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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卓亦忱身上的錦袍還未換下。趙廷箴覺得眼前這位應該……應該是位小姐。他拱手道,“殿下,這位……這位還是留在府上為好,若要一起跟著過,這安危可不能保證啊……”
卓昀點點頭,心下早已了然。他斷不會讓卓亦忱跟去靖王府涉險。他伏在卓亦忱耳邊低聲道:“你先在趙府歇下。”
還不等卓亦忱回答,趙廷箴就立刻接過話頭,“微臣這就安排下去。”他示意跟在身側的兩名侍女,“你們帶這位小姐去廂房歇下,好生伺候著。”
兩名侍女福了一福,便走到卓亦忱身側。
卓亦忱感覺很不自然。
卓昀笑著解釋:“你們不要叫小姐,他可是位公子。”
聞言,卓亦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咳幾聲。但旁的幾個人倒沒多大訝異的反應,就算有也不會表現出來。趙廷箴好歹在官場摸爬打滾多年,心下再詫異也不會形于色,更何況此人是太子帶來的,豈能魯莽沖撞。而兩名侍女只管伺候人,更加沒什么反應。
卓亦忱感覺稍微好點了。
卓昀把那塊玉石重新塞回哥哥懷里,未多說一句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讓那兩名侍女帶著人下去。
卓亦忱被帶著離開時,忍不住連連回頭。
火光映照之下,卓昀的神色并無平日里的張揚勃發,卻顯得極為鎮定尊貴,威嚴不可冒犯。他微揚著頭看向趙廷箴:“備紙筆,去王府之前我寫兩份信。這兩封信請趙大人務必快馬加鞭地送去。”
這第一封信,是給九門提督任北堯。卓昀策馬而來的路上已察覺到靖王派來援兵精兵,雖被皇城守衛擋下,但那群虎狼之輩到底停留在內城,一旦動亂免不了牽連無辜性命,讓任北堯務必小心包圍。其次,精兵暫時無法進城,必定想法設法讓靖王得以知曉此事,他們很可能要放出探子進城稟報,務必加派人手仔細巡查。任何通消息的都必須攔下,哪怕是天上的一只信鴿!
卓昀飛快地寫完這封信擱下筆,一旁的趙廷箴正要來接,卻見殿下低頭咬破食指,鮮血一下子從指尖冒出來。
趙廷箴連連慌張道:“殿下這是作甚?何必自傷……”
卓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不必大驚小怪。隨后,他便在紙上用自己的血水抹下兩個作為暗號的字“燕歸”。
“送到提督府衙,越快越好!”
這第二封信,則是給當今圣上的,讓皇帝立即派精兵,包圍靖王府,守死!卓昀略思忖了下,并打算在信中坦明身份,但一紙書信寫不下太多內容,卓昀只寥寥幾筆陳述實情,以“右相密報”之名快馬加鞭送抵皇宮。皇帝信他與否,聽天由命。
卓昀神態自若,嘴角微微勾起,淡笑中卻夾了一絲肅殺之意。
此時已過宵禁,卓昀帶著一幫人馬沖向靖王府。憑他東宮的身份與跟隨其后的相府護衛統領,卻也無人敢攔下他們。卓昀縱馬狂奔,刺骨的冷風陣陣掠過,他卻絲毫不覺寒冷。心中的激憤、擔憂、怨恨、不甘此時盡作冰消雪融,他只覺自己愈發鎮靜,心思清明。
到得王府大門前,卓昀勒馬,便要帶著眾騎進府。門外的侍衛涌上來要攔他,卻被他揚鞭抽翻幾個。
卓昀騎在馬上,朝王府內直喝:“靖王叔,你不是逼著我現身么!”
那群侍衛氣勢洶洶地還要來擋,卻都被卓昀揚鞭抽回去。
“我乃東宮之主,豈是你們能攔!讓開!”
