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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靖王沉默片刻,冷聲問道:“怎么,你還認(rèn)我這個皇叔嗎。”
“十幾年血脈相連,能夠說不認(rèn)就不認(rèn)嗎?”
靖王不屑地嗤笑一聲,卻是挺直了腰背,雙手攥拳,“我早已被皇族除姓,硬生生折成異姓王,在十幾年前,我就和你們劃地斷義!”
“血脈無法斷!”卓昀步步緊逼,“皇叔,你是大璘王朝的人!為何還要反?!”
靖王冷哼一聲,嘴角浮現(xiàn)嘲諷的冷笑,其中帶著恨意!眉宇間飛快地掠過一抹黯然失落之色,但很快就被怨恨所替代。
“君臨天下的人,本該是本王!謀反?本王只是奪回所屬之物罷了,我會有今日的奪位篡逆,難道不是被你們逼的嗎!等到來日,本王繼承大統(tǒng),丹心日月可昭!你們才是竊國之賊!”
這番話讓卓昀的面色一點點冷了下去,他沉痛地閉上眼。靜默片刻后,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直逼靖王跟前,凜烈目光直刺靖王,冷冷道:“皇叔,沒有誰逼你。你勾結(jié)莊氏謀害朝廷命官,誰逼你的?你派人潛藏東宮在我的食膳里用毒,又是誰逼你的?!如今你派精兵硬闖皇城,違旨抗命,這又是誰逼你!難道你真要篡逆謀反,自絕于大璘,自絕于列祖列宗嗎!”
卓昀驟然的憤怒和咄咄逼人無法招架,這一聲聲的斷喝直喝到人心中。
靖王以一種哀恨交加的目光,難以置信地審視著逼在面前的卓昀。他的臉色白了幾分,深深吐了口氣道,“不要說了!我現(xiàn)在就問你一句,你來,是為了迎我做一代英主,還是要跟我恩斷義絕?”
聞言,卓昀驟然撤回身,后退一步,竭力平復(fù)著胸腔內(nèi)翻涌的激烈情緒,豈能無恨,但更多的是痛!卓昀不停地告誡自己要鎮(zhèn)靜!
靖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竟說:“本王明白你的心思。廢掉皇帝,擁你為帝如何?”
卓昀冷笑著給靖王敲了一記警鐘,“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你以為那些對我真的很重要?皇叔,不要想蒙蔽我,也別想蒙蔽皇帝,更別妄圖蒙蔽天下人!廢帝,殺了我,你也不成正統(tǒng)!只有千古罵名罷了!”
靖王重重地皺起眉,下意識地轉(zhuǎn)過臉去看向別處,他的目光投在大殿的金柱上,但卓昀突然逼到跟前,“皇叔,你看著我!你為什么不敢看著我?你愧疚了是不是!”
靖王閉上眼睛,“你過來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是來勸你趕緊收回成命,然后遣散逼城的精兵,自行到圣上面前請罪!”卓昀緊緊揪住靖王的衣袖,扣住他的手,“皇叔,不要一錯再錯!”
靖王盯著卓昀看了片刻,突然肆無忌憚地狂笑,血直往頭頂沖去,讓他視線模糊一片!他用力地揪住卓昀的衣襟,質(zhì)問:“難道射出的箭還能收回來嗎?!”
“能,我陪皇叔一起去!”
卓昀的語氣竟是絕不容置疑!
“只要有皇叔這句話就夠了!”
“——你!”
“皇叔,我跟你把真相全說了吧!父皇早已密調(diào)五萬精兵入城,光是皇城的禁衛(wèi)你就招架不住,更別妄想逼入禁城!你找來的援兵已經(jīng)被全部抓獲,他們已經(jīng)降了!是父皇讓我來勸你,可你卻執(zhí)迷不悟。沒法子,你反父皇,我便只能抓你,但你是我皇叔,我也只能將自己也套上!”
卓昀的最后一句話有些古怪,靖王怔愣片刻才意識到。他已然無法鎮(zhèn)定!
