒錚鳴。
這種幻境一般會牽扯到神魂,她曾在書中看過,這樣的幻境因太過真實,雖說能不受傷的修煉。但一旦入境過深,神魂受損,很容易真以為自己身死,再也喚不醒。
落安沒有神魂,一旦觸碰到落安神魂,那就是復(fù)魂花!復(fù)魂花莖倘若毀了,那么落閑魂海內(nèi)的花苞同樣枯萎,落安的神魂永遠(yuǎn)也痊愈不了!
如今落閑魂海內(nèi)的復(fù)魂花安然無恙,說明落安神魂無事。
可捏緊劍的手骨節(jié)依舊發(fā)白,落閑強行壓著自己呼吸。
林師兄道:“因知他神魂有損,所以送入劍塔時,宗主給他服用了丹峰峰主煉制的護魂丹,以及師父給他布了神魂罩。”
足足來到二十一層上,林師兄手推開銅墻之上只有手掌大小的小洞,對落閑做出請的手勢。
落閑垂著眼,從洞看進去。
洞內(nèi)洞外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洞內(nèi)冰天雪地,一眼望不見邊際,暴雪紛飛。狂風(fēng)幾欲將人掀飛。
而在這一片死寂白茫茫之中,她看見她的落安,血染紅衣,手提法劍。眼前是數(shù)不清的長白毛雪妖。
它們尖叫著沖向落安,試圖用利爪和尖牙撕碎落安身子。
落閑的心高高懸起,然而下一息,落安舉起手中之劍,以往純粹看著她的眸子沉著冷靜,身形快如離弦之箭。
劍刃寒光錚錚,手腕轉(zhuǎn)動,一劍揮下猶如萬劍之勢,精準(zhǔn)找到雪妖弱點之處,一劍挑飛。
臉頰染血,然而瑰麗眉眼間毫無波動。
一瞬間,落閑仿佛再次看見曾經(jīng)元嬰雷劫下的十一師兄。
雪妖數(shù)量成百而計,就在此時,落安因為閃躲不及,利爪刺破右肩直直劃到左腰。艷麗的血染紅落閑眸子,濺滿整個白凈的雪。
然而就是那瞬間,落安雙眸犀利,直接轉(zhuǎn)身捏住那爪子,腰身用力,翻身而上,將劍插入雪妖咽喉,一劍了結(jié)這只雪妖的性命。
站在雪地中的人,遍體鱗傷的身子傲然如雪松,紅袍血斑點點,尤似嚴(yán)冬大雪之下的紅梅。
哪怕傷口猙獰恐怖,哪怕前面有數(shù)不清的強大雪妖,哪怕血液順著肩膀流到劍刃上,捏緊劍的手因失力微微顫抖,卻不見有半點膽寒。
林師兄同樣看見落安受傷的一幕,手中正準(zhǔn)備隨時撤掉遮擋落閑雙眼的靈氣,卻發(fā)現(xiàn)落閑黑沉的雙眼中沉寂一片。
掌心靈氣悄無聲息消散。
林師兄心稍微一松,隨后贊嘆看著滿是堅毅,再次沖向雪妖的落安,語氣帶著毫不掩藏的驚嘆:“他以前定是位極出色的劍修吧,就像一塊足以令修真界震驚的璞玉,如今只能看見其中一角,但其光華無人能及。”
“劍意這東西,哪怕神魂受損,記憶不在,也不會湮滅。”
“宗主原想帶他去術(shù)峰,不過師父覺得他更是修劍的好苗子。所以帶了過來,送入劍塔中。”
“以他目前的心智,不知道這里面是幻境。所以他大概怕自己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吧。”
林師兄見落閑依舊只是看著劍塔內(nèi),嘆了口氣,不再多言,無聲無息退開了。
一個在劍塔內(nèi),一個在劍塔外。
落閑看著她的落安,她一直想要精心保護好的落安,看著他無數(shù)次倒在雪妖利爪下,又壓不倒的無數(shù)次爬起來。
他真的開心嗎?
他想要這樣嗎?
他愿意這樣嗎?
他還是原來的他嗎?
十一師兄,十歲筑基,十四金丹,十九元嬰!他不能成為頂尖尖的人物,誰還能成?
他什么都沒用,硬生生憑金丹實力硬抗五十六道雷劫,也太厲害了!
不,不想。想,想看,看著,閑。
我不,不上去,只看,看著,好不好?
你不可以,不可以這樣。
你會疼,我也會疼。
……
林師兄的話,曾經(jīng)李老頭、王子兆的話、落安磕磕巴巴的乞求,以及關(guān)在須彌芥子中活得像個行尸走肉、日漸消瘦的人,還有那一聲聲啜泣。
無數(shù)畫面交織在一起,猶如纏繞著致命的藤蔓,攪得落閑幾欲呼吸不過來。
她從來不在乎落安能為她做什么,她也不在乎自己做的是多是少,更不需要別人來幫她證明落安能為她做到何種程度。
可如果這些本就是她強加的……
她曾驚艷于活在眾人仰慕中的十一師兄,她想讓他立于修真界頂端,她想讓他風(fēng)華大綻,她想所有人都為他喝彩驚嘆。
可是,身隕的人,蛇窟中的幾乎成為干尸的人,看著他骨骼一寸寸化作腐朽泥土,甚至親眼見著他在自己面前斷絕呼吸。
那些東西一旦觸碰,便讓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她害怕他難過,害怕他擔(dān)心,更害怕他會再次受傷。
所以她為了讓自己不恐懼不害怕,把落安鎖起來,困住,還打著為他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