這一聲有力的斷喝震得人頭皮發麻。卓昀即刻讓身側的守衛直直逼開王府大門,帶著尾隨的兵馬直沖進去。
盡管靖王府偌大無邊,硬闖的人很可能落得一個找不著北的境地,但卓昀是熟悉的,他知道哪條路可以通往正殿。
靖王聽到此番動靜,又被硬闖的消息驚動,此時正在大批親衛的簇擁之下負手站在正殿門口。侍衛慌里慌張地來報時,靖王略微驚訝了一下,但終究還是波瀾不驚。他仰著頭目視著前方,太子出現得比他料想中早了些。
寒風呼嘯,火光掩映,卓昀自暗處策馬而來,精兵甲士緊隨其后。
靖王直面道:“太子殿下竟深夜硬闖我王府,還打傷我府上的侍衛,怎么,這就是你東宮的禮數規矩?”
“皇叔,你私拿朝廷命官與無辜百姓,這就是你靖王爺的禮數?”
“本王只是請他們來府上做客,何談私拿?”
卓昀翻身下馬,朝靖王走來,淡淡答道:“是嗎?那我也是來皇叔府上做客而已,何談硬闖?”他走到靖王跟前停下,“皇叔,你不是想方設法地要見我嗎,如你所愿,我來了。皇叔,里面說話吧。”卓昀直接反客為主。
“本王以為,有了這次的……你會收斂很多,沒想到還是如此狂傲,”靖王負手一笑,神情里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自負:“好!不過本王還想知道,你既敢硬闖我靖王府,可曾考慮過……活著走出去?”話語里的威脅之意畢現。
但卓昀卻沒有多大波動,他既打算硬闖,必是考慮了種種壞的可能。
“我若是死在靖王府,便是坐實了你弒君竊國之罪!想要我的命,怕是只得暗地里來。”卓昀這種戲言一般的語氣,像是對自己的性命全無所謂,又似已經勝券在握。
靖王下意識地朝天空看了一眼,濃重的深藍天幕中,盤桓著絲絲縷縷漸漸升起的黑色濃煙。
烽火狼煙。
靖王慢慢沉下臉,全然沒有方才的悠然自得。他有力地一擺手,從漆黑的廊下便冒出一帶密密麻麻攜弓甲士,將正中央的這一撥人悄無聲息地團團圍住。
卓昀神色不變,“皇叔,您現在就想動手?亂箭之下,你自己也會被傷及。”
靖王盯著卓昀死死地看了片刻,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面露決絕,“倘若本王真的死了,那便由殿下陪葬。若是沒死……”
卓昀冷笑一聲打斷他,那抹冷笑中似有嘲諷之意,讓一向威嚴自傲的靖王心底非常不舒服。
卓昀淡淡掃了靖王一眼,道,“皇叔何時變得如此膽小怕事?”他絲毫不理會那些待箭而發的弓矢,甩下華袖率先走進殿內。
就在卓昀泰然自若地走進去后,他帶來的那十幾精兵雖為數不多,卻全是從京畿戍衛中精挑而出,歷練殺伐多年,此刻,他們齊刷刷揚起長矛,動作皆如一人,凌冽聲響驟然劃破寂靜,那氣勢要比悄無聲息的弓士更盛!
靖王盯著卓昀的背影,眉間豎紋越擰越深。停留片刻,靖王壓下心頭的異樣跟著進到殿內。
卓昀站在正殿中央,華袖交掩,神情莊重。燭火映照之下,他的臉色似略微疲憊蒼白,但卻依舊極為尊貴,威嚴。
在靖王冷然的審視目光中,卓昀直挺挺地跪下。
“皇侄叩見靖王。”
靖王沒料到太子竟會這么做,他預料的或許是一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因著這根導火線,逆謀篡位興許直提前到今夜!靖王暗自揣度,太子又在玩什么鬼花樣。
“你現在離開,我還可以讓你活著走出去。靖王府不是你該來的!”
卓昀微揚著頭看向他,“皇侄見皇叔,天經地義,我為何不能來?”