靖王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難以置信地死死瞪著眼前的人。而卓昀的神色卻是沉靜悲慟,眼眶一片紅。
靖王低下頭,發(fā)現(xiàn)自己右腕已被鎖鏈死死扣住,而鎖鏈的另一邊,扣的卻是卓昀自己。
死寂的沉默之后,靖王終于緩緩抬起頭看向卓昀,陰沉雙目中的怨恨終究歸于冷淡,他緩緩閉上眼,似乎要點頭,終究還是緩緩搖頭,他冷笑著說:“好手段!好手段!這十幾年我是看走眼了……走吧!”
宮中的御林軍已火速趕到靖王府,外圍軍士已然拼殺起!白刃橫飛、鮮血四濺,喊殺之聲驚徹天際。
卓昀領(lǐng)著靖王走出大殿,眼前就是這般混亂景象,一支羽箭橫空飛來,被卓昀橫手擋下,鮮血從掌心蔓延。
“統(tǒng)統(tǒng)停手!”卓昀厲聲喝止,面色比這凄寒的夜更冷了幾分,“靖王已降,全都收兵!”
呼喝之聲響徹整座庭苑!
相互廝殺的軍士驟然停下。卓昀將自己和靖王的手同時高舉,那條冰冷的鎖鏈在火光下耀著令人心驚的暗光。緊接著,一陣刀槍劍戟落地的鈍重噼啪聲。
火把的光芒吞吐,照得整座庭苑亮如白晝。
卓昀仰頭望向天邊,半個赤紅的朝陽撕開沉沉夜幕。絲絲縷縷的云彩從天邊滾滾而起,擁擠地頂上蒼穹。
天要亮了。
而就在庭苑里的眾人不約而同卸下那口沉悶之氣時,一道鳴鏑之聲自空中響起,將卓昀的心猛然挑了起來。
皇帝來了。
☆、第三十章 :御駕親臨
庭苑里的御林軍越涌越多,層層攔上,于一片狼藉中僻出一條寬敞的道路。
皇帝御駕親臨,卓昀心里猛地一突,手里下意識地攥緊。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事已至此沒什么好顧慮的!他擔(dān)心的只是皇帝對自己的猜忌和不信任,這一點是皇帝自個的想法,卓昀無法改變,但他自認(rèn)無愧于心,丹心可昭。至于皇帝信任與否,由他去吧!
思及此,卓昀愈發(fā)平靜。卻聽站在身側(cè)的靖王輕蔑冷笑一聲,盯著那道自火光掩映中走來的明黃身影,語氣倨傲,“為何你我竟都在他之下,倘若……”
“皇叔,”卓昀淡淡打斷他,“我身為兒臣,理應(yīng)在父皇之下。至于皇叔你,想必自己很清楚原因,又何必來問我。”
卓昀面色寧定,轉(zhuǎn)頭掃了靖王一眼,“你或許并不會反,只不過……”
“只不過是他逼我!”靖王驟然截下話頭,神情愈發(fā)陰郁,卻依舊不死心地鼓動道,“太子,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本王方才說的那句話依然有效,傾你我二人之力,讓江山易主并非難事,興許還不必大動干戈,而你還名正言順……”
卓昀面色凌厲,寸步不讓地厲聲喝道:“皇叔,你要再多說一句,父皇定殺之,到時候怕是連我都救不了你!”
靖王悶哼一聲,盯著眼前這位盛氣逼人的皇侄,半響,反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算他不殺我,那太子你呢?本王曾派人謀害過你,而且你也已經(jīng)知道了。”就算太子再深明大義再忍辱負(fù)重,他也是個人,心中不可能不有恨。
卓昀的臉色果然冷了下來,但卻并沒有動怒,只是不帶感情地說,“命暫時不要你的,這筆賬,本殿下日后慢慢找皇叔討!”
靖王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皇帝在眾人簇?fù)碇侣叱鰜恚l(wèi)擋在皇帝身前,勸圣上不要再冒險靠近。皇帝抬頭舉目,眉宇間盡是冷傲凌然之色,他向著靖王冷笑一聲:“朕來看皇兄,難道,他還敢對朕不利。”
卓昀只管跪地行禮,“兒臣叩見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